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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春花

第 81 章 春花

高一第一次摸底考試前, 陸曉研就悄悄評估著自己的對手們。她倒沒有一開始就將商秦州定位成自己的假想敵。因為商秦州看起來,並不像傳統意義上的好好學生。

商秦州的隨堂小測的成績和她差不多,但他並不把心思全放在學習上。他非常喜歡打籃球, 朋友多是球友。一敲下課鈴, 這幫人就抱著籃球往外跑,彷彿那一身旺盛的精力再不發洩出來,就要原地爆炸。陸曉研不太喜歡, 覺得太輕浮了。

她認為, 初中之前的學業暫且可以憑藉小聰明矇混過關, 但高中之後還想要成績優秀, 不下苦功夫, 是萬萬不可能的。

所以她對商秦州這種一下課就跑去打球的同學,並沒有放在眼裡。

相比之下,她當時真正關注的是物理課代t表周利。周利早早戴上無邊框眼鏡, 從不打球, 斯斯文文的。作為物理課代表,他成績拔尖,做事也井井有條,看起來就很符合大眾對學霸的印象。

當時高一還沒有晚自習,最後一節課結束後他們就可以放學回家。

但何美蘭要很晚才能回, 所以這個點她就算回去,家裡也空無一人。而且公交車下班點車上人多,為了有空座位,她會特意在天台上讀一讀英語課文, 等天黑後才回去。

學校不讓帶手機,何美蘭也沒有給她買電子手錶,於是她想出了一個非常絕妙的看時間方法。

數夕陽照在對面教學樓牆面上第幾節白磚。當那縷光, 照耀到第三節的時候,她就可以下樓搭公交車了。

這天,她又捧著英語書在天台上大聲朗讀。站在學校最高處往外看,天還沒黑盡,遠方的太陽在緩緩沉入天際。

“ephemeral。”

Ephemeral:

名詞:短命生物(如蜉蝣);短生植物(指生活週期在一年以內的植物,通常不超過六個月);

形容詞:短暫的,轉瞬即逝的,朝生暮死的。

“ephemeral。”有人突然打斷了她。

她扭頭看。商秦州站在她身後天台入口最末一級臺階上。夕陽的餘暉燒成了暖橘色,從他肩頭漫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光邊,彷彿是教科書邊角泛起的毛糙。

他身上淡藍色校服外套敞著,裡面是件黑色的乾淨圓領衛衣,領口微微鬆垮,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氣。她之前就覺得他太輕浮散漫,此時被他用這雙黝黑的眼眸不鹹不淡覷著,更覺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正確。

她還注意到,他的左邊校服口袋有些鼓囊,不知藏了甚麼。

“你重音讀錯了。”他從臺階上邁下來,右手按了按口袋,然後穿過天台,走到另一邊的欄杆前,笑了笑,指出她的錯誤,“這個詞的重音在第二個音節“fem”上,/fem.r.l/。”

他的發音乾淨利落,咬字清晰卻不顯刻意。那個“fem”的音節被他念得特別飽滿,尾音輕輕收住。聽起來,就像是英語廣播裡的男播音員。

/fem.r.l/

她將重音錯誤地放在第一個音節“ep”上,讀成/ep..mr.l/。

陸曉研並不是受不了指責的性格,她深知,如果接受不了任何指正,學習成績只會原地踏步。可這一回,大概是因為商秦州在開口之前,先衝她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不淺。她便將這抹笑意,解讀成居高臨下的嘲諷,不由板起臉來,硬邦邦地說:“你讀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你書上沒有音標?”商秦州反問。

她手中的單詞書上的確印有音標,但她為了省錢買到的是一本盜版書,書紙很薄,上面剛好有一個印刷錯誤。於是她將手中這本錯版書奉為金科玉律,反而認為商秦州才是班門弄斧。

“你看,這裡,重音明明就在第一個音節上。”她索性將書往他鼻尖前一遞,語氣篤定。

晚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得書頁翻動。商秦州微微傾身,低頭看了一眼,又笑笑,說:“你書印錯了。”

“哪有這麼巧?”陸曉研不信。

商秦州也不多爭辯,說:“聽詞典讀吧。”然後他在校服口袋裡掏了掏,竟然掏出了一隻手機來。

陸曉研吃了一驚,要知道,手機在學校可是違禁品,如果被教導主任發現,商秦州少不了會罰站。

但比手機更讓她大吃驚的是,和商秦州的手機一同從他口袋鑽出來的,竟然還有一個活物——

一隻小小的三花貓。

巴掌大,毛茸茸的一團,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下張望。

“老實點。”商秦州拍了拍小貓的腦袋,小貓縮了回去。他繼續用手機查單詞。

商秦州低頭搜尋的時候,陸曉研實在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更準確的說,是無法從他懷中的小貓身上移開。

那應該是剛出生的小奶貓,毛茸茸的一團蜷在口袋裡,偶爾探出半個腦袋,又怯生生地縮回去。

她忽然想,商秦州今天突然出現在天台上,應該就是想抓這隻貓回去。

一人一貓正大眼瞪小眼,商秦州已經查到了單詞。他將耳機線插上,遞給了陸曉研一隻,說:“你聽。”

陸曉研將信將疑地,將耳機塞進耳廓裡。

耳機線不長,為了不將耳機線扯斷,她不得不靠商秦州近一點。距離移拉近,她便嗅到了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緊接著耳機裡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Ephemeral, /fem.r.l/,形容詞,轉瞬即逝的。”

她讀錯了,重音真的在第二個音節,中間偏後的位置。

她有些難堪,抿唇不肯說話。商秦州以為她是沒有聽清,便說:“還要再聽一次嗎?”

“Ephemeral, /fem.r.l/,形容詞,轉瞬即逝的。”

彷彿是為了專門取笑她,他特意切換了發音。先是字正腔圓的英式讀法,含含糊糊的,像含著一顆糖在說話;又切到美式,母音拖得又長又誇張,帶著點故意的意味。

他切換來切換去,像是有意逗她,但不管怎麼讀,那個單詞的重音,都在後面。

她剛剛的確讀錯了。

她的臉漲了起來,忙低頭用水性筆將標錯音標的印刷錯誤更正過來。

夕陽光線越來越微弱,黑色水性筆在粗糙的紙片上滲出墨點。劣質的紙張讓她意識到自己手中的單詞書是廉價的盜版,莫名聯想到林薇提起商秦州家世如何優渥,心中頓時更覺窘迫。

她匆匆合起書,突如其來的動作差點打在了商秦州的手上。

陸曉研不敢再看他,扭頭就要走,聽到商秦州在後面喊她:“喂。”

她腳步一頓。有時候過於自卑,表現出來的反而是傲慢和自負。她回過頭,控制不住用有些兇狠的語氣說:“我又沒求著你教我!”

商秦州神色微愣,身體本能往後讓了一步,彷彿在用投降的姿勢降低她的攻擊力。躲在他懷中的小奶貓也同樣被嚇了一跳,機警地鑽回他的衣領裡。

“我是說……”他指了指她的胸口方向,說:“我手機還在你這兒。”

陸曉研低頭一看,耳機線還掛在身上,臉頰頓時更了,慌忙將手機塞進他懷裡,更加大聲地說:“還你!”

因這段插曲,她錯過了一班公交車。下一班還要等上半個小時,她只好在站臺坐下來,藉著昏黃的路燈,重新翻開單詞書。

商秦州不在這裡,她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自己的錯誤。四下安靜,只有車輛偶爾經過。她垂著頭,一遍遍小聲念:

“Ephemeral, /fem.r.l/,形容詞,轉瞬即逝的。”

一輛公交車緩緩停在了她的面前,透過公交車朦朧的玻璃窗,她突然看到了商秦州的倒影。

他懷抱著那隻小貓,站在她身側,正低頭看著她手中的書。她剛才如何一遍遍默唸單詞,糾正自己的讀音,他一定盡收眼底。

車窗玻璃像一塊熒幕,映出他的側臉,也映出她愣在原地的倒影。腦袋又嗡了一下,她連忙合上書,快步往公交車上跑去。

公交車到站,門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陸曉研刷了學生卡,就往車廂深處走。透過後視鏡,她看見司機似乎在看商秦州。

商秦州懷裡抱著的小貓正探著腦袋四處張望,兩隻前爪搭在他胳膊上,毛茸茸的一團。

陸曉研的心提了一下。司機還沒開口,但看那神情,分明已經注意到了。她猶豫了一下,其實這事跟她有甚麼關係呢?貓又不是她的,被發現了也罰不到她頭上。

可是那隻貓那麼小,縮在商秦州懷裡,還甚麼都不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發現商秦州似乎也沒有察覺,正準備往車廂裡走。

她略一踟躕,起身佯裝換座,走到商秦州身邊。

他比她高了快一個頭,她不得不微微踮起腳,伸手去接他懷裡的貓。

“給我。”她小聲說。

商秦州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沒等他回答,直接把手伸進他懷裡去撈那隻小貓。指尖碰到貓的時候,先觸到的是商秦州的手臂。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覺到他體溫的熱度,還有手臂上微微繃緊的肌肉線條。

她硬著頭皮t,彷彿甚麼都沒碰到,把小貓撈了過來。

小貓軟綿綿的一團,溫熱地貼在她掌心裡,能感覺到它細弱的呼吸和微微跳動的心臟。毛茸茸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讓人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怕它掉下去。

她剛把貓抱穩,公交車突然加速了。她重心不穩,搖搖欲墜。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肩,似乎將她圈在了一個安全的範圍裡。

她下意識想掙開,車身卻又晃了一下。那雙手微微收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傳過來,乾燥而溫熱,背後是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她的後背隔著兩層衣服貼上去,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滲透過來。

她沒敢抬頭,只是把貓往懷裡藏了藏。

待車身稍稍平穩,她抱著貓轉身就往車廂後面走。

果然,她剛一跑,就聽到司機師傅突然將商秦州叫住:“喂,小子,你懷裡抱著甚麼?公交車不讓帶寵物啊!”

陸曉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趕緊在最後一排坐下,把貓往校服裡藏了藏。

“叔,你看,哪兒有甚麼貓?”商秦州用吊兒郎當地語氣對司機說。

“我剛剛明明看見了。”司機不信,伸著脖子往他懷裡看,“就你手上那個。”

“看錯了吧。”商秦州面不改色,說:“估計是鑰匙扣。”

司機狐疑地盯了他兩秒。商秦州就站在那裡,任由對方打量,甚至還攤開雙手示意自己兩手空空。那副坦蕩的樣子,要不是陸曉研懷裡正揣著那隻貓,她幾乎都要信了。

“刷卡了沒?”司機到底沒再追問。

“刷了刷了。”商秦州快步往後走。

陸曉研抱著貓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掌心裡的小貓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成一團。

車繼續開動。

商秦州走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座椅微微一沉,帶著他身上的溫度靠過來。

他朝她伸出手,陸曉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小貓遞過去。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指節有繭,粗糙乾燥。

小貓在他手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嗅了嗅他的手指,又安心地蜷了回去。商秦州把貓揣進校服外套的內袋裡,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兩人肩並肩坐在了一起,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明一暗地掃進來,在他側臉上拉出流動的光影。

“你哪站下?”商秦州忽然問她。

“上陽路。”陸曉研說了個站名。她不覺得商秦州知道那個地方,還認為商秦州主動問詢,無話找話的成分更多。

商秦州卻“嗯”了一聲,點點頭,說:“我在上陽路前面一站。”他悄悄用手指搔小貓的腦袋,“魏陽住那兒。我要把貓給他。”

“這是他的貓?”陸曉研問。

“不是,”商秦州回答,手指還在小貓下巴上撓著,:“我撿的。但我家有兩隻狗,養不了貓。”

“哦。”陸曉研應了一聲,轉過頭去看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

商秦州給了她超過她希望的資訊量。她被迫知道他在她前一站下車,這隻貓是他撿的,他家還有兩隻狗。可這到底關她甚麼事呢?陸曉研在心中腹誹。

公交車在夜色裡穿行,一站又一站。

廣播報出一個站名的時候,商秦州站起來,把校服外套拉鍊往上拽了拽,護好懷裡的小貓。

“我到了。”他說。

陸曉研“哦”了一聲,沒動。

但等他往車門走的時候,她也跟著站了起來。但在上陽路前一站,誠實地和商秦州一起下了車。

車門開啟,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人衣角微微翻動。兩人並肩走在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細長,小貓從校服領口探出腦袋,被風一吹又縮了回去。

去約定地點之前,商秦州去了趟寵物店。

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各類寵物用品,商秦州把小貓從懷裡掏出來,暫時放在收銀臺旁邊的一個空紙箱裡,然後走到貨架前,一邊查攻略,一邊好購物籃裡放商品:羊奶、幼貓糧、貓罐頭、貓砂……

挑完給貓咪買的東西后,他又不忘給小狗買吃的。挑選狗狗用品他顯得輕車熟路很多。

見他在那排貨架前停留得久,店員笑著湊過來招呼:“給家裡狗狗買糧呀?你家養的是甚麼狗?”

“中華田園犬。”商秦州回答。

店員錯愕了一瞬,說:“你給土狗買這麼好的狗糧?”

商秦州又拿了一包,說:“我高興。”

陸曉研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從貨架上順手拿的逗貓棒,正蹲在紙箱邊逗那隻小貓。聽到這句話,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店裡的暖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襯得有些柔軟。

她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用逗貓棒戳小貓的爪子。貓撲了個空,不滿地“喵”了一聲。

商秦州結完賬,提著滿滿一袋東西推門出去。陸曉研抱著貓跟在後面,夜風又吹過來,比剛才更涼了一些。

兩人站在店門口的臺階上等魏陽。商秦州把袋子放在腳邊,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陸曉研蹲下來,把小貓放在膝蓋上,用手指輕輕撓它的下巴。小貓舒服得眯起眼睛,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商秦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男生之間那種慣用的、故意帶著不耐煩的語氣:“你人呢?我到了,到半天了。”

連準時都做不到,魏陽真的能養好這隻貓嗎?

陸曉研對此深表懷疑。

正想著,商秦州那頭打完電話,一雙乾乾淨淨的白色運動鞋,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你想養嗎?”她聽見他突然問她:“你想養可以給你,女生心細些。”

陸曉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貓,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搖了搖頭:“我家也不養不了。”

何美蘭要上班,她要上學,還有誰能來管它呢?而且剛才商秦州付錢的時候,她瞥見了購物小票,這筆金額也不是她能負擔的。她也很清楚,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凡事只顧得上自己,對於小貓的喜愛,頂多算是葉公好龍。

“哦。”商秦州應了一聲,沒說甚麼,只是把手裡那袋東西換了個手拎著。

小貓跟他們混熟後,不那麼怕生了,開始往外跑。陸曉研差點沒兜住。商秦州叫它:“喂,喂喂,給我回來。”

聽到商秦州這麼叫它,陸曉研覺得挺好笑。哪兒有叫喂喂的貓貓?她便問:“你們沒給貓取名字?”

“沒有。”商秦州補充道:“你來取吧。”

陸曉研:“我?”

“嗯,”商秦州笑笑,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說:“難道你指望魏陽取?我怕他給它取名叫狗屎。”

“噗嗤……”陸曉研忍俊不禁,說:“不至於吧。”

“嗯哼。”商秦州說:“你可以試試。”

陸曉研想了想,說:“叫它咖啡吧。它顏色很像咖啡。”

“咖啡。”商秦州說:“coffee。英文名都省了。”

這是陸曉研第二次聽商秦州念英文單詞。之前在天台,她滿腦子都是自己讀錯音標的窘迫,沒顧得上好好聽。現在夜風微涼,路燈昏黃,小貓在懷裡打著細小的呼嚕,商秦州的聲音被吹進她的耳蝸。她清晰地注意到,商秦州的英文發音很有味道。

班上許多同學讀英文圖方便,喜歡用中文在英文單詞下標註讀音,stupid讀起來就像“撕圖比的”,聽起來很彆扭。其實正確英文發音裡,t發音接近d,而末尾的d幾乎不發音。這種習慣短期可以加快記憶,但拖久了,再想更正都更正不過來。

商秦州不一樣,他的發音裡聽不出學生腔。每個音節但很乾淨,舌尖抵著上顎,吐氣送音。

語言只是一種工具,即便有口音,也沒必要因此自卑。這是道德正確的一種說法。但陸曉研不得不承認,在現實生活中,一個人發音好聽,就是會討人喜歡。那意味著從小浸潤優渥的環境裡,接受過良好的教育。

手指輕輕撥弄著咖啡的耳朵,陸曉研秉持著“見賢思齊”,“不恥下問”的態度,主動開口問道:“對了,你英語都是怎麼學的?”

“沒怎麼學,”商秦州隨口說:“我媽是電視臺播音員,經常在家聽廣播。”

“哦。”陸曉研聽了,不由有些失望。

兩人其實不怎麼熟,說上幾句話,便無話可說。陸曉研不由懊悔,自己不該受貓咪誘惑,提前一站下車。

又等了一會兒,街對面的小區裡終於跑出來一個身影,遠遠地就扯著嗓子喊:“來了來了!

還沒來得及站穩t,商秦州抬腳就踹了一下他的屁股。力道不算重,但位置刁鑽,魏陽“嗷”地叫了一聲,捂著屁股原地蹦了兩下:“我草啊!”

“讓你遲到。”商秦州說。

魏陽揉著屁股湊過來,看見陸曉研懷裡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眼睛一下子亮了:“喲,這就是那隻貓?是挺可愛的。這色啊,”他伸手戳了戳咖啡的腦門,說:“就叫狗屎吧。”

陸曉研:“……”

在魏陽背後,她和商秦州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滾,”商秦州毫不客氣地說:“名字已經取好了。咖啡。”

魏陽狂擼喵喵,說:“嚯,這麼洋氣。”

貓咪送到了,陸曉研便打算走。

“陸曉研,”她剛轉身,商秦州就叫住她,“你家住哪兒?我送你過去。”

他的態度大大方方,送她純粹是出自他認定的紳士禮儀。天晚了,女生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男生就應該當護花使者,送女生回家。

可陸曉研在這件事上做不到和他一樣坦蕩。被一個同班男生送回家,被鄰居、同學看見,怎麼都不太合適。

“不用。”她丟下兩個字,飛快就走。

“誒……”商秦州似乎還想說甚麼,但聲音一出口,就被晚風吹散了。

“你倆怎麼一起過來的?”魏陽隨口問了一句。

“公交上碰到了。”商秦州說。

“哦,”魏陽說:“我還以為你追她呢。”

商秦州沒說話,抬起手指,撓了撓小貓下巴。

“挺漂亮的啊。”魏陽感嘆了一聲,然後接著說:“但是成績太好了點。我還是喜歡,成績差點的。”

“那是因為你太笨了。”商秦州終於開口,說:“蠢貨。”

“你幹嘛去?”

“走了。”

*

一站路不算遠,但陸曉研總覺得,似乎有人跟著自己。所以後半段程,她幾乎用跑的,到家微微有些出汗。

巧的是,她和何美蘭前後腳進來,所以何美蘭並沒有發現她今天晚回了這麼久。

何美蘭進門一邊換鞋,一邊跟她說今天廠子裡的事。她在流水線上工作,每天需要將不同零件拼接起來,做足整整八個小時,最後工資按件發。

工廠分發給每個人的零件優劣不一,質量好的零件拼接得更快,單位時間內能多出幾個件,錢自然就掙得多。質量不好的零件就拼接得慢,可能做好半天,才只能做出幾件。

“那些人拉幫結派,”何美蘭憤憤不平地說:“把好做的都搶了。”

陸曉研不由覺得何美蘭好可憐,她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然後賺很多很多錢,讓何美蘭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去流水線工廠吃苦。

可她一個學生,又能為何美蘭做甚麼呢?她所能做的,僅僅是再多考幾分。

臨睡前,她又做了一套數學題,然後才去洗漱。躺回床上,睏意還沒上來。她忽然想到,商秦州說他學英語的辦法,是聽英語廣播。於是她翻身摸上枕頭下的手機,在應用商店裡下載了一個聽英。

她把耳機塞好,點開一個頻道,優美的女聲便順著耳機線緩緩流淌進來。

被子拉高,很小聲地一字一頓地跟著念。

“The poem talks about love being only an ephemeral fever.”

這首詩提到愛情只是短暫的狂熱.

“Ephemeral,形容詞,轉瞬即逝的。”

然後她想到了商秦州。

甚麼東西,會是轉瞬即逝的呢?

春花,冬雪。

可能還有少年少女的怦然心動,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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