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葬禮
第一章
時間沒有盡頭, 但人生這條長路總會走到t頭。春分那天晚上,陸曉研睡得迷迷糊糊,恍惚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
她沒睜眼, 往商秦州臂彎裡縮了縮。
商秦州接起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喂。”
他的胸腔在耳畔輕輕震動,呼吸聲平穩如常:“嗯,好。”
然後他不再說話。
陸曉研卻忽地意識到甚麼, 睜開眼睛。
房間裡很暗,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落在床尾。電話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 但商秦州卻維持著剛接電話的姿勢, 一動不動。
“怎麼了?”她輕聲問。
商秦州緩緩放下手機,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有些茫然, 像蒙著早晨的霧, 甚麼都看不清。
陸曉研撐起身子,抬手去摸他的臉。
他伸手抱了抱她,說:“我外婆走了。”
訊息來得猝不及防,陸曉研連忙和商秦州一起回老宅操辦喪事。商秦州的外婆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商秦州的母親, 聽說常年在國外。雖然親人少,但葬禮來賓依然眾多。去世的人是商秦州的長輩,各界名流過來送花圈和禮物聯絡感情。
陸曉研幫忙操辦,穿梭在人群與花圈之間, 偶爾停下來,朝商秦州那邊望一眼。
他站在靈堂一側,身邊圍著幾撥上來致哀的人。
陸曉研遠遠看著他。
他的眉眼依然是好看的, 像遠山群黛,沉靜淡然。
在待人接物上,商秦州永遠挑不出錯。前來弔唁的來賓,無論對方衝的是誰的面子,他都一一接待妥當。有人根本不認識外婆,卻哭得厲害,反倒要商秦州從桌上抽了紙巾遞過去。還有人拉著他的手不撒,開始聊某個專案,他就聽著,等對方說完,才把手抽出來。
可商秦州越是如此,陸曉研心裡反而越發不安。最近親的親人剛離世,誰能不流露出一絲悲傷?
“你們倒也不必太難過,”李阿姨從後面走過來,對她說:“老人這個年紀走,算是喜喪。”
“是呢,”陸曉研說:“八十多了。”
“外婆是特意早上走的。”李阿姨接著說。
陸曉研沒聽懂,扭頭看她。
李阿姨說:“老人要是過了晚飯才嚥氣,那就把子孫一天三頓飯都帶走了,後代就得捱餓。要是早上不到早飯的點兒就走,那就給兒孫把三頓飯都留下來了,這叫‘留三頓’。外婆這是心疼你們呢。”
陸曉研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風俗,不由怔了怔。細細想來,這說法其實經不起推敲,人甚麼時候走,哪裡由得了自己做主。不過是活著的人,想給這件事添一點安慰。好像只要這麼想了,就能相信外婆臨走前還在惦記著他們。
她抬起頭,又看向靈堂那邊的商秦州。她不知道他信不信這個,但她忽然有些感激這個風俗,大概能讓他心裡好受些。
李阿姨是商秦州專門請來照顧外婆的。現在外婆走了,商秦州提前給她結了薪水,又為了感念她多年照顧的情分,額外包了一個紅包。李阿姨推辭了幾回,最後還是收下了。
葬禮快到尾聲,前來弔唁的人漸漸散去。
陸曉研站在簽到臺旁,幫著收拾剩下的輓聯和禮單,她低頭疊好一張,再抬頭時,突然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裙子的女人從門外進來。
陸曉研沒有見過那女人,只覺得她很漂亮。氣質像電視上的新聞主播,一開口就是國泰民安。
她猜測這人可能是商秦州的某位女性長輩,卻意外聽到李阿姨在身後罵了一句:“她還真敢回來。”
“回來?”陸曉研有些好奇李阿姨用“回來”這個字眼。
只有回家,才會用“回”。
“看起來挺年輕的吧,”李阿姨說:“你猜她多少歲?”
“三十?”陸曉研說。
“看不出來吧,”李阿姨說:“那是秦州的媽!”
陸曉研愣住了。
如果那女人是商秦州的母親,從年齡上算,現在大概至少有四十歲了。可女人的臉根本看不出歲月流逝的痕跡。只是眉眼依稀和商秦州有些相似。
“老早拋妻棄子,跑國外去了。兒子不管也就算了,自己老孃也不管,就只知道往家裡打錢。”李阿姨說:“我們家那閨女,沒念過幾年書,還知道留在我身邊,怕我一個人孤單。你說這有錢人,怎麼反倒……哎!”
她沒說下去,搖了搖頭。
陸曉研不再多問,目光又落回那個女人身上。
女人和商秦州談話,神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幾分鐘後,她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
快出去的時候,那女人似乎察覺陸曉研一直在看她,突然回過頭,目光掃了過來,在陸曉研身上停駐。
陸曉研被那一眼釘在原地。
但女人甚麼也沒說,便走了出去。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她上了車,揚長而去。
冗長的各類儀式終於結束,來客陸續散去,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花圈,白菊花瓣落了一地。陸曉研想找商秦州,但卻四處不見人影。
院子裡滿牆爬山虎綠綠蔥蔥,被風一吹,盪開一圈圈綠色波浪。
她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臨時被當做休息室的客房,看到了商秦州的背影。他一個人背對著門坐在黑色沙發上,高大的黑色背影看起來有些空落落的。
陸曉研扶著門把手站了一會兒,那背影安靜得讓人不忍心打擾,她便想,他大概需要一個人待著,輕輕收回手,正要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就聽見商秦州叫住她:“陪陪我吧。”
陸曉研腳步一定。
轉身好門,走了進來,靠著商秦州坐下。
她父親走的時候,她還太小,而且父親對子女的照拂本就少,失去感並不強烈,想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話。
她搜腸刮肚想了一會兒,只能想到將李阿姨同她說的風俗講給商秦州聽。商秦州聽完笑笑,說:“還有這種說法。”
陸曉研點點頭說:“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她陪著商秦州坐了一會兒,慢慢把手放在他的膝蓋上。
她剛一碰到商秦州的膝蓋,商秦州便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指,力氣大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她想自己此刻一定像他手中的一根浮木,他要緊攥著,才不至於沉下去。
她轉身去抱他。他的身體高大,胸膛和後背寬闊得像綿延起伏的山。她抱不住,卻還是費力地往前傾,把自己整個人貼上去。鼻尖抵住他的脖頸,面板涼涼的,底下卻是溫熱的脈搏,一下一下,跳得有些急。
“沒事的,我陪你呢。”
她能感覺到,商秦州整個人都在抖,是一種肌肉過度緊張後的細微震顫,像過度承重的橫樑,卸下重量後還會嗡嗡作響。
她實在想不出這種時候該如何安慰他,只能時不時笨拙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後背。
也不知這種技法是否有效,過了好一會兒,商秦州慢慢低下了頭。呼吸落在她臉頰,停了一瞬,又往下移,然後突然將她吻住,舍尖長驅直入地拓開她的齒唇,像終於決堤的水,那些在他胸膛壓抑已久的東西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起初他,只是想抱一抱她,讓彼此的面板貼在一起,體溫交溶,確認她是存在的。可陸曉研的溫柔縱容,無形養大了他的胃口。
所有人都會離開他,林雪晚會,外婆會,那麼她呢?她會不會?
大手從她月要間往上移,吻變得更急更深。溫柔的邊界被無情地越過,他突然將她壓進了沙發深處,帶著汗意的手心貼上她的兇口,覆蓋住了那團冰涼的雪花。
軟的,滿的,在他掌心裡微微顫動,散發著馥郁的香氣。這份柔軟幾乎要溢位來,可以變成任何形狀。他虔誠地垂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不斷嗅她身上香味,像個餓極了的人終於抓到食物,怎麼也捨不得放手,控制得越緊,心底的那個聲音就越清晰——
她在。
她還在。
時間、地點都不對。正值熱孝,他們身上穿著的都是黑色孝服,他的手臂上還有一圈黑紗。這種時刻,他們應該金欲以示尊重。而他卻想對她做這種事。
或許是他的動作太過魯莽,陸曉研發出一聲唔後,眯起了眼睛,纖細修長的眉頭微微皺著。
如果是以前,他會立刻放緩節奏,幫助她進入狀態。他享受兩個人水乳交融,而不是單方面的享樂。
但這次,心中那股無從宣洩的鬱氣,讓他怎麼也無法控制自己。
望著昏暗光線下陸曉研的臉,他感受冰涼雪花在自己掌t心裡化開,像真的雪一樣。
就在他以為被抗拒的時候,陸曉研的手臂卻攀住了他的脖頸,像一根輕柔的藤蔓。這個動作讓他渾身的熱血突然緩緩冷卻下來。
她其實還是有些不適,呼吸與呼吸之間的間隔不規律,眉心也依然皺著。柔軟的指腹極輕地摩挲著他的髮尾,動作輕慢,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的一隻手掌還緊緊扣著她的月要,但另一隻手臂卻像尋找支撐點一樣,撐在她耳側的沙發背上。
他平靜了幾個呼吸,然後垂眸看她。
室內光線昏暗,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黑色喪服被掙開了,寬大的衣襟鬆散,露出下面豐盈溫潤的白,像冬日裡初落的第一場雪,乾淨得讓人不忍觸碰,卻又忍不住想確認那是否是真實的。
她就那樣安靜地躺在他審題下,像一場展開的盛宴。她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包容他這次的壞脾氣。
手掌還覆蓋著,但動作不再索取,變得異常溫柔。
“抱歉”他說,聲音有些啞,“我剛才弄teng你了嗎?”
“有一點點。”陸曉研如實回答。
“現在呢?”他接著問。嘴唇從她唇上移開,順著下頜往下,落在她頸側,細細啄吻著,如同道歉一般,細膩溫柔。
“你,”陸曉研說:“你就別問了……”
他沒再問。只是俯下身,把嘴唇落在她眼瞼上,一點點吻去那上面還沒幹透的溼意。
吻順著鼻樑往下,落到唇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等她輕輕抬起下巴,才慢慢地貼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剛才那種疾風驟雨般的掠奪。
而是雨水霏霏。
手掌還貼在她腰側,拇指在那個纖細的弧度上來回摩挲,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道歉。
他安撫了她好一會兒後,讓後半程樂章變成了另一種聲調。結束後,他將她抱在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她的指尖,將圓潤的指殼,按上淡淡的紅痕,然後等那緋色消退。
“剛才你真不該放任我,應該扇我一巴掌。”商秦州低頭碰了碰她的嘴角,說:“因為剛才那種感覺,真的很爽。如果你縱容我,我以後會更想這麼對待你。欺負你。”
會想不斷試探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會想知道如果他真的自私惡劣至極,她還會永遠不離開嗎?
“你也就嘴上這麼說,把自己說成壞人,”陸曉研笑了一聲,說:“但我知道你不會。你每次對我都很溫柔。”即便是剛才,也只是最開始的時候有一些莽撞。
他頓了一下,看她時眼眶還帶著一點紅,眼底卻已經平靜下來,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陸曉研輕聲問:“你……想聊聊嗎?”
“聊甚麼?”商秦州反問:“工作?現在?這不合適吧,陸總監。”
“你真是……”陸曉研無奈地笑了一聲。
她知道商秦州是故意這麼說,所以她將手放在商秦州胸膛的位置,感知他心臟跳動的節奏,“聊聊,你現在是甚麼感覺。我想,如果把不舒服的感覺說出來,可能就會好受很多。”
商秦州沒有立刻開口。疼痛這種事兒太個人了。同樣一道傷口,落在不同人身上,深淺都不盡相同。而且男人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壓抑自己的感情,壓得久了,有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心裡堵著的那團東西到底是甚麼。
但在陸曉研的引導下,商秦州似乎隱隱找到了甚麼。
“我今天……”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其實見到我媽了。”
陸曉研聞言轉過身想抱他,但商秦州躺在沙發上,而她躺在他懷裡這個姿勢擁抱有點困難,只能作罷,改成昂頭說:“我也看到了,今天穿黑裙子的那位,就是阿姨吧。”
“嗯。”商秦州頷首。
“感覺……”他停頓了好久,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說:“她好像不會老似的。
“是呢,好漂亮啊。”陸曉研說,“像電視臺主持人一樣,特別有氣質。”
這句話也不知戳中了商秦州哪裡,他突然又不說話。
陸曉研便捧住他的臉,硬將他的視線拉回來,對上自己的眼睛,說:“說不定,抗衰老基因會遺傳,你以後也會老得很慢,帥老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啞然失笑。
“她就是電視臺記者,”商秦州說:“會出鏡的那種。”
“難怪。”陸曉研說。
商秦州忽然動了動,像是想起了甚麼:“倒是把正事給忘了。”
他鬆開她,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遞過來。
陸曉研一愣,沒接。
“看起來沒我爸給的厚,”商秦州說:“但我媽包的是美元。”
“這……”陸曉研拿著紅包,一時不知所措。
“還想給我?”商秦州說:“我工資卡都給你了。左手倒右手,做假賬?”
陸曉研:“……”
“那就存在我們的小金庫裡。”陸曉研上輩子估計就是隻松鼠,總愛藏點東西。沒錢的時候藏零食,現在最愛藏錢。
她將錢收好,問:“阿姨在國外還好嗎?她有新家庭了麼?”
“沒有。”商秦州說:“她說她認為自己不適合組成家庭,以前和我爸組成家庭是因為太年輕。說來也可笑,我其實是一個錯誤。”
“那我挺高興她年輕的時候犯錯了,”陸曉研說:“不然我就得不到你了。”
提到犯錯,陸曉研腦子裡就冒出一句經典歌詞,緊接著就唱了出來:“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她唱得不太著調,但勝在理直氣壯。
滿室悲傷的感情全衝破了。
商秦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那點壓在眉間的陰翳,被這一笑衝散了大半。
陸曉研也笑,笑著笑著,聲音輕下來,說:“我想外婆肯定也希望我們這麼笑的 ,每天開開心心的。”
“嗯。”
陸曉研低下頭,把臉靠在他肩上。商秦州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上次見她,好像還在讀高中吧,沒想到現在她的樣子,和那會兒一模一樣。所以一看到她,彷彿一下子就回到送她走的那天了。就有一種感覺,好像這麼多年,甚麼都沒發生過。她還是她,時間在她那兒停住了。可我這邊的日子,卻一天都沒少。”
“那……”她輕聲問,“你有跟她常聯絡嗎?”
“沒有。她從來不聯絡我,”商秦州說:“所以,今天才會突然覺得很孤單吧,我爸已經有自己新的小家,他和我阿姨感情很好,也把薇薇當成自己的親女兒。我媽她也不回來。屬於我的親人,其實只有我外婆,現在……她也走了。我就只有一個人了。”
陸曉研說:“我爸走的時候,我還小,沒太多感覺。”
她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但我記得小學有一年開運動會,別的家長都來了,帶著水壺、毛巾,站在跑道邊上喊加油。我媽來不了。”
“阿姨為甚麼沒來?”商秦州問。
陸曉研頓了一下:“她要上班。她一直要上班。”
商秦州點了點頭。
“那次運動會,我跑了個第一名。”陸曉研接著說。
“第一名,還是第二名?”商秦州問。
陸曉研:“???!這個時候,你還要跟我考證這個麼?”
商秦州眼含笑。
陸曉研這才反應過來,他這又是在故意逗她。
“好吧,”陸曉研摸了摸鼻尖,說:“其實是第二,行了吧。”
“你在我心裡,一直是第一。”商秦州俯身吻了吻她的指尖,說:“然後呢?接著說。”
“衝過終點線的時候,旁邊好多人鼓掌,家長遞水,抱自己家孩子。我一個人站在那兒,不知道要幹甚麼。”
“然後呢?”
“然後……”陸曉研說:“我就去小賣部買了一根冰棒,坐在臺階上吃。那天好像買的是巧樂茲吧,特好吃,外面的巧克力皮中間有開心果脆,第二層是奶油味,最中間那段巧克力夾心……”
商秦州看著她。
“咳咳,總之……”陸曉研連忙將話題拉了回來,說:“我大部分時候,也會這麼想,要是有個人在這兒看我就好了。不用ta做甚麼,就站那兒看著我,就行。”
她說完,笑了一下:“所以你剛才說孤單,我能懂的。”
商秦州沒說話,但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陸曉研昂頭,眼睛亮晶晶地說:“不過現在,我們兩t個人在一起,就都不會孤單了。我們是彼此的家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的。那道光晃了他一下,讓他心臟某個角落突然有點發軟,像堅冰突然被泡進了溫泉裡。
“我們是家人?”商秦州問道。
“當然啊,”陸曉研說:“我們當然是家人。”
商秦州眼底卻突然帶上了點笑意,說:“那我們是甚麼家人呢?兄妹?如果是兄妹,我們剛才在沙發上做的事,不應該吧。”
陸曉研臉一漲,說:“法律上的家人看戶口本,但感情上的家人,全看自己的心。”
商秦州看著她,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慢慢軟了下來。像是冰面底下淌過一道暖流,悄無聲息地,把稜角都化開。
“咱們不是家人。”商秦州說。
陸曉研:“啊?”
“家人可能會分開,但我不會跟你分開。”商秦州忽然伸手,把她撈進懷裡,說:“你也別想。做夢都別想。”
陸曉研被他箍著,動彈不得,只能說:“知道啦知道啦!”
他還想,如果有一天,他們兩個人之間,必須有一個人要辦葬禮,那就讓陸曉研先辦吧。他受不了,再讓陸曉研多一天覺得孤單。
作者有話說:突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