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烤鴨
最近這段日子, 無論是微信上她發去的訊息,還是電話裡瑣碎的叮嚀,似乎都是她更加熱烈。她的字句裡盛滿了熱情, 而商秦州的回覆卻總是簡短剋制, 不露聲色。陸曉研有時不禁暗自揣度,他是否並非像自己這般思念。
她哪裡知道,商秦州是一塊靜臥深谷的磐石, 沉默堅硬, 不動如山。壓抑的沉靜終有裂縫, 隨著那地底的熱流越積越厚, 石面雖然看起來依舊完整, 但震顫潛伏於其下,待到終於壓制不住時,那力量便會如熔岩般從他深處噴薄而出, 頃刻就將她也捲入灼熱的岩漿之中。
夕陽燦爛如金, 透過落地玻璃窗傾斜而入,給室內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窗外高樓林立,鱗次櫛比,在斜陽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
商秦州將她抵在門板上,俯身吻了下來。他的臉頰也蒙了一層薄薄的金紗, 讓這個吻,溫柔得像未醒夢境一般夢幻動人。
辦公室終於有門了,隔著門板,走廊經過同事的腳步聲清晰可辨。林旭似乎正在打電話, 聲音忽遠忽近:“對,會議時間改成下午三點。嗯,好, 商總現在還在開會。”
陸曉研心跳得飛快,口月空中的氧氣全部被奪走了,無法暢通的呼吸,大腦處於嚴重缺氧的狀態,磕磕絆絆地說:“不,不行了,難道,你還想在這裡……”
話未說完,他便用行動給了她答案,強勢地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
單純的親吻,不足以慰藉。他的手無聲地探進了她的襯衣裡,反覆扌無扌莫她的後背和月要側的皮月夫。滾/燙的溫度和沉重的體溫,像高山一樣壓了下來。她彷彿化身成了一團柔軟的雪,被強勢地扌柔扌差,融成一團冰水。
“在這裡,又怎樣?”氣息糾纏,商秦州低低沉沉地反問。
他偏偏覺得在這裡再好不過,最好就在這張辦公桌上,讓她傾倒,於是,以後每次他坐回那把椅子,每一次抬眼望向桌面,都能記起此刻她的模樣。
但他在總部的辦公室面積稍小,不帶休息室,沒有獨立衛生間可以供她事後洗漱,這是唯一不妥的地方。而且,他也不願她被其他人看到不被尊重的神情。
於是,這點陰暗的想象,被強行壓了下去。
門外說話聲,似乎越來越近。
商秦州順勢托住她的腰,帶著她往後退了兩步,在身後的沙發上坐下,然後在她的齒/間搜尋了最後一圈,不輕易放過任何一個隱秘的角落,方才意猶未盡地將她鬆開。
她的白襯衣和半裙都被弄亂了,他便低頭,慢條斯理地幫她理著她亂糟糟的衣襬。
他哪裡知道女人的衣服要怎麼穿,那隻亂探的手彷彿在添亂,骨節分明的大手放在她大月退上方,來回撥弄那些複雜的紐扣。
陸曉研本想拂開這隻手自己穿好,但來回撥了幾次,反叫商秦州更有玩心,而她也有些犯懶,便由著他去。
“過來怎麼不跟我說?昨天打電話問你,還故意撒謊。”待呼吸平復下來,商秦州抱著她,黑黢黢的眼睛帶著幾分居高臨下。他開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興師問罪。
“我哪有啊!”陸曉研熟練地用撒嬌逃避認錯,笑盈盈地摟住他的脖子,說:“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啊。所以,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商秦州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走廊裡的驚鴻一瞥沒看清,剛剛親吻的時候也沒來得及細看。現在,他兩指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頰微微抬起,好讓他一次看個真切。
陸曉研很漂亮,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她其他的閃光點太過明亮,反倒讓這份漂亮顯得微不足道。
他仔仔細細地看她的眉,看她的眼,還有剛剛被他吻得發紅的嘴唇,過了半晌,方才幽幽地開口:“翼巡是不給你飯吃嗎?瘦成這樣。”
太久沒見,怎麼看都覺得不夠,怎麼看她都覺得比記憶裡單薄了些。
“我哪兒有,我來之前,還稱過體重,都胖了,”陸曉研不服氣地用手指沿著他直挺的鼻樑骨往下輕輕劃過,說:“你才瘦了呢。”
商秦州的五官本就立體,那是男人意志堅定的標誌。但此刻細看,他的眉骨與顴骨比以前更加分明。眉骨高高隆起,將眼窩襯得愈發深邃,顴骨和下頜稜角如刀削,整個人像一座冷峻的山。
她忽然就心疼了。
“你肯定天天喝酒了。”她斬釘截鐵地說。
商秦州緊緊攥住了她撫摸他臉頰的手指。
這種柔情似水的關懷,對於他來說十分陌生,像另一種語言。在他的世界觀裡,男人吃點苦是理所應當,沒人會為此多說一句。
於是對陸曉研的這句話,他的胸口湧出一種強烈的陌生反應。這反應令他無所適從,於是發展另外一種無法控制的慾念。
他喉結滾動,一言不發。
然後突然將她的月退分開,讓她足誇坐在自己膝頭,然後手掌將她的後背往下壓,昂頭深.吻上去,比方才更深更重。
雙月退被往下按住,後背也被壓下,陸曉研幾乎是被固定在了他的懷裡,逃脫無能。她被舐得發扌鬥,月要往下塌,微妙的摩挲讓小腹中攀升起來熟悉的樂章前奏。她有些害怕地想躲開,但似乎越扌醜動,這篇樂章的音符便越清晰,在耳膜裡嗡嗡作響。
“真別鬧。”陸曉研從熱吻的間隙裡小聲說,“會有人進來。”
商秦州說:“門鎖了。”
“你真的是,太壞了。”她忍不住咬了一t下商秦州的下唇,“以前,以前你不這樣啊!”
“以前?”商秦州說:“以前你坐在我對面,一本正經彙報工作的時候,我就想這樣了。”
“你……”陸曉研頭往後仰去,手指抓著他的髮尾。
兩個人斷斷續續地吻著,偶爾說一說彼此的想念,說的時間少,親吻的時間多。想念這個詞,對陸曉研來說很平常,因為她覺得自己只是實話實說。但到了商秦州那兒,這個詞似乎變成了一個隱蔽的開關。每當她說,自己有多想他的時候,他的眼神就會變得沉下去一分,吻她的力道便加重一寸。
她漸漸不敢說了。
可他偏要在她躲閃的時候,抵著她的額頭,追過去問:“怎麼不說了?”
“只我說,你都不說。”陸曉研不情願地說。
他頓了頓,又吻下來,低聲補充了一句:“我想你。比你想我,想得多。”
怎麼可能?
陸曉研才不信。
她覺得她對商秦州的想念,已經是情侶之間的極限,商秦州怎麼可能比她還多?她的爭強好勝之心簡直無可救藥,在這種時候,也非要做那個愛得更多的人。
“你才沒有我想你。”陸曉研說:“以後我要更想你,想死你。”
說完自己先笑了。
下午三點,商秦州還有會。這偷來的一個多小時,已經是他從滿滿當當日常表裡硬擠出來的極限。
他將她放倒在沙發上,從上方望著她,說:“下午回酒店休息,睡一覺,我八點來接你,帶你出去轉轉。”
陸曉研昂頭看他,眨了眨眼睛,說:“晚上沒應酬麼?”
今天各區域公司過來報道,晚上怎麼可能沒局?
但商秦州眼皮不抬,說:“推了。”
商秦州最後貪婪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放她坐起來,仔細將她的裙襬理好。
辦公室門重新開啟,清涼的空氣湧入,像微風吹散一室的粘膩的雨意。
商秦州將她的電腦、筆記本和水性筆還給她。
陸曉研接過,又瞥了商秦州一眼,見他的襯衣領口也是亂的,不由心頭一跳。
從來處處完美的商秦州,也有衣冠不整的時候。
她心虛地往外瞟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方才飛快將商秦州的衣領翻了下去。
這個動作叫商秦州微愣,然後又很快恢復了鎮定。
陸曉研一出去,林旭剛好折返。
“陸總監。”林旭頷首跟她打了個招呼,神色如常,似乎沒看出甚麼端倪。
“林秘書。”陸曉研也禮貌地回應了一聲。
走出辦公室,眼角餘光往後瞥了一眼,已經在辦公桌後坐定,垂眸翻著幾份文件,眉眼沉靜。
*
陸曉研走後,商秦州在辦公桌後坐著,手中的文件卻半晌沒有翻頁。
陸曉研說,這是她為他準備的驚喜。
驚有三分,喜有七分。
他沒告訴她的是,這一個月裡,他有無數次想撩下肩上的擔子,買張機票就回去看她。
對,回去。
直到現在,他心底還是認為,只有她在的城市,才叫“回去”。
有好幾次,他甚至已經訂好了票。
第一次是凌晨兩點,他處理完文件,忽然就坐不住了。想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看她驚喜地瞪大眼睛。想低頭吻她,狠狠地吻,把這些日子欠下的全都補回來。結果要上車的時候,突然來了緊急電話,有急事怎麼也不能拖。
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已經記不清了。
每一次都覺得這次一定能去,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被拽回來。
他拼命想見她卻見不到,結果她倒好,悄悄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商秦州又在辦公室裡略微回味了剛才短暫的相聚,方才埋頭繼續工作。
*
陸曉研回到酒店,窩在沙發上溫習明天的會議材料。可思緒老走神,飄回剛才的辦公室裡。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微微有些月中。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她也終於找到了工作狀態。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商秦州準時過來接她。
“到了。”
“這麼快呀!我馬上!”她飛快下樓。
酒店是總部合作酒店,這兩天基本上來辦入住的都是各區域公司,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熟人,不得不停下腳步打招呼寒暄。
“陸總監?你住幾層?剛好一層誒。”
“哎呀陸總監,好久不見,明天你也參會吧?”
她不得不停下腳步,一個一個應付過去。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她的心早飛到了地下車庫。
終於到了車庫,一輛黑色轎車在前方鳴笛兩聲,車燈閃了閃。
陸曉研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她剛坐下,安全帶還沒繫好,商秦州的手便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膝上,那隻手帶著微微的暖意,隔著衣料,輕輕覆著她,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單純地想要觸碰。彷彿只要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必須有皮月夫要挨在一起,不願有一刻不是在緊密相貼。
“我們去哪兒呀?”陸曉研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興致勃勃地問。
“去吃飯。”商秦州發動車。
民以食為天,兩種餵飽,在他這裡是相等的重要。
晚飯在一家精緻的私房菜小館。餐桌鋪著素雅的青灰色桌布,窗外是四合院的青磚灰瓦,還有一棵老槐樹的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
這家店在網上熱度很高,陸曉研也刷到過這家店的攻略。據說這家店每天只接待十桌客人,需要提前半個月預定。
當時評論區裡全是“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烤鴨”、“排了三個月終於吃上了”之類的感嘆,她當時刷到的時候,只是隨手點了收藏,沒想過真能來嘗一嘗。
“這家店招牌是烤鴨,”商秦州翻看選單,說:“除了烤鴨還想吃甚麼?”
陸曉研翻看選單,也不知怎麼決定。
於是商秦州除了烤鴨,又點了一些地道的北京小吃。
烤鴨很快端上來。鴨皮片得薄如蟬翼,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盤裡,泛著金黃油亮的光澤。旁邊的小碟裡,甜麵醬、黃瓜絲、蔥絲、山楂條,一樣一樣擺得精緻。最特別的是,有一格盛的是白糖。
“這是?”陸曉研好奇地問。
服務員笑著解釋:“白糖,鴨皮蘸白糖,您試試看。”
陸曉研夾起一片鴨皮,學著網上的攻略,輕輕蘸了一點白糖,送進嘴裡。
鴨皮的油脂在舌尖化開,酥脆的外殼輕輕一咬就碎,那種甜不是喧賓奪主的甜,而是恰到好處的提鮮,讓整個口感都明亮了起來。
“好吃誒!”她眼睛一亮,說:“還以為會很地獄!”
商秦州大概經常來吃,沒甚麼口腹欲,便吃得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幫她卷。鴨肉、黃瓜絲、蔥絲,蘸好醬,卷得整整齊齊,然後塞進她嘴裡。
陸曉研一邊吃,一邊眉飛色舞地跟他講最近公司裡的趣事。誰誰誰又在會上出了糗,哪個專案組為了爭資源差點打起來,而她,又是怎麼怎麼英明神武,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擺平了。
商秦州聽著,又往她嘴裡塞鴨肉卷。
商秦州聽著,偶爾嗯一聲,手上動作不停,又把一個卷好的鴨肉卷遞到她嘴邊。
陸曉研有些含糊地咬住,說:“我很吵嗎?你好像在堵我的嘴。”
商秦州微頓,沒說甚麼,然後突然傾身過去要親她。陸曉研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聲如蚊吶:“不,不能親,有鴨子和蔥味。”
商秦州看了她兩秒,像是真的作罷了,慢慢靠回椅背。
陸曉研鬆了口氣,放下手,繼續埋頭吃肉。
剛咬下一大口,臉頰上忽然一熱。
她連忙抬頭,商秦州已經退了回去,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沒味道。”他說。
陸曉研:“……”
幼稚啊。
真的太幼稚了。
“多待幾天。”商秦州說:“我跟王磊說,讓你週一再走。”
週五開完會,週一回去,中間便是整整兩個完整的週末。
陸曉研非常心動,但又有些猶豫。倒不是不想留,只是她手上的活兒也不少,臨時多請兩天假,怕耽誤事。
她正權衡,商秦州接著說:“多感受一下這邊的氛圍,看總部和華中公司有甚麼不同,你也更好做決定。”
商秦州的提議很在理,陸曉研想了想,便答應說:“好。”
“明天彙報,是你來還是王磊來?”商秦州接著問。
“我。”陸曉研乾脆地說。
商秦州嗯了一聲,並不意外。
他又開始卷下一個鴨肉卷,邊卷邊隨口說:“跟你打個預防針。”
“甚麼?”
“明天會議主持是商崧嶽。”商t秦州的語氣平淡。
陸曉研微微愣了愣。
這名字聽起來非常非常耳熟,但陸曉研一時腦子卡殼,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我爸。”商秦州補充說明。
作者有話說:猝不及防見家長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