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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旅人

2026-04-08 作者:昭灼

第 69 章 旅人

加餐倒也不真是要吃飽, 而是解解饞,所以商秦州帶她去的是一家小燒烤。

吃完出來,途經便利店, 兩人又進去買了一大兜零食和飲料。

陸曉研拎了個籃子, 往裡頭扔了幾包薯片、兩瓶酸奶、一盒巧克力棒。商秦州跟在後面,往籃子里加了一小袋話梅。她愛吃的牌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他記住了。

在收銀臺結賬的時候, 陸曉研雙眼餘光掃到了一整排花花綠綠的東西。

那些盒子上的各種字眼提示性很強, 陸曉研的心跳莫名不安分起來, 立刻低下頭, 手指假裝在劃螢幕, 實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這時有位年輕媽媽帶著穿漂亮小裙子的小女孩兒,那女孩兒指著那排東西,童言無忌地說:“麻麻, 泡泡糖!”

年輕媽媽有些尷尬地說:“對……是泡泡糖。但這個不能拿。”

年輕媽媽和小女兒的對話聲音很大, 商秦州也聽到了,回過頭。

陸曉研能感覺到,他沉沉的目光,正從她肩頭躍了過來。

她瞥開眼,繼續看手機螢幕。但人的大腦結構就是這麼巧妙, 越不想看的時候,注意力反而越容易被吸引過去。

然後她的視野裡,出現了商秦州的手。

那隻手從這一排花花綠綠中間經過,動作不緊不慢, 像在隨意地挑選汽水。

修長的手指在第一排停了停,拿起一盒,看了一眼, 放進籃子。

然後又拿起一盒,不同顏色的,也放進籃子。

再一盒。

三盒。

第一排三種,商秦州都買了。

陸曉研感覺自己的血液從腳底一路衝上腦門,甚至覺得年輕媽媽和小女孩兒都在看她。

商秦州回過頭,突然問她:“你還想要哪種?”

陸曉研難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原來剛才那整整三種,只是單純他一個人想嘗試?

她臉皮實在沒有這麼厚,飛快地拽了拽他的手,整個過程眼睛不敢看收銀員的臉。說:“夠了夠了,付錢啦!”

車從衚衕裡拐出來,匯入長安街的車流。陸曉研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攥著那瓶沒喝完的北冰洋。

窗外的夜景往後退,國貿三期通體透亮,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插在夜幕裡。

她看著那些燈火,一心期待著待會就要看一看商秦州在北京的公寓。沒想到,最後車停在了一家豪華酒店門口,門童上前拉開車門。

“不回去嗎?”陸曉研好奇地轉頭問。

商秦州正在解安全帶,酒店的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矜貴而英俊。這副典型公子哥的派頭,突然觸動了陸曉研心底的不安。

“怎麼,家裡是藏了個小的啊?”這話說出口,陸曉研自己都愣了愣。

真動了心的人,怎麼可能做到不在感情裡患得患失。

商秦州解開安全帶,朝她那邊傾過身來,抬手幫她也解開安全帶。

“想甚麼亂七八糟的,”他直白地回答:“我住這兒。”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從1一路跳到了頂樓56。

電梯門開啟。

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盡頭是一扇門。

商秦州刷卡,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她走進去。

落地窗前,整個北京城鋪在腳下。

街道像一條金色的河,車流緩緩流淌。國貿三期近在咫尺,燈火通明。遠處,故宮的輪廓隱在夜色裡,只有角樓的燈光勾勒出飛簷的影子。更遠的地方,西山黑沉沉的,是一道淺淺的墨痕。

但她轉過身,環顧整個房間,卻並沒有看到多少居住的痕跡。

電視櫃旁邊立著一株琴葉榕,葉子油綠,顯然是有人定期來打理。茶几上放著一隻菸灰缸,水晶通透。可商秦州並不抽菸,這隻菸灰缸放在這裡,僅僅是因為這是酒店的標配。

拉開冰箱,一排玻璃瓶礦泉水整整齊齊站著,是某個北歐品牌。水質透明,在冰箱燈下泛著冷冷的清光。

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住在這裡的人,只是簡單地過來睡個覺,然後就離開了。

“要不要再去看看衛生間,”商秦州倚著櫃架,目光追隨著她,戲謔道:“看看那裡面有沒有藏個小的。”

陸曉研臉一漲,說:“你別笑我了!”

“沒笑你,”商秦州說,姿態閒閒。

但那眼睛分明噙著笑意。

她才不信,說:“你明明還在笑。”

“這是高興的表情。”商秦州說。

“高興甚麼?”

“高興你吃醋,”商秦州說:“說明在意。”

“我,我才不跟你說了。”陸曉研蹲在冰箱前,開始把袋子裡的零食往外掏。

薯片,塞進最上方的格子。酸奶,擺到第二層。巧克力棒包裝太大,索性先擱在一旁。

商秦州不知甚麼時候也蹲了下來,就在她旁邊。

她瞥他一眼:“你幹嘛?”

“看你。”他微頓,說:“看你吃醋的樣子。”

她終於沒忍住,被氣笑了:“商秦州,你擋到我放東西了!”

東西一樣一樣碼進去,原本空蕩蕩的冰箱漸漸有了顏色。紅的薯片袋、白的酸奶盒、金的巧克力包裝。

她看著那個被填滿的冰箱,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滿足感。

她覺得超級幸福的事,就是下班回到家,一拉開冰箱,看到一冰箱好吃的。

“看到了麼,你以後也要這樣,”陸曉研說:“給自己買一冰箱好吃的。”

“好。”商t秦州應道。

這次,他不再笑,眼神深沉。

“你不想找個房子,或者租房子住麼?”陸曉研好奇地問。

他不理解陸曉研的惆悵。

對他來說,在哪裡不是住?頭頂上一片瓦,但都沒有她。

“沒必要。”商秦州說。

商秦州也不想提,之前為她四處找房子的事。

他說了去留的決定權給她,就不會給她增加壓力。

陸曉研仰面躺下去,烏黑的頭髮海藻一樣在雪白的枕頭上散開。她的臉也是那麼雪白乾淨,整個人被月色籠罩著,彷彿一枚透出銀光的珍珠。

她用纖細但有韌性的手臂摟住他的脖頸,指尖輕輕撥弄著他後頸的碎髮,聲音又輕又軟,說:“我來之前吧,還以為你在這兒過得多瀟灑呢。每天應酬、喝酒、左擁右抱的。”

臉埋進他頸窩,發出一聲悶悶的聲音,不知是哭還是笑,“結果呢?你倒好,都快把自己過成苦行僧了。你這樣,怎麼叫我放心得下呀?等我回去,我得多愁你。”

商秦州原本正低頭吻她,這句話彷彿突然點燃了他心頭的火把。他直起身,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亮的,像落了兩顆星星。

“剛才那句話。”他用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眼睛裡有火,卻被甚麼柔軟的東西強行壓下,燒得不急不躁,低聲哄著:“再說一遍。”

“哪句?”她眨眨眼,故意裝傻。

月色如水,白銀一般滿了進來。

安靜無聲地照耀著兩人。

她不說,商秦州便掐了她一把。

“疼,疼!”她立刻彎著眉眼,輕輕叫了起來,也打他。

商秦州穩如泰山。

晉江。

她哪裡是疼?

商秦州熟知她的機關,這撒嬌的聲音和疼恰恰相反。但他還是放緩了最開始的手勁兒,溫水煮青蛙似的撩撥著,“說放心不下這句。”

她笑了,彎著眼睛,故意拖長了聲音:“你要我說我就說?我,才,不……”

話音沒落,被他用嘴唇堵住了。

他將她撫摸她面頰的手,反剪在雪白的背後。

他是一個很能忍耐的人,可到現在,他也忍無可忍了。從見到她就開始燒的一股邪火。

等他終於退開一點,她已經車欠成一團,只能靠在他懷裡喘氣。

他把她的臉輕輕掰過來,讓她看向自己,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放不下,那就不放。”

“一直看我,一直想著我。”

*

翌日就是週末。

商秦州跟王磊說,要留陸曉研繼續探討幾個技術問題。王磊信以為真,還對陸曉研非常慚愧,一直說:“哎……你看這事整的,你跟著商總好好幹,回來我給你調休兩天。”

好好幹……

這句話差點讓陸曉研嗆到。

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被商秦州帶壞了,一腦子黃色廢料。

週末商秦州開車帶她出去玩,一路上她聽著商秦州打電話。他至少推掉了三件事,都是不輕鬆的正事,但兩人終於有一個完完整整的週末。

故宮烏泱泱全是遊客,大家舉著手機、自拍杆,爭著跟故宮全景合影。

夕陽正在西沉。

整個故宮鋪在腳下,金瓦紅牆被落日染成一片暖色,鱗次櫛比的宮殿沿著中軸線鋪開,遠得看不到頭。護城河像一條金帶子,彎彎曲曲繞過城牆。幾隻烏鴉從角樓飛過,影子落在琉璃瓦上,一掠而過。

周圍的遊客都在拍照,陸曉研便也提議道:“我倆要不要也拍一張合照?”

說起來,他們好像還沒拍過。

不遠處剛好也有一對小情侶,男生舉著手機,一臉無辜:“拍得挺好的啊……”女生湊過去看了一眼,當場炸毛:“這叫好?我腿呢?你把我拍成一米三!”

啪啪兩巴掌拍在男生手臂上,清脆響亮。

商秦州走過去,禮貌地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能不能麻煩幫我們也拍一張?”

女生轉過頭,目光在商秦州臉上停了停,又越過他看向陸曉研,眼睛一下子亮了:“行啊行啊!你們站那兒,對對對,就那兒,故宮當背景,絕了!”

陸曉研已經走到商秦州身邊,剛想問“怎麼站”,腰上忽然一緊,商秦州的手環過來,把她帶進懷裡。

她不太適應在公共場合這般親密,耳根有點熱,但還是靠著他,臉微微側向鏡頭。

“好,看這裡……”男生舉起手機,眯起一隻眼,“三、二、一!”

咔嚓。

男生看了一眼螢幕,表情有點微妙。

女生湊過去:“我看看,哎喲,不錯嘛!像那種,那種甚麼來著?歲月靜好!對對對!小姐姐,你真的太漂亮了!!!”

陸曉研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著道謝。

小情侶擺擺手,和他倆告別。

商秦州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裡,他站在後面,手環在她腰上,她微微側著臉,笑得很淺,但眼睛裡有光。背景是故宮的琉璃瓦和遠山,夕陽正好落在她肩頭,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好看嗎?”陸曉研湊過來看。

照片裡的人是她,但她看著,卻有一種好像是未來的紀念品。很久以後,再看到這張照片,難以想象那時的心境。

“嗯。”商秦州只回了一個字,但卻飛速把照片設定成了手機桌面。

繼續沿著欄杆慢慢走,遊客漸漸少了,夕陽正在沉下去,金瓦紅牆被染成一片暖紅。遠處的故宮像一幅鋪開的畫卷,宮殿層層疊疊,沿著中軸線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風從西山那邊吹過來,帶著初夏傍晚的涼意,吹亂了她幾縷頭髮。

陸曉研望著那一片恢弘,問:“你來過這兒嗎?”

“來過。”他說,“小時候學校組織春遊,來過一次。”

“小時候?”陸曉研說:“長大後就沒來了麼?”

這裡分明離商秦州的家和酒店那麼近。

“工作比較多吧。”商秦州說。

夕陽又往下沉了一點,天邊開始泛起淡淡的紫。故宮的輪廓線漸漸模糊,融進暮色裡。遠處的街道已經亮起了燈,車流像一條緩緩流動的光河。

她望著那一片恢弘,心裡忽然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從這兒望出去,北京太大了。

而她卻好渺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你每天看過這些景色,”陸曉研問:“會不會覺得江城太小了?”

商秦州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裡,她的心跳得有點快。

商秦州他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在她頭頂輕輕蹭了一下,“江城是省會城市,常居人口千萬,比很多國家的人口還多,所以怎麼都跟‘小’,沒有關係。”

陸曉研噗嗤笑。

商秦州說得很客觀。這種客觀的看法,反而能結構“大”這個抽象詞彙帶來的壓迫感,輕輕打破了。

風又吹過來,帶著遠處鐘樓的晚鐘聲。

緊接著,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有你的地方,就不小。”

她沒回頭。

但眼眶熱了一下。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下去了。

天邊還剩一點淡淡的紫。

遠處鐘樓的燈亮了。

而她在他懷裡,忽然覺得。

這座城,好像也沒那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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