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醉酒
結束異地後的生活, 並非童話的結尾。
商秦州回江城後,職位調整為分管技術條線的副經理,自此躋身高管之列, 應酬隨之密集起來。陸曉研本就不喜歡他喝酒, 如今飯局酒局,只增不減,更加心有不滿。
這天晚上, 商秦州又回來得晚, 進門一股酒氣。
陸曉研穿著睡裙, 兩臂抱在胸前, 堵在玄關口說:“今天晚上又喝了多少?”
“沒喝多少。”商秦州淡淡地說, 手按在她的月要側,不輕不重地往懷裡一帶。
她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被他攬住, 腰際那隻手收得恰到好處, 既讓她掙不脫,又不至於弄疼她。他低頭看她,眼裡的笑意像篤定了她不會真的推開。
“一身酒味,”陸曉研雙手扶著他的肩,扭開頭, “把我衣服都弄髒了。”
墨綠的西裝外套上散發著酒釀的淡香,混上他本來的氣息,織成一面疏疏的網,將她裹在其中。
商秦州笑笑, 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嗅她,說:“你身上香。”
她被他蹭得發癢,又伸手推了他一下, 手抵在他胸口,沒推開。
玄關的燈在他身後暈開一團暖光,毛茸茸地鍍在他肩線輪廓上,
心口那點怒氣還在,卻忽然沒了著力處,像拳頭打在棉花上,軟綿綿地陷下去。
她扶商秦州到沙發上坐下,去廚房倒檸檬水。
“我明天就跟林旭打電話,讓他再也不許開車送你去喝酒。”她信誓旦旦地說。
商秦州深陷在沙發裡,雖一身酒.色氣,但眉目依然清明,似笑非笑地望向廚房,享受陸曉研為他擔憂時的一顰一笑。
陸曉研本來要睡下了,穿的是身白色絲綢睡裙,裙襬似流水,鬆鬆籠罩著纖細瑩白的腳踝。她穿了一雙毛茸茸的拖鞋,鞋背上是一對垂耳兔子。
她端著檸檬水走了回來,要喂他喝,才送到嘴邊,就被他拉了過去。
他翻身將她壓進沙發裡,淡淡的酒香撲在她的臉頰上,像羽毛輕輕掃過。他的眼睛在夜色裡尤為黑亮,像是浸過酒,亮得有些灼人。
“你幹嘛?”陸曉研說了一句廢話中的廢話。
“你說我幹嘛?”商秦州反問。
今晚他其實也沒喝多少,七八兩而已,現在的狀態完全可以保持清醒。但酒精畢竟有麻痺神經的作用,所以說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手卷起裙襬。“妍妍。”他叫著她從未有人叫過的小名。
柔軟的裙襬如溪水從膝頭滑落,那隻手從膝蓋緩緩向上,沿著內側最細軟的皮月夫,一寸一寸地熨過去。
他俯身緊盯著她的臉和她的眼睛,刻意放慢著動作,讓每一次碰觸拉得悠長,緩慢得彷彿是在折磨掌心下的獵物。
指尖上厚厚的繭粗糙,帶著分明的顆粒感。指腹撫過時,像細密的砂紙輕輕碾過。所到之處,濺起一陣陣細小的火星,從月退窩蔓延到心口,酥酥麻麻地炸開。
她忍不住輕輕驚呼一聲,伸手緊緊抓住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發著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溫度正沿著面板往裡滲,還有那細細密密的掌紋。
“今,今晚不行。”她雖然聲音又軟又結巴,但態度卻異常堅決。
他低頭看她,眼底暗流湧動。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她眼睛裡,無聲地詢問道:“嗯?”
她被他這樣看著,臉頰騰地熱起來。趁他分神,從他臂彎下一溜煙鑽了出去。
“因為,你今晚喝酒了。”她兇巴巴地說。
*
這晚小插曲商秦州並沒有放在心上,甚至覺得她跑開時那點氣鼓鼓的模樣有幾分可愛。女孩子嘛,總愛撒撒嬌的。要是不撒嬌了,那才是該發慌了。
可第二天早上,商秦州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下樓看見她在廚房熱牛奶,他過去想從後面抱一下,她剛好側身去拿杯子,讓開了。
他愣了愣,沒太在意,轉身去洗漱。
出門前,他站在玄關換鞋,習以為常地等著陸曉研墊腳親他的臉。
這是他們最近出門上班的默契。他的辦公室往上搬了一層,雖在同一所公司,但平時能碰到的機會其實並不多,所以出門前總是依依不捨。
結果這次陸曉研沒親他,拉開門就走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我出門啦!”
商秦州這才隱隱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比他想象得要嚴重一些。
*
這天還是有局,他不得不去露露臉。
好在這局是裴邵做東,請的貴客又有求於商崧嶽,於是商秦州小坐了一會兒,便心不在焉地低頭看手機,盤算著提前離席。
這心思商秦州沒寫在臉上,但卻被裴邵看在了眼裡。
裴邵一向不看好商秦州的情路,揚言初學者必栽跟頭。結果兩人中間吵過一次後,不僅和好了,感情還挺深厚。而他這個花花公子,談過的不算少,但卻一個都定不下來。當初他拿商秦州說笑,如今他成了笑話,實在下不來臺。
“呦,又看手機,”他湊過去瞄了瞄螢幕,商秦州貼了個防窺膜,偷瞄半天要也沒瞄出甚麼名堂,便嘲諷道:“怎麼?嫂子查你崗呢?”
商秦州把手機扣桌上,眼皮不抬,說:“對啊。你沒人查?”
裴邵噎了一下。
旁邊有人給裴邵倒酒,他索性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咂咂嘴,覺得這酒喝得不是滋味。扭頭再看商秦州,人家正低頭回訊息,於是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說:“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對情侶朋友。以後誰談戀愛誰自動從我通訊錄裡消失。”
商秦州翻了好一會兒和陸曉研的聊天記錄。
滿屏都是她轉發過來的文章:
《男人一過三十,這個年齡就該養生了》
《千萬別等身體垮了才看!幾個養生小秘訣,值得收藏》
《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可惜很多人做不到》
……
以前他看陸曉研轉發這些推文給她,心裡雖是暖的,但還是覺得這些推文是寫給老人看的,並不感興趣。
今天再翻,一條條看下來,標題整整齊齊列在那裡,隔三差五就有一條,從入秋發到入冬,忽然有點不忍。
陸曉研是真心關心她,而他卻將這份關心現為理所當然。
商秦州低頭給陸曉研發了一條訊息:“馬上回。”
手機揣回兜裡,他拎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朝裴邵抬了抬下巴:“我先走了。”
“走?”裴邵端著酒杯,眼睛瞪圓了,說:“這剛幾點呢?”
“有事。”商秦州乾脆道。
裴邵說:“嫂子管這麼嚴呢?出來放風還得按時回去?”
商秦州已經拎起了椅背後的西裝外套,眯了眯眼,說:“知道還問?”
裴邵端著酒杯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真是閒的。”
*
晚上商秦州回來得早,進門卻沒看見陸曉研的身影。
他看了眼表,已經晚上九點了,便給陸曉研發訊息:“在哪兒?”
沒回。
又等了幾分鐘,他直接撥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起來。
“喂?”陸曉研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背景音嘈嘈雜雜,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隱約還有人在笑。
“在哪兒?”商秦州冷聲問。
“在XX吃飯呢。”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忽然熱鬧起來。
“曉研姐t,誰啊?”
“曉研姐跟誰打電話呢?”
“姐夫,是姐夫吧?”電話那頭人爭了起來,說:“我要跟姐夫說兩句。”
還沒等陸曉研開口,電話就被搶了過去。
“姐夫!”一個年輕男聲衝進話筒,嗓門亮得很,“您放心,曉研姐跟我們吃飯呢,吃完保證安全送回去!”
商秦州握著手機,沒說話。等那頭笑聲歇下去,他才開口,聲音不鹹不淡:“把電話還她。”
那頭愣了一下,乖乖把手機遞回去。
陸曉研接過電話,剛要說甚麼,就聽見那邊已經掛了。
商秦州找王磊要了陸曉研吃飯的地址,開車過去。
等陸曉研吃完飯,便開車帶她回家。
一路上陸曉研倒是安靜,睡得很好。
門開鎖,陸曉研跌跌撞撞地摔進了他懷裡。淡淡的紅酒香,混合了她身上的香味,發酵成一股獨特的香氣。
“陸曉研,”商秦州扶著她的臂彎,擰眉說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陸曉研搖搖頭,“商秦州。”然後叫他名字。
“嗯?”他應了一聲。
“商秦州!!”她似是覺得他反應太過冷淡,又大喊了一聲。
“嗯。”
“商秦州……”她不依不饒,最後整個人乾脆掛在了他的臂彎上。
“我在。”他不得不又答應了一遍。
陸曉研這才咯咯笑了起來,似是想親他,但卻因為喝醉眼睛無法聚焦,錯誤判斷了他站的地方,於是隔空衝他上下嘴唇碰了碰,發出一聲長長地:“啵啵。”
商秦州:“……”
陸曉研酒品並不算差,比起有些人借酒發瘋,她更像回退到了小孩的狀態,有股天真的孩子氣。
商秦州將她安頓在沙發上,去衛生間拿毛巾浸水。
他前腳剛走,陸曉研後腳就跟了上來,像八爪魚似的掛在他後背上。
涼水浸潤毛巾,商秦州騰不開手,只能由她掛著。
“你到底喝了多少?”他問。
“沒多少。”陸曉研下巴抵著他肩膀,眨巴著水潤的眼睛。
“沒多少是多少?”商秦州問。
陸曉研歪著腦袋,略略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抿唇笑了起來,豎起一根手指,在商秦州眼前晃了晃:“一……”
“一瓶?”商秦州說。陸曉研酒量他大概也有底,不算差。不至於一杯就倒。
“再猜。”陸曉研頭搖成撥浪鼓。
“一兩?”
陸曉研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是……一直喝!”
商秦州:“……”
“到底是哪裡來的酒鬼。”商秦州無奈地將手中毛巾直接蓋在陸曉研臉上,毛巾往下滑,露出一雙被水洗過的眼眸。
陸曉研被涼得一激靈,眨了眨眼睛,可憐兮兮地說:“涼……好涼……”
商秦州算是知道為甚麼古代昏君會聽信妖妃讒言,頂著這雙一雙眼睛,就算她說天是方的、地是圓的,他大概也只會點頭說對。
“還知道涼?”商秦州冷言冷語,“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陸曉研像小奶狗一樣貼著他脖頸嗅了嗅,鼻翼微抽,突然說:“商秦州,你身上好臭啊。”
商秦州:“?”
他身上臭?
到底是今晚誰是酒鬼?
“那是你自己身上的味兒。”商秦州給她將臉擦乾淨。
陸曉研縮了縮脖子,低頭揪起衣領嗅了嗅,也不知道嗅出甚麼來,臉忽然就紅了。
“你是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商秦州問她。
“我,我自己洗。”陸曉研立刻說。
她邁步朝浴缸走,結果才走一步,就差點摔上一跤。商秦州眼疾手快撈住她,沒讓她摔下去。
他嘆了口氣子,沒說甚麼,扶她在浴缸邊沿坐下,轉身擰開水龍頭。
熱水嘩嘩衝出來,白濛濛的水汽慢慢升騰,漫過他的袖口。
浴室的燈光被水汽暈開,變得柔軟起來。袖口捲上去一截,露出有力的小臂,蹲在浴缸邊試水溫。
水溫不冷不熱,便抱陸曉研進來。
這麼一番折騰,他身上的衣服也報廢了,索性抬手解開釦子,也坐進浴缸。
陸曉研原本縮在角落裡,見他過來,整個人臉通紅一片,然後猛的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往水裡沉了沉。
“做甚麼呢?!”商秦州嚇了一跳。
她在水下憋不住氣,一會兒就冒出頭來。嘩啦一聲水響,吐出一串泡泡,頭髮溼漉漉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睫毛往下滴。
浴缸本來就不大,她一起來,兩個人的距離忽然很近。
陸曉研的臉紅得厲害,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粉。她想往後縮,身後就是缸壁,退無可退。
商秦州讀出其中的意味,大概是難為情。他沒說甚麼,伸手把她臉上貼著的一縷溼發撥開,別到耳後。然後擠了一團沐浴露,在手心搓開,白色泡沫覆上她的肩頭。
“今天晚上是跟誰喝的酒?”不一時兩人身上都是白色的泡沫,甚至還有一團白色泡沫飄到了陸曉研的鼻尖上。
陸曉研不疑有他,還真以為商秦州在心平氣和地跟她聊天,掰著手指認真地一個一個跟他數:“張易,林陽……”
商秦州動作沒停,泡沫順著她的肩胛往下蔓延。貼著面板,滑膩膩的,分不清哪裡是她,哪裡是他。
“打電話叫姐夫的那個是誰?”商秦州接著問。
“周峰吧,好像。”陸曉研回答。商秦州弄得她好氧,她一覺得氧就喜歡亂動,一動商秦州又將她往懷裡摟了摟,壓制住她的腳踝,下巴抵在她溼漉漉的發頂,繼續輕扌無。
“那個說送你回家的呢?”他接著問。
陸曉研側頭想了想,說:“好像張易?不太記得了。”
“嗯。”商秦州應道,沒流露出任何不滿。但他心裡有個小本本,陸曉研每說一個名字,他都會暗戳戳地記在小本子上。
陸曉研數完人頭,還不忘挨個點評一下他們的酒品:“張易不行,就會養魚,別人都喝完了,他才舔一舔……林陽可以,但是喝大了就唱歌,唱得還難聽,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哈哈哈……
“不過這幾人聽說出錢挺大方的,估計能投小几百萬呢。”
商秦州聽著這些名字,心裡有股無名火。但這氣又沒處可撒,畢竟這些場合,就是陸曉研不得不面對的。理智和情感來回拉扯,他手上沒了輕重,洩憤似的在她月要側捏了一把。
“你倒是門清。”
那一下不輕不重,帶著點懲.伐的意味。那一塊水下的皮月夫,立刻泛起淺淺的紅。
“哎呀……”她喝了酒,反應比平時慢半拍,呼痛的聲音也比平時車欠。落在空氣裡,拖出一點黏呼呼的味道。
“就這麼喜歡喝酒?”商秦州說:“酒就這麼好喝。”
“才沒有,”陸曉研說:“難喝死了。”
明明是她惹了他,她卻像被欺負的那個,討好地朝他湊了過去,說:“沒辦法呀,不去不行,撕專案呢。不撕下來,下面的人怎麼吃飯?再說了,你不也這樣麼?”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好像是還給他早上那個沒給的臉頰吻,說:“我不生你氣了。”
商秦州看著她張張合合的唇,忽然不想再聽她說話了。他想到甚麼就去幹了,低頭吻住陸曉研張張合合的嘴。她喝了很多酒,身段比平時更軟,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被酒意泡化了。
水聲一片。
第二天一早,陸曉研起床,頭疼欲裂。
她走到客廳,聽見商秦州在打電話:“嗯。可以。”
昨晚的事突然浮現,她後知後覺地難為情,想往回溜,但商秦州已經看到了她。她便停下腳步,往外走。
“在跟誰打電話呢?”她隨口問。
“林旭。”商秦州說。
“哦。”陸曉研說:“這麼早呢?”
“嗯。最近公司大頭放在推廣新品上,能撥給你的款項的確不多。”
“我知道。”陸曉研說。
“所以,我以我個人的名義,給你的專案投了一筆錢。比張易,林陽他們加起來都多。”
陸曉研正在吃煎雞蛋,聞言差點被嗆到:“咳咳咳?”
商秦州也慢條斯理地吃麵前的早餐,說:“以後少於這個數的應酬,你不用去了。”
陸曉研說:“你這是……”
“商人只看投入產出比,”商秦州說:“那些酒局不適合你,你去一百次,都不如開發出一個好產品。做好本質的工作,那才是你真正的舞臺。
他頓了頓,接著說:“而我,以後也會盡量早一點回來,不再讓你擔心。”
“嗯。”陸曉研用力地點了點頭。
“行了,”商秦州說:“過來親我一下。我要去公司了。”
陸曉研忍著好笑,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碰,商秦州這才起身,說:“走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