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抽獎
陸曉研在醫院足足待了一天, 直到新的化驗單上所有數值都重回正常範圍,終於能去辦出院手續。
收拾好東西下樓,沒想到居然在繳費視窗旁看見了林秘書。
“林秘書!你怎麼來了, ”她小跑過去, 怪不好意思地說:“我這點小事,回回都麻煩你跑一趟。”
“可別這麼說,”林旭確認完最後一個章, 轉身說:“商總下午本來是要自己過來的, 連行程都空出來了。結果臨出門, 硬是被一個很重要的視訊會議給釘在了辦公室裡了。”
陸曉研接過單據, 手指碰到紙張邊緣, 心口彷彿也被那紙輕輕劃到,有點癢,又有點虛浮的不真實感。
“哈哈, ”她扯開笑容, 說:“商,商總是很體恤員工的……”
終於回到家,陸曉研坐到書桌前開啟電腦,但可能是打點滴後遺症,眼睛總忍不住落到角落椅背上搭著的那件黑色西裝外套上。
在醫院時不覺得, 在自家暖黃的燈光下,這件線條冷硬、面料矜貴的外套,顯得格外——
格格不入。
於是她拎起衣服,決定先履行“洗淨歸還”的承諾。
翻開外套內側洗滌標籤, 陸曉研頓時笑了。
標籤上印著三行小字:
“不可機洗
不可乾洗
不可水洗”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麼到底能用甚麼洗呢?
她轉身用電腦查相關資料,終於弄清楚, 這種大衣很難打理,要用專門的藥水浸泡,再順著紋理輕柔擠壓,用毛巾吸乾,然後平鋪陰乾。
“真難伺候……”她不由對著螢幕感慨。
抱怨歸抱怨,該乾的活兒還得幹。
洗之前,她想起以前洗衣服忘掏口袋的慘痛教訓。
忘掏的紙巾會在洗衣機裡融化,然後沾滿衣服全身。
她可不想把這身衣服給毀了。
她特意提前伸手探進口袋檢查,沒想到意外摸到了一張紙片。
是一張淡黃色的便利貼。
上面用黑色墨水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凌厲,筆鋒帶鉤。
內容很簡單,是幾個日期和時間,後面跟著簡短的會議主題。
「15日 董事局季度會」
「17日 A輪融資跟進」
「19日全天研發中心巡檢」
捏著這張小紙片,陸曉研微微有些愣住。
所以,沒有人活在雲端裡。即便穿的外套價格不同,大家的日常生活也沒甚麼區別。都是在工作間隙,匆匆忙忙撕下一張便利貼,記下對自己重要的時間,然後塞進口袋裡。
“噗嗤……”陸曉研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她仔仔細細一點點浸泡,一遍遍過水,再用柔軟的白毛巾小心翼翼吸去水分。
最後,她把這件終於“伺候”妥當的西裝外套,用寬大的衣架撐好,掛在了小陽臺的晾衣杆上。
夜風拂過,衣襬輕輕晃動。深色的面料在鄰居家透出的零星燈光下,泛著一點柔和的光澤。
“曉研?”外衣掛上去沒多久,就被何美蘭瞧見了:“怎麼家裡有件男人的衣服?是那個林秘書的?”
她一摸料子,便知道:“嚯,這麼貴……”
陸曉研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只得搪塞,“不,是,不是,別的同事的。工作上幫了點忙,衣服不小心弄髒了,我幫著處理一下。”
“只是同事?”何美蘭關心女兒的感情,捏起一點袖口面料搓了搓,又看了看內襯,追問:“那這個同事,在你們公司,工資是多少級的?”
陸曉研說:“不知道。”
她哪兒有許可權看到商秦州的工資單。
“那多大年紀?結婚沒有?”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個個指向明確。
陸曉研無奈地說:“媽,您別瞎猜。”
可何美蘭在某些方面的直覺,準得可怕。““談戀愛這事兒,媽不攔你。該談錢的時候別羞於開口,心裡得有個數。但話說回來,太有錢的,反倒叫人心裡不踏實。”
陸曉研看著電腦,聞言失笑了一聲,說:“有錢還不好啊?”
“有錢怎麼了?有錢就高人一等了?”何美蘭在洗手池裡搓抹布,說:“我又不是賣女兒,他就是再有錢,咱也得挑一挑。挑一挑人家是不是真的對你好。光有錢,頂甚麼用?錢得給你花。”
陽臺開著小燈,光暈柔和。陸曉研停下動作,靠在門框旁,問何美蘭:“那……甚麼樣是真的對我好呢?”
“就是把你放在心上啊。天冷了想著你穿沒穿暖,到飯點了惦記你吃沒吃好,遇到好事了頭一個想告訴你。賺了錢,也樂意給你花,不是光嘴上說得好聽。”何美蘭說:“就是實實在在的,讓你覺得日子有著落,心裡踏實。”
陸曉研聽著,眼前不知怎的,想到黑暗應急通道里,那隻牢牢握住她的手。
所以商秦州這種,算嗎?
“哪天叫他來家裡吃飯。”何美蘭說:“媽幫你看看。”
陸曉研想了想,說:“得看我甚麼時候有空吧,也得看人家。”
一提到這事兒,何美蘭又要嘮叨:“不是我說你,你那是個甚麼工作……”陸曉研連忙閃進自己房間,躲了起來。
*
終於回到自己心愛的工位,陸曉研心滿意足地靠t在電腦椅上轉了一圈。
窗外是熟悉的樓宇風景,螢幕上跳動著一排排待辦事項列表。
還是回來的感覺最好!
她登入公司辦公系統,處理積壓的流程審批文件。
滑鼠滑動,一份份待審批的文件被開啟、瀏覽、點選。
一張最新審批單跳了出來。
加班費結算單。
陸曉研迅速點開。
加班費真的是三倍!
她加班金額本來就不低,再乘以三!
錢哇錢!
好多錢!!!
陸曉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讓自己在工位上笑出聲。
不過這次審批走得也太快了,都沒到月底,錢就已經進了她的腰包,哪有給錢這麼痛快的資本家?
狂喜之餘,陸曉研又謹慎地點開審批流程詳情看了一眼。
這次的審批流程很短,系統裡顯示審批人只有一位。
“特批。
商秦州。”
商秦州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她的審批流程裡。
不過以前看到他名字出現,要麼是:“怎麼還不批啊?????”
要麼是“終於批了!!!!!”
從來沒有現在這種微妙的感覺,單是看到一個人的名字,聽到一個人的名字,心跳就會發生變化。
像走在嘈雜的街道上,本來滿心想著自己的事,卻突然從一片模糊的背景音裡,聽到有人叫了一聲那個人的名字。
明明沒有叫你,明明不是你的名字,但你就是會立刻回頭。
要還給商秦州的外衣,陸曉研用紙袋裝好,放在辦公桌下。
她一直在伺機歸還,但上午一如既往的忙碌,辦公室比菜市場還熱鬧,她只能偶爾瞥一眼那隻紙袋還在不在。
一直等到午休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她才有空給商秦州發訊息:“現在有時間嗎?我把你的外衣帶來了。”
幾乎就在下一秒,手機在木質桌面上“嗡”地輕輕一震。
商大boss:“有。”
陸曉研拎上乾淨衣服,跑去商秦州的辦公室。
門都沒有。
只有百褶窗虛掩著。
商秦州正在窗邊講電話,側影挺拔。
她在門外猶豫了三秒,最後進來將裝外套的紙袋放在了桌上。
“嗯,先這樣。”商秦州剛好結束通話。
轉過身,抬頜示意:“坐。”
陸曉研在他對面坐下,商秦州取下桌上紙袋,放進身後的立櫃裡。
“要檢查一下嗎?”陸曉研好心提醒。
“不用,”商秦州不怎麼在意,問:“吃了嗎?”
“啊?”陸曉研微愣,回答:“還沒有。”
“嗯,一起吃吧。”商秦州起身,走向旁邊一組待客用的小沙發和茶几。
陸曉研這才注意到,茶几上已經擺好了兩份餐盒。
包裝簡約,看不出內容,但擺放得一絲不茍,
茶几旁的沙發是單排沙發,兩人只能坐在同一側。
陸曉研開啟食盒,滿心期待地往裡一看,一小格是清炒蘆筍蝦仁,一小格是照燒雞腿肉,還有一小碗色澤清亮的蟲草花燉雞湯。營養搭配無可挑剔,但完全沒有她想象中“總裁餐”的浮誇。
“給你。”陸曉研正對食材食指大動,商秦州又隨手給了她一隻袋子。
“哦,謝謝……”陸曉研下意識接過紙袋。
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一點小小的、雀躍的猜想。
難道是送她的小禮物?
商秦州要送她小禮物。
驚喜又好奇的甜,咕嚕嚕往上冒。
雖然當著送禮物人的面偷看禮物是甚麼有點不合時宜,但她真的忍不住。
她太好奇商秦州會送給她甚麼。
提升專業知識的專業書?
或者是……
化妝品?
她好奇地瞄了一眼,瞬間石化。
這麼一大兜,全是補品。
高麗紅參濃縮液,補鐵口服液、阿膠糕,甚至還有兩罐黑芝麻核桃粉……
光是看著包裝,陸曉研都有點流鼻血。
她要是把這些全部吃完,真的不會當場獸性大發,鼻血橫流而亡嗎……
商秦州已經拿起筷子,說:“給你準備的。補氣血的藥材和營養素。記得按時吃。吃飯吧。”
陸曉研:“好的……”
中午只是簡餐,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偶爾就著手頭專案的某個節點交換兩句意見,餐盒很快就見了底。
陸曉研放下筷子,正打算告辭,“商總。”這時林秘書突然進來。
商秦州辦公室裡沒有門,基本上所有人都來去自如。林旭明顯沒想到會撞見上司正在與人共進午餐的場景,有點進退兩難。
陸曉研立刻站起來,說:“你們忙,我就先回去了。”
“嗯。”商秦州應了一聲,目光已經轉向了林旭手中的文件上。
陸曉研拎起沉甸甸的“補品大禮包”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然後用手機查這些補品的功效。
查著查著,周晉和吳月他們吃完飯,說說笑笑地回來了。
周晉眼尖,一眼就看到她桌上印著碩大參茸圖案的盒子,“曉研姐,你怎麼買這麼多壯陽藥啊?”
陸曉研:“……”
“胡說!”吳月把周晉擠開,說:“我吃過這個,這是專門給女生補氣血的,吃了對身體好!”
正說著,王磊進來,也看到陸曉研桌上的補品,敲了敲她桌子,咳嗽了一聲,說:“咳咳,曉研,上班注意點影響啊。”
陸曉研:“……”
默默將補品塞回抽屜。
“給大傢伙說點正經高興的!”王磊揹著手,說:“咱們的‘天鷹2.0’,第三階段資料漂亮得沒話說,資方那邊總算把心放回肚子裡了。公司決定在上線前,內部先搞個慶功宴,給大家鼓鼓勁!”
“又聚餐啊?”周晉在隔壁工位探出腦袋,語氣有點懶。
這種慶功宴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佔他們的下班時間。
“這次不一樣!”王磊伸出三根手指,“這次有——抽——獎!”
“抽獎?”陸曉研立刻抬起頭。
“對,抽獎,現金。三等獎五千,二等獎八千,一等獎一萬塊。商總現場發。”
“哇——!”工區頓時響起一片歡呼。
陸曉研也眼睛一亮。
一萬塊!!!!
她彷彿已經看到紅包在向她招手。
*
慶功宴安排在市中心一家頗有名氣的融合菜餐廳包間。氛圍比想象中輕鬆,菜餚精緻,酒水暢飲。
商秦州稍晚才到。沒有穿正裝,穿了身深灰色羊絨衫,下身是剪裁合宜的黑色長褲。這身裝扮比平日辦公室裡嚴肅的西裝多了幾分隨意。
幾輪推杯換盞,專案成功的喜悅和酒精共同作用下,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作為專案的核心功臣,陸曉研一開場就被眾人簇擁著連敬了好幾杯。她酒量尚可,但因為太高興,喝得急了,熱意不管不顧地衝上臉頰和耳根,頭腦也跟著暈乎乎地發漲。
酒酣耳熱,不知誰嚷著要玩飛行棋,但這個包間剛好沒有,要去隔壁庫房找。這家酒店生意好得出奇,同服務生說了好幾次,都沒下文。陸曉研正想找個藉口透透氣,便說:“我去拿吧。”
雜物間在走廊盡頭的拐角,門虛掩著。推開門,陳舊的空氣混合著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堆著些閒置的桌椅和箱籠,唯一的光源是頭頂一盞光線微弱的節能燈。
陸曉研走到靠牆的金屬貨架前,一層層找飛行棋棋盒。
她找了一會兒,門再次被推開,商秦州也走了進來。空間本就逼仄,他的存在讓這裡顯得更加擁擠,空氣的流速似乎也凝固了下來。
“你也來找飛行棋嗎?”陸曉研問。
“是。”
“我也在找。”陸曉研踮了踮腳,去看更高一層的架子。
“你上面那層看了嗎?”商秦州走近幾步,停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曉研依言抬頭。
“沒,”她扭頭問:“我看不到,你能看到嗎?”
她感覺自己酒勁似乎開始作用,往上看的時候天旋地轉,甚至身後商秦州的模樣,也在晃動。
商秦州站在她身後,沒有立刻去看貨架,而是微微低下頭。
然後,他兩道濃密的眉蹙了起來。
“陸曉研,”他沉聲問:“你喝了多少?”
陸曉研覺得不是酒意上頭,就是這房間太悶缺氧。他的氣息無孔不入,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羊絨衫細膩的紋理,以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輪廓。世界在輕輕搖晃,心跳聲卻震耳欲聾,一股陌生的、橫衝直撞的勇氣,藉著酒意破土而出。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仰起微微發燙的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
那裡線條清晰,看起來,有點冷淡,又好像很柔軟。
“我能做一件事嗎?”陸曉研說:“雖然我上過防騷/擾培訓班,但是似乎培訓班只說了上級不能對下級,但似乎並沒說,下級不能對上級……”
“甚麼?”商秦州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陸曉研踮起腳尖
努力平衡著暈眩的身體。
然後極快地,將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t上。
一觸即分。
她退開一點,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好快。
太快了。
快到她自己有點沒感覺清楚。
寂靜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發酵。
商秦州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下。
然後向前逼近了一步。
“這叫親?”他補上後半句:“舌頭都沒伸。”
作者有話說後悔把辦公室門給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