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牽手
他的手臂在她身前攬過, 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腿彎。陸曉研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從副駕駛座抱了起來,穩穩地落在他的膝上。
SUV寬敞的駕駛座此刻卻顯得狹窄。
她的背抵著方向盤, 透過薄薄的衣料, 能感覺到他大月退肌肉的輪廓,緊實、有力,彷彿休憩中仍保持警覺的猛獸軀幹。
這個姿勢讓她不得不低頭看他, 視角陌生。
窗外有車燈一閃而過, 忽地照亮了商秦州的臉。
平日裡總是清清冷冷, 眼眸往下睥睨的商秦州, 此刻竟是仰著頭望她。脖頸伸展, 寶石狀的喉結,在昏暗光線裡因吞嚥微微滾動。此時此刻的商秦州,再也需要她抬頭仰視, 奮力追趕。
他親手將她置於了更高的位置。
濃厚的氣息再一次澆灌進來。
他抬頭要吻她。
“等, 等一下,”她忙用手掌蓋住他的嘴唇,“我有事想問你……”
“問。”他回答。
熱騰騰的呼吸,噴灑在她掌心。
陸曉研手抖了抖,要移開, 反被他捉了去。他將她的手心貼向自己的唇角,慢慢地吻著她掌心的紋路。她一時說不出來話,所有的思緒都被他的嘴角的溫度蒸發了。
“問啊,怎麼不問。”他明知她在走神, 還故意繼續吻她的掌心。
“就是,今天的獎金。”呼吸尚未平復,陸曉研勉力定下神, 說:“你暗箱操作了嗎?”
不然怎會這般巧?
一萬塊,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又不是運氣爆棚的錦鯉。從小到大,每次抽獎她都只能得到“再來一瓶”的鼓勵獎。
商秦州啞笑了一聲,笑意帶著胸腔微微震動。
他偏了偏頭,氵顯熱的唇,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她掌心細密的紋路,嘴唇吐出呼吸滾燙,在她微涼的掌心裡凝成了霧。
“才一萬塊,不至於。”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倨傲。
“是你今晚運氣好。”他接著說。
“當真?”陸曉研眼睛亮了亮。
她竟然也有運氣爆表的時候!
“真。”他斬釘截鐵。
商秦州眼中的一萬塊,和陸曉研眼中的一萬塊不是同一個概念。
在商秦州眼中,一萬塊這個數目,不值得他親自過問,更遑論動用“暗箱操作”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也不理解,陸曉研為何反覆在意。
他不想再和她在這種無趣的話題上浪費時間,手移到陸曉研的月要後,往前一帶,將她固定在懷抱裡。
“好了嗎?還有事?”
“沒有了。”陸曉研搖了搖頭。
“嗯。”
第一個吻很輕。
唇瓣相貼,像小獸舔水。
試探又剋制。
倉庫裡的親吻,只是一道開胃小菜。挑起了他的胃口,刺激了他的食慾,但是並沒有讓他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滿足。商秦州現在才知道,自己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在沒有正式進食前,他都不知道自己餓了這麼久,沒有飽餐過,才會生出強烈如同決堤洪流般的慾念。
手掌扣上了她背脊,不斷將她壓向自己,然後一點點撬開堅硬的甲殼。
他將自己身上的氣息,強硬地印拓到她的身上,親密的呼吸交纏成了一股,帶著永遠不能分離的佔有慾。
“唔,唔……”陸曉研起初還有招架之力,但漸漸也坐不穩了。她像漂浮在雲端,上身往方向盤倒去,雙手不知該往哪裡放,胡亂抓了一通,最後搭在了他的後頸上。
手指顫巍巍地摸到了商秦州的髮尾。
他的髮根偏硬,有一種粗狂的生命力。
髮尾扎著她的掌心,毛毛糙糙,激起一陣隱秘心悸的漣漪。
她忍不住用指腹去摸那短短的發茬。
一下,又一下。
像好奇地撫摸一隻收起利爪的猛獸最不設防的皮毛末端,
這細微的動作似乎立刻被商秦州敏銳地感知到了,他將這種無意識地舉動當成了回應和鼓勵。
摟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更加用力地抱緊她。
身上全是他的氣息。陸曉研不明白,為甚麼只是彼此交換氣息和唾液,就能得到這麼巨大的歡愉。
以前的她,必須那麼努力辛苦,用功做很多事,才能在一片廢墟里取得一丁點兒微小的正反饋。而現在,她只需要用力地去擁抱他,和他的面板貼合在一起,她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快樂。
太簡單了。
難怪很多人說,愛情會通向墮落。
“唔唔……”她還會不斷髮出某種她從來不敢想象發出的聲音。
哪裡還像她?
“沒事,別用牙。”
她憤懣地將其中緣由全部推到商秦州身上,緊抓住他的領口,細膩的羊絨在掌心皺成一團。
“都怪你,”她在接吻的間隙裡,上氣不接下氣地指控:“都怪你讓我吃了那麼多紅參。現在,先在我都快成變臺了……”
像變態一樣,不停想親。
又要將他推開,又要將他抱緊。
指尖發白地抵著他的胸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要劃開距離。但指節又更深地陷進布料裡,怕極了他會突然抽身。
商秦州非但不退,反而低頭將她張張合合的嘴堵住。
“胡說八道。你只是誠實地面對我。”他說:“至於我……”
啪嗒。
一聲輕響,敲在車頂。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轉眼間,細密而急促的敲擊聲連成一片。
雨滴爭先恐後地撲向車窗,撞碎成千萬點晶瑩,又迅疾匯成涓流,蜿蜒曲折地順著玻璃向下滑淌。
一道又一道,層層疊疊,很快便在玻璃外側蒙上了一層流動的朦朧水霧。
車外燈火斑斕的城市夜景,化作了大片混沌而晃動的色塊與光影。
車裡甚麼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點車載燈亮著光,還有一個女人坐在男人膝頭上接吻。
陸曉研在一片迷濛中微微偏頭,望向那面被雨水肆意塗抹的車窗。
雨水在玻璃上不住地流淌、交匯。
甚麼也看不真切,只有溫暖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商秦州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沉重,用指腹仔t細幫她揩掉上面的水澤。
“擦一下乾淨點。”他說。
動作明明是好心幫忙,但那雙眼睛分明閃著不可言說的動機。
車內空間太窄,陸曉研忍下了亂跑的衝動。
擦掉水後,他摟著她,又騰出手用抽紙慢條斯理地擦起自己的手指。
陸曉研坐他膝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去追隨那張紙。
柔軟的紙巾裹挾著手指,發出細微的、窸窣的聲響,修長的手指每一根都慢慢擦到。
臉頰的熱度不退反增,陸曉研猛地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連忙望向窗外。
“幾點了?”她開口問道,聲音發啞。
“十二點。”商秦州告訴他。
“這麼晚了啊……”陸曉研有些意外。
慶功宴結束的時候她看過時間,才九點多。也就是說,他們基本上甚麼都沒幹,單是窩在車裡接吻,就消磨掉了快兩個小時。
“我真得回去了。”陸曉研想坐回副駕駛去,但商秦州卻攬著她腰沒放手。他的唇再次貼近,若即若離地蹭著她的鬢角。
“別,別聞我。”她不由有些難堪,因為她剛剛被弄出了一身的汗,現在髮尾裡一定也有汗。可商秦州卻好喜歡聞她的頭髮,頭髮又是散發氣味最濃厚的地方。
“再抱會兒。”商秦州說。
“你打算就這麼開車?”陸曉研有些好笑地說。
“不行?”商秦州收攏手臂。
“你敢開我還不敢坐呢。”陸曉研推了推他的胸口,終於從商秦州膝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滑溜回副駕駛位,繫好安全帶。商秦州也終於將手放在了換擋桿上。但正要開車,但又停了下來,掛著空擋,然後摸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按了幾下,說:“看手機。”
完成操作,他將手機隨意擱回中控臺的凹槽,螢幕暗下。
“手機?”陸曉研好奇地點開手機。
他們就面對面坐著,有甚麼事非要在手機上說?
她和商秦州的聊天對話方塊上,一個橙紅色的轉賬圖案異常醒目。
商秦州給她發了一萬塊。
“你發錢給我幹嘛呀?”陸曉研一頭霧水。
商秦州已經開始駕車,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說:“你今天拿到的獎金不是全發出去了嗎?我給你補一個。”
“不用了!”陸曉研沒收,說:“本來發獎金就是開心,也不是一定要拿到錢。”
“手機給我一下。”商秦州看著前方的路,突然向她展開手。
“嗯?”陸曉研怕商秦州開車分心,便將手機遞了過去。
商秦州在她手機上點了一下,然後還給她。
陸曉研接回手機一看:“你……”
商秦州當場替她把收款點了。
車繼續往前行駛。
陸曉研不由想到他們見面第一天,頓時有一種風水輪流轉的感覺。她眼睛轉了轉,狐疑地說:“不對,商秦州,你這不是給我明碼標價,接吻就給一萬的意思吧?”
“明碼標價?”商秦州不冷不淡地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說:“行,那你得倒找我一百九十九。”
陸曉研:“???嘁。”
“你想定多少?”商秦州又問。
“你的話……”陸曉研故意擠兌他:“兩塊!親一次給兩塊。”
“行,那先親一萬塊的。”商秦州說。
陸曉研又好氣又好笑,說:“到底誰要跟你算這個!”
商秦州開車送她到家門口,車還是開不進去。
陸曉研就提前從車上下來,緊接著商秦州也下了車。
“你回去吧。”陸曉研說,她指了指前面的小樓,說:“我家就在那兒,你看,這麼近。”
商秦州又說:“過來。”
陸曉研說:“過來幹嘛啊。”
商秦州直接將她一把塞進自己的外套裡。
街頭晚風涼。
但商秦州的懷抱很溫暖。
又抱了一會兒,陸曉研昂頭說:“你還是快回去吧,我真的得回家了。”
“好,”商秦州點點頭,說:“我看你上去。”
“那好吧。”陸曉研一蹦一蹦地跑回了家,走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見他還站在樓下,就衝他招手,然後再接著跑。
回到家,這個點何美蘭已經睡下了,給她留了個燈。
陸曉研一進門就跑去陽臺,看商秦州走了沒有。陽臺的角度看不到路口,她又忙跑進自己房間。從臥室窗戶,她終於看到了商秦州的車。他怎麼還沒走。
她找到手機,給他發訊息。
陸曉研:“我到家了啊,你快回去吧。”
半分鐘後,手機震動。
商大boss:“嗯。早點休息。”
收到訊息後,商秦州的車開始往外開了。
車尾燈一晃,消失不見。
陸曉研揣著怦怦亂跳的心,張開雙臂,“大”字一樣往後倒。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果十八歲的陸曉研知道,自己最討厭的人,有朝一日,竟然變成了自己最喜歡的人,她一定不肯相信。
*
第二天清晨,陸曉研比平時醒得更早。她已經是卷王在世了,而今天居然比平時還想上班!她對著穿衣鏡仔細地整理了自己,走進大廈時,心跳甚至莫名快了幾拍。
電梯暫時沒有人。
陸曉研走進去,“陸總監早。”
陸曉研心頭一跳,抬起頭。
商秦州就站在一步開外,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神色平靜如常。
“商總早。”陸曉研也努力維持著專業,禮貌性地彎了彎唇角。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剛剛抵達的電梯。
電梯裡起初只有他們兩人,數字緩緩跳動。
陸曉研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他的存在,那縷熟悉清冽的鬚後水氣息無聲地蔓延過來。
商秦州目光始終平視前方光亮的電梯門,門上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模糊身影,間隔了一隻手的距離。
電梯在低層停住了。門一開,外面等著的一大群人蜂擁而入,瞬間將原本寬敞的空間填得滿滿當當。陸曉研被身後的人流推著,向裡踉蹌了一步,後背幾乎要貼上商秦州的胸膛。
“陸總監早!”
“商總早!”
“早……”
人群還在往裡擠。每一次晃動,她的手臂或後背都會與他碰觸。
擁擠不堪、人與人摩肩接踵的混亂裡,一隻溫熱乾燥的手,忽然從身側無聲地探了過來,握住了她垂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
陸曉研整個人一顫,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
這麼多人……
商秦州怎麼能這麼做。
任何人低一下頭,都可能看到他們牽在一起的手。
電梯繼續上行,停靠,又有人進出。
“商總。”
“陸總監。”
“嗯,你好……”
他們緊扣的手就藏在擁擠的人群裡。
終於,電梯抵達三十二的樓層。
商秦州的手在她之前鬆開了。
兩人默契地分開,一個去左邊的員工辦公區,一個去右邊的跨部門多媒體會議室。
陸曉研走向辦公室,被握過的那隻手悄悄蜷起,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指的觸感和溫度。
*
陸曉研一上午都紮在實驗室裡。
工作效率還行,但和斷情絕愛的時候相比還是差了一點點……
放在工作臺邊緣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鎖屏上簡潔地顯示著一條來自“商大boss”的訊息:“來我辦公室。”
陸曉研微愣,是上午呈報的測試資料有問題?還是關於專案進度?
她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手頭的工作,不敢怠慢,對旁邊的同事匆匆交代兩句“我出去一下”,顧不上整理被耳機壓得有些亂的頭髮,就快步走了出去。
穿過研發區長長的走廊,步入高層專屬的靜音地毯區域,她的步伐不自覺加快。
“商總,您找我?”她語氣公事公辦。
寬大辦公桌後商秦州正從一份文件中抬起頭,午後明亮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清晰冷靜的輪廓。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嗯。一起吃飯吧。”
“只是吃飯?”陸曉研問。
“是。坐。”商秦州說。
食盒還是那麼精緻美味,陸曉研一上午忙到現在沒吃,這份午飯誘惑極大。可陸曉研心中滋味卻有些複雜。
他們一早上都沒發訊息沒說話,她很想和商秦州一起吃飯,但商秦州將她叫來只是為了吃飯,不提工作,她又有些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