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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返校

第 79 章 返校

關於返校日。

在人際關係上, 陸曉研一直從商秦州身上受益良多。

因為家庭中父親角色的缺失,她不擅長處理與帶有權威感的人的人際關係,比如領導、師長。

任何需要仰視的場合, 都會讓她下意識地緊張。久而久之, 她就t會習慣性迴避掉這類場合。

而商秦州不同,他在這一方面如魚得水。現在有一個詞,叫“向上管理”。

陸曉研覺得商秦州就是向上管理的一把好手。

大概因為他父親商崧嶽, 就是爹中之爹, 所以他太瞭解要怎麼和“大爹”相處。

甚麼時候開口, 甚麼時候傾聽, 既恰到好處地表達尊重, 又不會讓自己顯得卑微,在談笑間讓對方記住自己的價值。

基本上,和商秦州相處過的上級領導, 都對他青睞有加。

他也時時刻刻不忘經營這些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 即便已經畢業很多年,但無論是高中時的老師,還是研究生時國外的教授,每逢中西方節日,商秦州都保持著友好的聯絡。

而陸曉研發一發新年簡訊, 都覺得有些吃力。握著手機斟酌半天,打好的字刪了又刪,最後還是覺得怎麼措辭都不對勁。

商秦州接過她的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那幾句乾巴巴的祝福, 笑了笑,開始教她:稱呼要具體,別隻寫“老師好”, 最好帶上姓氏;語氣要真誠,可以提一句過去一年,自己取得了哪些成績。結尾要自然一點,不用太隆重,像平時說話那樣就好。

“可這樣,真的不會太奇怪嗎?”陸曉研讀過商秦州修改後的版本,仍有些猶豫。

“為甚麼奇怪?”商秦州反問她。

“我也說不上來,”陸曉研說:“就是覺得,像在討好別人。”

商秦州聞言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她:“為甚麼是討好?教育過我們很多年的老師長輩,從小看著我們長大的長輩,一年到頭,能在節日的時候想起他們,給他們發一句問候,這是應該的事。”

陸曉研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可就算我寫得再認真,對方可能也就掃一眼,根本不會在意。”

“那是他們的事。”商秦州說:“我們發這條簡訊,不是為了讓他們記住,也不是為了收到多熱情的回覆,是因為我們自己心裡記著他們。至於別人怎麼看、怎麼回,那是他們的選擇,我們只管做好自己這一部分。”

“其實你擔心的,說到底是一回事。怕顯得姿態低,怕對方不重視。可這兩樣,”他繼續說:“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意有沒有盡到。”

陸曉研愣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

她從來沒這樣想過。在她心裡,主動聯絡那些比自己厲害的人,總帶著點難以言說的窘迫,好像一開口就矮了半截。可商秦州這番話,忽然把這件事結構成另一種模樣,這不是卑微的討好,而是真誠的感念。

於是她把那條簡訊發了出去。

受商秦州的影響,她開始硬著頭皮,試著接受那些曾經讓她緊張的關係,甚至在需要幫助時,試著主動開口求助。

每一步都有些不自在,但她也漸漸發現,很多事情,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可怕。

這不僅僅是天賦,更是一種她從未習得的思維方式。原來一個人可以在保持真誠的同時,也讓權威者看見自己的閃光點。

九月開學季,陸曉研突然收到一份郵件,點開一看,竟然是高中母校優秀畢業生邀請函。學校邀請她作為傑出校友,在開學典禮上發表演講。

她讀完函件,抓起手機,第一件事就是衝去客廳找商秦州:“你收到了麼?”

商秦州正在客廳辦公。他剛結束一通跨國電話,影片上還有一個美國佬,看見陸曉研突然出現在畫面裡,感慨了一句:“what a beatiful girl”。陸曉研有點意外,忙退出畫面。

商秦州立刻用英文跟那位同事告了別,然後關閉對話方塊,對陸曉研說:“收到甚麼?”

“邀請函!”陸曉研晃了晃手機。

商秦州接過去看了一眼,竟然搖了搖頭:“沒有。”

“你沒有?!!”陸曉研一聽眼睛都亮了。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收到邀請,她是唯一的那一個!這下含金量可就不一樣了。

“原來……有人沒有收到邀請誒!”陸曉研拖長了調子,原地轉了個圈。

商秦州看著她,沒說話,只是彎了彎嘴角,由著她樂。

陸曉研高興了好一會兒,然後摸了摸鼻尖,收斂起過於幸災樂禍的表情,試探道:“我剛剛,是不是很像校園霸凌?”

“有點。”商秦州竟然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將她一把拉到了自己膝上,“有被霸凌到。”

她也不願真叫商秦州傷心,於是摟住他的脖子,“吧唧”親了一口,說:“那我不霸凌你了。沒收到就沒收到,咱們不難過哈!”

商秦州順手攬住她的腰,接著問:“那讓不讓帶家屬?”

“我看看,”陸曉研從他懷裡探身拿回手機,研究了一下邀請函,終於在最末找到一行小字,說:“可以帶一名家屬!”

商秦州手指撫著她腰眼上的癢癢肉,眼神意味深長。

陸曉研立刻反應過來,哈哈笑了一聲,說:“你願意當我家屬啊?到時候介紹,可就不好叫商總了哦!”

“那叫甚麼?”

“叫……”陸曉研未語先笑,“陸總的丈夫。”

光是想象這一幅畫面,陸曉研就樂得不行,笑得差點從他腿上摔下去。商秦州伸手把她撈回來,她順勢捧住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滿意。“面板真好。”她感慨……這帶出去,多有面。

商秦州將她的腰往懷裡一摟,說:“我本來就是家屬。不然,昨天晚上是誰喊老公的?”

陸曉研連忙用手捂商秦州的嘴,不然真不知道,他又要接著說甚麼狼虎之詞。

她有時也想不明白,為甚麼男人這麼愛聽“老公”這個稱呼。他總喜歡讓她這麼叫他,似乎這兩個字有一種特殊的魔力,會讓他們為之精神振奮。

陸曉研緩過氣來,仰頭看他,眼睛還帶著笑出來的水光:“那你到時候可別瞎鬧,臺下都是十幾歲的小孩兒,還有我們以前的老師。”

“我緊張甚麼,”商秦州語氣淡淡,“我又不用上臺。倒是你,陸總,演講稿寫了麼?”

陸曉研頓時噎住,發出一聲哀嚎。

*

商秦州沒收到邀請函這事,陸曉研還是覺得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禁猜測,會不會是商秦州也收到了邀請函,但為了讓她多高興一會兒,所以故意把自己的邀請函給藏起來了?

這種事,商秦州有前科!

她便旁敲側擊跟學校對接老師打聽了一番,結果倒讓她意外,這次是真沒邀請商秦州。

原因說起來也不復雜。下半年公司要衝業績,商秦州身上背了硬指標,幾個營銷動作做得太狠,雖然熱度很快反應到了市場資料上,但網上一時間對他個人評價褒貶不一,多少有些“譭譽參半”之嫌。

學校這邊討論,這個節骨眼上請他回來,萬一被放大成輿論話題,對母校來說不太划算。

而陸曉研不一樣。她這些年一直專注科技研發,走的是一條更純粹的路,在學校眼中是個乾乾淨淨的行業標杆。

得到這個說法,陸曉研最開始的小得意沒了,反倒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

到了學院公開日那天,陸曉研和商秦州一起回到校園。

剛下車,兩人還習慣性地牽著手。可走進校門沒多遠,時不時就有年輕的學生迎面走來,好奇地看向他們牽在一起的手。高中生不允許早戀,於是男女之間牽手,對他們來說就是一件禁.忌的事。

陸曉研不由有些難為情,悄悄將手指從商秦州手掌中抽回來。抽到一半,就被他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她抬頭看,商秦州眼睛看向前方,終於鬆開手,她的手指才徹底滑出來,垂在身側,空落落的。

商秦州甚麼也沒說,只是走在她旁邊,步伐不變,保持肩並肩的距離。

他們來得比規定時間要早十來分鐘,接待老師正在忙,他們便在空曠的教室裡轉了一圈。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講臺上。

陸曉研信步走上去,轉過身,雀躍地說:“還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還真的,看得一清二楚呢!以前老師這麼說,還總不信。”

商秦州坐在教師正中一張不鏽鋼金屬椅,昂頭望她。但在漂浮的紅塵光柱裡,他看到的,不是現在奪目的陸曉研。而是十八歲,穿著淡藍色校服,扎著高高的馬尾辮,脖頸永遠微揚著的陸曉研。

“記不記得老師總點我們上臺做題?”陸曉研笑著在講臺上問她。

他如夢初t醒,回答:“嗯。我都做的比較快。”

“才沒有!!!”陸曉研立刻露出了獠牙和爪子,反唇相譏。

那模樣,和記憶裡的少女又重合在一起。

每次月考成績貼出來,她一定會跑去先找他的名字,然後再找自己的。如果大敗他,便一副洋洋得意。那時明媚的陽光裡,她的馬尾辮掃過他的肩膀,嘴角壓不住笑意,他記得比後來拿過的任何獎項都要清楚。

“你少來!”陸曉研說:“明明是我寫題比較快!”

“我比較快。”商秦州寸步不讓。

“你快也是因為你跳步驟了!”陸曉研說:“跳步驟會扣分的!”

“所以你承認我比較快了?”商秦州似笑非笑,給她挖坑。

陸曉研:“???”

“陸曉研。”校長和教導主任一同出現在教室門外。

“老師好!”兩人立刻收起剛才的鋒芒相對,同時開口叫老師,無比乖巧。仍誰都想不到,如果他們晚進來一分鐘,他倆可能就要打起來。

校長十年前還不是校長,只是他們的數學老師。在陸曉研的印象裡,那會兒他還有一頭茂密的頭髮,而現在……哎,都反光了。真是歲月不饒人。

校長笑著點頭回應,突然見到商秦州,神色微愣,立刻回頭問安排具體工作的教導主任:“今天演講的名單,再給我看一眼。”

教導主任也翻開開學典禮流程,核對名單,腦門隱隱往外冒汗。

他也記得,名單上只有陸曉研,並並沒有邀請商秦州。

兩人站在門口,又急又慌地對名單,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商秦州心中瞭然,立刻溫和地開口解圍,說:“老師,我今天來,身份是陸曉研的家屬。”

“啊……”兩位長輩同時愣住,吃了一驚。幾乎是同步扭頭看向陸曉研。

陸曉研胸口莫名其妙湧出一股得意,挺胸抬頭,“對。他是我的家屬。”

“這樣啊,”兩位長輩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真好真好。”

“咱們班是不是還有幾對成了?”

“還真是。”教導主任又說了兩位當時他們隔壁班的同學,居然也結婚了。

“當年你們倆在班上就一直爭,沒想到爭到最後,爭成一家人了。”校長說。

陸曉研被說得臉熱,商秦州卻只是笑。

校長又想起甚麼,看向商秦州,說:“那秦州今天來這趟,要不要也上臺講兩句?”

“不必了。”商秦州笑笑,說:“我今天來,純粹是陪同。”

“好的好的,明白了。”

兩人領去大禮堂,穿過教學樓的長廊,陽光從連廊的鏤空花磚裡漏下來,一格一格落在他們肩頭。

操場上有班級正在上體育課,哨聲和口號聲遠遠傳來,混著秋天特有的桂花香,飄得滿校園都是。沿途的佈告欄裡,還貼著開學典禮的指引海報。

陸曉研的照片印在“優秀校友”那一欄,旁邊寫著她的名字和頭銜。

商秦州看見了,多看了一眼,但沒說話。

路上,陸曉研和商秦州跟在校長和教導主任身後,陸曉研側頭小聲問他:“剛剛老師讓你講話,你怎麼不想講呢?你講話,我又不會不高興,我可沒那麼小氣。”

商秦州啞然失笑,腳步不停,說:“倒不是。在公司講話講多了,現在登味太重,下面的學生不會喜歡。”

“哈哈哈,”陸曉研偷笑了一聲,扭頭看他,陽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輪廓乾淨,眉眼舒展。說:“其實他們會因為你的臉原諒你!”

*

下午兩點,開學典禮正式開始。

主持人走上臺,握住話筒,聲音朗朗:“接下來要出場的這位校友,咱們學校的學弟學妹們可能不太熟悉她的名字,但一定熟悉她背後的產品——”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有請:翼巡無人機華中區域公司技術中心總經理,陸曉研校友。”

陸曉研走上臺,聚光燈落在身上那一瞬,她看見臺下黑壓壓的人頭,看見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她握上話筒,未語先笑:“說實話,走上臺的那一刻,還真有點緊張。不是沒在幾千人面前講過話,而是……頭一次下面第一排坐著的領導,是自己的數學老師。”

臺下有人笑出聲。

上過學的,誰不懂數學老師的壓迫感?

坐在第一排的校長被cue到,擺了擺手,也笑了起來。

“不過後來一想,緊張甚麼呀,又不是來面試的。母校嘛,回自己家,想說甚麼說甚麼。”她笑得眼睛彎彎。

“所以我今天回到母校,主要就幹兩件事:第一,給高三的同學們講講學習方法,打打氣;第二,替你們驗證一下,學校食堂的飯菜跟咱們那會兒比,到底進步了沒有。”

笑聲更大了,有幾個男生在底下起鬨:“一會兒帶你去!”

“行,說定了啊。”陸曉研接住話茬,語氣輕鬆,“但咱們先說正事,頭頂上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考。”

臺下安靜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聽這個詞已經聽出繭子了。老師講、家長講、鋪天蓋地的橫幅講:‘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提高一分,幹掉千人’。”她學著橫幅的語氣,臺下有人輕輕笑起來。

“我是做技術出身的,所以我喜歡講點實際的。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積累二字,語文的文言文,英語的單詞量,數學的錯題本,聽起來老生常談。但每天多做一點點,等到某天回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前面。”

……

“很多人說,十八歲,是最美好的時候。”她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眼睛,“但我今天想告訴你們,不是的。十八歲絕不是你們最美好的年齡,頂多算,一般美好。

“作為一個普通家庭長大的小孩,我自己的體會是真正美好的時光,還遠沒有到來。”

“我十八歲的時候,沒想過今天的自己會是甚麼樣子。我只是一遍遍地做題,一遍遍地跟自己說,再熬一熬,考個好大學,一切都每天刷題刷到凌晨,考試考到手軟,排名出來心都要跳出來。”

“後來我終於考上大學,畢業後進入公司,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技術員。不是經理,不是總監,是那種連會議室門都不太好意思進的普通員工。開會不敢發言,見了領導繞著走。

“那麼,奇蹟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呢?是不是有一天,在公司垃圾桶裡多撿了一張紙片,正好被老闆看見,從此一飛沖天?”

臺下爆發出笑聲,連校長都忍俊不禁。

“那是《意林》裡騙人的故事。他們跟你們講這樣的故事,只是為了掩蓋一個事實,這個撿紙片的人,其實是公司老闆的二大爺。”

“所以真實的情況是甚麼呢?”她斂了斂笑意,“真實的情況就是,沒有奇蹟。就像你們現在刷題一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實驗室做無數遍實驗,跑無數遍資料,走無數的彎路,犯無數的錯,然後,在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走對了。於是取得了這一點點的突破。就那麼一點點,你往前挪了一寸。”

“於是一寸又一寸,兩寸,三寸……就像蝸牛慢慢往前爬,等再回頭的時候,就會發現,原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這麼遠了。”

“所以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十八歲,真的只是一個開始。你們現在經歷的所有焦慮、迷茫、不確定,都不會定義你們的一生。你們真正的樣子,還在後面慢慢長出來。你們真正美好的時候,還在路上。”

“那現在怎麼辦?還是要做題,還是要考試,還是要一遍遍地背那些好像永遠背不完的公式。”她笑了笑,“因為我後來發現,那些年刷過的題、熬過的夜、跟自己較過的勁,其實都沒有白費。它們沒有直接讓我變成今天的我,但它們讓我養成了能走到今天的習慣:專注、堅持、不被困難嚇倒。”

“所以,”她微笑起來,“祝福你們。祝福你們在十八歲的時光裡,好好做題,好好考試,好好跟自己較勁。然後,走出來,去迎接那個真正屬於你們的、還在路上的美好時光。”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經久不衰。

陸曉研微微鞠躬,轉身走下臺。

掌聲還在身後響著,她踩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下走,走到側幕時,腿忽然有點軟。不是緊張,是那股繃著的勁兒鬆下來了。

她隔著幕布,到處找商秦州的身影,然後突然後背被人輕拍了一下,她回過頭,看見了商秦州。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過t來了,站在側幕的陰影裡一直等著她。

兩人完成任務,等典禮一結束,便悄悄從側門開溜。

秋日下午的陽光鋪滿操場,他們順著紅色橡膠跑道慢慢走,誰也沒急著回去。跑道上有三三兩兩的學生經過,應該是初中部的,正趕上體育課還是甚麼活動,嘻嘻哈哈地從他們身邊跑過。

“我是不是講很好?”陸曉研腳步輕快,蹦蹦跳跳地跟商秦州往前走。

商秦州沒說話。

陸曉研便拽他袖子,催促:“是不是?”

商秦州緩緩說:“嗯。”他頓了頓,說:“是超級好。”

“那是!”陸曉研得意洋洋。

不遠處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運球聲和呼喊聲遠遠傳來,混在風裡。

她朝球場望,一隻球突然飛了過來,被商秦州一手擋住。

他彎腰撿起球,在指尖轉了一圈,運了兩下,說:“故意的。”

“故意?”陸曉研說:“拿球砸人?”

商秦州繼續運球,解釋道:“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他太知道十八歲的少年,看到現在的陸曉研會想甚麼。

成熟動人的大姐姐,尤其是剛才站在演講臺上閃閃發光,這種衝擊力,是難以形容的巨大。

“應該不是,”陸曉研說:“可能就是球技太差了。”

“不,”商秦州篤定:“他們在偷看你。”

陸曉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幾個男生果然正往這邊張望,對上她的目光,又飛快地轉開,裝作若無其事。

“拿球砸我,是吸引我注意力?對仇人都不至於吧?”

“這個年紀的男生,”商秦州慢悠悠地說:“就這麼蠢。”

陸曉研微頓,察覺到商秦州的言外之意,說:“你這麼說,難道你也做過這種事?”

“用球砸人不至於,”商秦州說:“但的確也做過一些,為了吸引某人注意,但適得其反的事。”

陸曉研立刻眼睛亮了:“甚麼甚麼?快說來聽聽!”

那幾個男生果然跑了過來,打頭的那個撓撓頭,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那個……球,能還我們嗎?”

商秦州把球在指尖轉了一圈,沒急著給。

“首先,”他語氣不重,但帶著年長者壓人一頭的壓迫感,“不能用球砸人。萬一砸到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幾個男生訕訕點頭,眼神飄向旁邊的陸曉研。

“道歉。”

“對,對不起!”幾個男生挨個道了歉。

陸曉研說:“這次沒事,但以後你們的確要注意一點,太危險了!”

“是。”

“其次,”商秦州接著說,“這是我家屬。”

幾個男生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精彩起來。打頭的那個臉都紅了,連連點頭:“對不起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商秦州這才把球拋過去,嘴角動了動:“打球去吧。”

幾個男生抱著球一溜煙跑了,跑出幾步還不忘回頭看一眼,但被同伴一把拽走。

“你也真是,”陸曉研說:“把人家小孩兒嚇成這樣了?”

商秦州跟她往外賣部方向走:“高中生,真年輕是吧?”

陸曉研沒理解商秦州的意思,便也跟著感慨了一句:“是啊,正年輕的時候呢。”

商秦州臉都黑了:“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就走了。

陸曉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操場上人來人往,就是沒有他的影子。

“跑哪兒去了……”她嘀咕著,正要掏手機,忽然左肩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一回頭,就看見商秦州站在比她高一級的臺階上,逆著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陽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在他肩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他手裡舉著兩隻巧樂茲,巧克力脆皮在光裡微微反光。

陸曉研眼睛立刻亮了,伸手接過一隻,咬了一大口。

巧克力脆皮在齒間裂開,奶油冰涼綿軟,她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

“去哪兒買的?”她含著冰淇淋,口齒不清。

“小賣部。”

“還是原來那家?”

“嗯。”

其實巧樂茲在哪裡買的味道都一樣,但可能今天曬了太陽,又有些口渴。陸曉研覺得這隻雪糕尤為甜蜜。

商秦州和陸曉研一起坐著,也吃他的那支。

“那次比賽結束,吃到的雪糕就是這樣的味道嗎?”商秦州突然問。

陸曉研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跟商秦州說她運動會的事。原來她不經意提到的每件事,都被他記在心裡了。

她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唇齒間融化,“沒這隻甜。”

“以前體育課,除了XXX,XXX,XXX,XXX,XXX,還有人給你買過雪糕嗎?”商秦州突然問。

陸曉研:“?”

“有嗎?”

“有。”

“我怎麼不記得?”

“因為你記性差。”

“……”

“有沒有可能,錢就是我付的,他們只是跑個腿?”

她算是明白,商秦州這是在吃醋。他吃醋也吃得非常隱晦,要不是她機靈,根本發現不了。之前蔣亦有時候會在微信上問她工作的事,非常火大。但她真的沒想到,商秦州現在已經進化到,連高中生的醋都會吃了。

“十八歲就是好啊,年輕。”陸曉研故意咬著雪糕說:“但是呢,別人喜不喜歡十八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歡二十八的。”

商秦州今年剛好二十八。

“嗯,”商秦州聽懂了,便說:“二十八,年紀是大了點,但經驗肯定豐富。”

陸曉研一口雪糕嗆在喉嚨裡,咳了半天。

“拍照拍照!校友合影!”

不遠處有人招手喊他們。陸曉研循聲望去,是剛才在後臺幫忙的學生會成員,正招呼這一屆的校友們過去集合。

她連忙拉住商秦州的手,往那邊跑:“來了來了!”

兩人在人群邊緣找到位置站定。陸曉研的右手邊是當年的老師,左手邊是商秦州。他的手掌還握著她的,沒有鬆開。

“來,看鏡頭——三、二、一!”

“咔嚓。”

快門聲落在風裡。

十八歲畢業那年,他們並沒有站在一起。她站在女生那排,商秦州則站在男生那排,中間隔了好多人,也隔著少年少女的自尊心和驕傲。

現在,鏡頭定格的瞬間,他們肩並著肩,面帶微笑。

作者有話說:這條時間線的番外全部更新完畢啦!!!

後面會再寫一個,如果在讀高中的時候,商秦州就表白的if線。可以當成一個獨立的小故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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