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
“臥槽?!”
一道保含不可置信的聲音打斷了柔情的唇舌交纏。禾秋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變,只是轉頭向門口看去。這時被擾了好事的季斯楠也抬眼望去,三人就以一種頗為詭異地氣氛僵持對視。
呆愣著站在門口的米元仿若看見了甚麼牛鬼蛇神,表情十分驚恐與錯愕,張著嘴巴半天也不知道說甚麼好。
禾秋:“……”
瞬間覺得壞事兒了,這感覺,怎麼猶如中學生被捉早戀?
她從桌上跳了下來,拿開了季斯楠在她身側撐在桌面的手,看著米元欲想解釋:“那個……”
“我就是上來拿個手機,呃,呵呵,你們……繼續?”米元被他們二人不懷好意地盯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事發突然又尷尬,他只能乾巴巴地打圓場。
禾秋捋了捋耳邊的鬢髮,忍下被家長抓包的奇怪感覺,道:“啊,你留下吧,沒關係。”
嗯,這句話一出來場面好像更尷尬了。
她拍了拍身邊男人的手,小聲道:“你先走吧,我和他談談。”
季斯楠看她一眼,又對米元頷首,“改日敘舊,那我先走了。”
他捏了捏禾秋的手,拾起餐盒掠過米元身邊離開。
“好的,那再見哈。”米元已經麻了。
室內只剩下禾秋和米元面面相覷。她的臉上還殘留可疑的紅暈,
米元已經收回那副驚呆了的表情,面上只剩下呆滯。
“……不用那麼受刺激吧。”
“這麼快……就又好上了?”米元只怕自己的大腦被燒壞,轉了半天也沒思索出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選擇放棄思考,直接詢問。
“嗯。剛好上沒兩分鐘呢,你就來了。”禾秋回覆平常的淡定,好像剛剛被撞見的人不是她一般。
米元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在禾秋的辦公桌上看了一圈,找到自己的手機後,腳步虛浮地向外走:“哦,這樣。”
禾秋看他魂丟了似的朝門口走,擔心詢問道:“你沒事吧?我們先談談?”
米元機械地擺手,他覺得這個世界太過玄幻,遍地撒狗血。
“沒事,沒事。”
見他離開辦公室,禾秋兀自反思:難道這事對於當事人和見證人都衝擊太大了嗎?好吧,看來以後還是要低調一些為好。
她想低調,可米元根本沒給這個機會。
米元走後沒多久,禾秋就接到高悅的電話。
“喂,秋秋啊,晚上來我家吃飯吧,瑾沉也說好久沒見到乾媽了,正好咱倆聊聊?”
“米元告訴你了。”禾秋一語道破真相,就憑米元那張在老婆面前甚麼都說的嘴,用髮絲都能想到了。
高悅乾笑了兩聲,“你猜到啦?也沒甚麼事,就當作給你哥接風洗塵了。”
“好,知道啦。”
通話結束後,禾秋就去幹正事兒了,最近一段時間她給林意琳四面八方招人組團隊,挑了幾個能力好的人留了下來,作為節目拍攝結束後對接工作的準備。
整個一下午,唐雪謙都安安靜靜地幫忙整理材料,記錄資料文件。當米元叫禾秋提早下班回他家吃飯時唐雪謙才終於抓到機會興沖沖的貼了上來:“我也去我也去!”
禾秋瞟他一眼,原來他這樣老實本分地幫著做事是為了這事兒,頓時覺得好笑:“你去幹甚麼?”
“我去吃飯啊!正好餓了。”唐雪謙嬉皮笑臉道。
米元聳聳肩:“你小子,是要聽八卦吧?”
“甚麼八卦?”唐雪謙疑惑道,後又瞭然,“哦,你是說禾姐和那個騷擾狂嗎。切,我早就知道他們有一腿了,在好幾個月前,他們就開始恩恩愛愛了。”
“哈?”米元驚詫,他只知道這一對之間肯定有斷不掉的情分,誰成想這麼早就已經勾搭上了。
禾秋捏著他的耳朵:“幾個月前我甚麼時候和他恩恩愛愛了?”
“哎哎哎,疼疼疼!我說錯了,曖昧階段,曖昧而已。”唐雪謙立刻找補。
禾秋更使勁了,聽見他求饒的慘叫才鬆開了手。
唐雪謙揉了揉充血發燙的耳朵,內心哭喊。要不是他那狠心的爹斷了他的生活來源,鎖了車子房子,他用得著這麼沒面子地求一頓飯嘛!
當然他還是成功的蹭上了飯,在米元的家裡與六歲小孩米瑾沉一起拿玩具槍打的火熱。
“你是說這個幼稚的大男孩就是唐家獨子嗎?”高悅溫柔地笑了笑。
米元在一旁切水果,笑道:“純真有童心,沒甚麼煩惱,挺好的嘛。”
禾秋上手拿了一塊水果邊吃邊道:“心大了些,重要時刻還是很認真,業務能力挺強的。”
“拿叉子呀,洗手了嗎?”高悅遞給她一把銀色的水果插籤。
禾秋接過,自然道:“嫂子,瑾沉也上小學了,你準備甚麼時候回歸職場呀?”
米元接過話茬:“你這話說的,你嫂子多辛苦啊,在家帶娃又管家的,我覺得這事不用著急。”
高悅瞪他一眼,“你別搶我話。我是有意願的,女人在這個社會沒有工作怎麼能行,與社會脫節是很可怕的。我想,這幾天就可以開始籌備了,你們那分公司也缺人不是?我可以就呆在燈火管管賬甚麼的。”
“行行行,老婆做甚麼我都支援。別太累著自己,嗷?”
“那還差不多。”
從大學開始就經常被餵狗糧,禾秋早都習慣了他們的恩愛。她只笑笑不插入,畢竟意思傳達到了就好,現在公司確實人才緊缺,能多一個信任的人就是多一分輕鬆。
唐雪謙扛著米瑾沉小跑過來,“飯好了嗎?小米餓啦!”
禾秋笑斥:“自己餓了就自己餓了還拿小孩當擋箭牌。”
“小米?哈哈,這個稱呼挺可愛的,那以後米元就叫大米吧。”高悅摸了摸兒子的頭,“都準備好了,叫阿姨下班我們開吃吧。”
入座以後,唐雪謙就開始埋頭苦幹,活像是一百年沒吃過飯似的。桌上的人皆無不是看著他的,他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我在長身體嘛。”
高悅眉眼彎彎,聲音溫柔:“小唐,你多大呀,有二十嗎?”
“過了冬就二十了。”唐雪謙答完也不耽誤,又是一頓吃。
禾秋察覺到不對勁,這小子,飯量雖說是大,也沒有這麼狼吞虎嚥過,從來都是架著一副公子哥的氣勢優雅吃飯。她眯了眯眼,“最近兩天都住公司裡,現在又餓得這麼慘,你爸又給你趕出來了?”
窘事被戳破,唐雪謙臉都要埋進碗裡,臉皮發燙蔫了氣勢。
米元說道:“好了好了,先吃飯吧。妹子,你那不是有空房間,先讓他住著唄。”
禾秋也不說話了,因為房子裡早就不空了。
唐雪謙眼睛亮了亮,可憐無助地看向禾秋:“對呀,姐,我能去住嗎?我保證乖乖的,還給你做家務!”
禾秋往嘴裡送了口飯,慢慢悠悠地咀嚼,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心一橫道出了實情:“沒有空房間,因為季斯楠住進來了。”
“不是吧!”
“甚麼?甚麼!”
米氏兩夫妻異口同聲,對視一眼後,高悅先開口問道:“小秋啊,你們倆,到底是甚麼情況?”
禾秋言簡意賅地說明二人之間的交易,包括季斯楠的入住也只是交易中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你用自己的空房間換來了新公司的兩千萬投資,他還給你送飯,帶你參加晚會?”唐雪謙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甚麼房間啊,這麼金貴?這個活動還有嗎,我拿我的整個房子和他交換!”
高悅噗嗤笑出聲,“值錢的哪裡是空房間,明明是秋秋的身邊嘛。”
禾秋臉頰微紅,眼睛瞥向一邊,低頭扒飯。
“一邊去。”米元給唐雪謙一記白眼。
“開心甚麼?這分明是不安好心。禾秋你長點心啊,他要是要求這麼低才奇怪呢。”
禾秋不鹹不淡地補充:“哦,燈火的那五百萬也是他投的。”
“不兒?財神爺到你家了?”唐雪謙十分激動,後又擺起一副大公無私架子,“不過,他看起來不像是好人,不行,我得去你家幫你看著他。”
高悅覺得這小孩真好玩,笑呵呵開口:“行啦,讓你大米哥給你訂個酒店湊合幾宿,小秋呢,她聰明又機靈,自然會為自己打算。要你們兩個老爺們兒操甚麼心啊?”
她轉而看向禾秋,熱切問道:“小秋,那他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有空帶來給大家認識一下嘛。不過,照你們這個沒有確定好關係的樣子,估計還要等吧?”
禾秋放下了筷子,桌上人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她和季斯楠的關係時,她只是默默夾菜吃飯,正好吃的差不多時聽見高悅問出的關鍵問題。
都說事情不能急,但是禾秋就是風風火火的性子,確定好,就想一頭栽進去。
“不用等多久,今晚我就去確定關係。”
餐桌上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場面停滯了幾秒,米瑾沉高興的歡呼打破了靜默。
“耶!那我要有乾爸了!”
米元沉著張臉,“崽子別胡說,這八字都沒一撇呢。禾秋你可考慮好了,你們倆的曾經將來,全都想過了嗎?之前他的所作所為,你有沒有完全原諒。你們都是成熟的人,戀愛結婚可不是兒戲。”
聽聞他說的話,高悅也沒有那麼興奮了,因為她和米元是最瞭解禾秋與季斯楠過去的種種,最恐怕禾秋再受傷的人。
“我承認我對他有偏見,但為了你自己,答應我仔細想想,別讓我和你嫂子擔心了。”
禾秋沉了沉眉梢,直視米元嚴肅的眼睛。
“我現在只是想要一個明確的關係。我懂你們為我的考慮,這麼多年了,就當是解我一個愁鬱也好,再怎麼樣,我也認了。”
“甚麼情況?你們怎麼都認識他?”唐雪謙還處在狀況之外。
沒人搭理他,各有心思地吃完了一頓飯。
“大米,送他們回家。”高悅招呼。
“我是你老公啊。”米元提著鑰匙站在玄關。
“大米老公,送客啦!”高悅給他拿來了外套。
“這還差不多。”
高悅給米元整理衣領的間隙趁機低聲道:“任她去吧,秋秋是個拿主意的,不要為別人搞僵了咱們一家人之間的關係。”
“是,老婆大人。”
送反的路上,米元還是如常和禾秋熱絡,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餐桌上的意見不合。
禾秋比誰都明白那種痛,六年前的分別就是一層薄薄的紗,在初束縛心臟時無知無覺,隨時間的漂移慢慢縮緊,長進肉裡,在疼痛顯現後已經拿不出來了。
親自經歷後,她也不敢。於是一直不停地倒退,保持距離,可是沒有作用。
終於有一天她發現了,只要季斯楠她的周圍,只要雪松清淡的暗香永久縈繞在身邊,那層命名為悲傷,長滿倒刺的薄紗會自動消褪,痛感銳減。
她相信這就是康復方法,所以主動配合療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