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關係
“去哪啊？”
幾人坐上了車，米元從後視鏡瞄了一眼狼狽的少年。
“先回公司吧。”
禾秋懊惱地抓了抓耳後的頭髮，她剛才太不經思考，直接把人帶出店了，剛才就應該把人交給安保自己一走了之，省的帶個不相干的人到處跑。
說來也奇怪，禾秋要把這名叫“小樂”的人帶走，小樂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難不成是被嚇傻了不敢輕易動彈。她的眼神不自主地飄向小樂的身上，這時才發現這人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腦後。禾秋的心裡產生了些許未知的怪異，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一行人到了剛創辦不久的公司，室內裝修簡潔，辦公桌不多，堪堪擺了三排。
將人安頓在待客室內，禾秋找來醫療箱，給他的傷口做處理。
“小樂，你家在哪，一會兒讓人送你回家。”禾秋彎腰一面認真用碘伏給他擦拭臉上的傷口，一面問道。
“我沒有家，我住醫院。”小樂坐在沙發上捏緊衣角，看著距他的臉不過兩拳的禾秋，耳根發燙。
“這種工作，能不做就別做，對於剛成年的孩子來說，太危險了。”米元在一旁教育道。
“我不是孩子，你們不也剛畢業嗎，沒比我大多少。”這男孩不滿地回道。
“不管你是不是孩子，”禾秋將醫藥瓶罐收回醫療箱，“首先要保護好自己。”
小樂低下了頭，又變回了那沉默寡言的樣子。
禾秋擺擺手，“你把他安全送回去，我先回家了。”
她提著醫療箱轉身，卻被人猛地抓住手。回頭一看，是小樂用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仰頭看著她。禾秋這時才看見他的手腕上有淺粉色的陳舊傷口，一時忘了說話。
“別走……我，我在包廂裡聽見你們說話了，你們是做娛樂公司的，我……我不想再做這種事了，可是我需要錢，我能不能跟在你的身後？”他用近乎乞求的語氣，眼神黑黢黢的空洞一片，可能因為過於緊張，他握著禾秋的手還在抖。
禾秋默不作聲，與坐在沙發另一端的米元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走出了會客廳。
“你覺得呢？”禾秋問道。
米元煩躁地“嘖”了聲，“這人來路不明，咱們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怎麼可能隨意收編藝人？咱們公司缺人是沒錯，倒不至於沒個制度規章。”
見他點起了煙，禾秋也不耐煩的用腳尖踢牆腳，眉心動了動，低頭思索。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外貌條件不錯，在包廂時也見識過了，擅長唱歌。不如把他留下來先看看，從練習生做起，公司的招人效益一般，這裡有個撞上門來求收養的，讓他改天過來做資訊登記，收了便是。”
“成，你進去和他說，說完我送他走。”米元一直以來都很尊重禾秋的建議。
重新進待客室，小樂還是萎靡的模樣，雙手放在膝蓋，頭垂得低低的，面部還是死板的表情。她走上前喊了聲他的名字，待他有反應之後，禾秋宣佈了商討結果。
“公司可以收你，不過——”
只聽見前面肯定的話語，小樂就開心地撞進禾秋的懷裡，環著她的腰肢，頭貼在她的小腹。
“太好了，謝謝你，真的謝謝……”
禾秋顯然被他這個舉措驚到，頓了頓，從他的懷抱中退出來，繼續道：“不過，從最底層開始，你的薪資由能力決定，有通稿公司也會給一部分佣金，商業活動我們之後再商討分配問題。如果要做藝人，與我們簽約之後，現在的工作是不可能再做的。總之報酬可能沒有普通人印象裡的豐厚，待遇也沒有想象中的好。所以，你自己考慮。”
小樂認真點頭：“我知道了。”
禾秋點點頭，“務必認真考慮，等你做完決定，有時間來公司填交資訊表，簽約之後即可進入公司。”
小樂的眼睛終於有了光彩，他眼中摻雜崇拜和喜悅，臉上也多了絲笑意，渾身上下不再死氣沉沉。
“公司明天開門嗎？”
禾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現在零經驗，並沒有把握能帶出大明星，對於面前人的激動一時做出的決定，她心中也多少不認可。可這人怎麼說也算是自己看上的，同意招聘進來的，不管怎麼樣不能拒了人家。
“開。”
“那明天見。”
後來的事如人們所知，他成了大明星，在燈火娛樂待了四年，與經紀人禾秋決裂後搖身一變成為沉魚的部門總監。
林意琳瞪著眼睛憤憤不平，“到底為甚麼啊？他真是一頭白眼狼！”
張致滿不在乎地摩挲鼻子，“蔣家樂就是背信棄義。我呢，最看不起這種人，所以不管好賴都跟著禾姐。”
“嗐，都過去了。有機會之後再說吧，去吃午飯嗎？”
“走吧！”林意琳點點頭。
同層禾秋的辦公室。
倆人隔著一張茶几面對面無言對峙半晌，誰也沒有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不知為何，季斯楠今天相當乖巧，就是不主動與她交談。
大概是由於昨天的爭執，或是那些如雨滴般意料之外的親吻，禾秋的心境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再次堂堂正正地與他對視，心裡隱隱浮泛出心虛和無厘頭的底氣不足。
她可以清晰地看見季斯楠漂亮的眼睛，卻讀不懂他刻意隱藏的意圖。
深吸了一口氣，禾秋終於開口：“吃飯。”
今天Luke準備的是日式料理，菜品很合禾秋的口味，但她吃的並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沒別的原因，可能就是單純胃口不佳，好吧，她心情也不佳。
從季斯楠進她辦公室起，他就一直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坐在沙發上等她過來一起吃飯，眼珠跟著禾秋的腳步而轉動，彷彿她把他狠狠欺負了似的。這讓禾秋的胸口裡堵了一口無名的火氣，見他到現在也只是除了進食以外也沒有其他動作。禾秋託著臉看了會兒，咽不下這口氣，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本想躲到天台去抽支菸，剛路過會客廳就接到了米元的電話。
“妹子，我剛到A市，這會兒正在公司樓下呢，有圖紙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文件要拿上去，我把唐家小子一起叫上了，一會兒你辦公室見。”
禾秋立即反應到，某個讓米元頗有戒備的男人還在她辦公室裡，這兩人要是見了，那得是一場不得了的修羅場。
“你怎麼就回來了？工廠才開始開工呢。”禾秋嘴上自然回道，腳下卻如生風似的往自己辦公室趕。
“哦哦，黃文傑幫我接手了，人家比我有經驗，我就先回來管理這邊，反正你過兩天也要過去了，那邊暫時用不上我。”
因為動作急切，禾秋喘了幾口氣，一邊開啟自己辦公室的門進去，一邊應付道：“那個，你先彆著急上來，吃飯了嗎，公司樓下那家新開的日料店嘗過了嗎，挺好吃的你先去吃點東西再做唄，不然沒力氣。”
聽到動靜，季斯楠向她看過去，此時他已經收好飯盒，準備離開了。
禾秋只恨不得有個分身可以同時應對兩人。她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向門處走去。
“啊，沒事，先把這些東西搬上去再說，不差這點時間。不說了啊，唐家小子到了，電梯訊號不好，先掛了。”
電話切斷了。
米元已經上電梯了，讓季斯楠現在走出去雙方大機率會碰上，她又及時將人塞回辦公室。
禾秋擰著眉思索了兩秒，巡視一圈，又拉著男人往自己的辦公桌走去。他竟一點反抗不做，就這麼乖巧地被她拉著走。
“蹲下去。”禾秋扯了扯他的袖子。
看了一圈，只有桌下才能藏人，在火燒眉毛的情況下，只能暫時委屈一下男人的大塊頭躲進空間有限的桌子底下。
季斯楠遲遲沒動。
禾秋催促道：“快一點，不然一會兒他就要到了。”
“誰要到了？你要和他做甚麼？禾秋，我就有這麼不能見人麼？”季斯楠一連炮珠似的問題打過來。
這話裡的酸味濃重，禾秋意識到誤會，剛剛憋住的火氣突然一股腦衝上來，他是有多麼不信任她，才會這樣質問她。
“做你個頭啊！你腦子裡都想的甚麼東西，米元要上來了，他不知道你在這裡，你快點躲起來！”禾秋氣的臉通紅，音量根本控制不住，甩開了抓住的衣袖。
被她吼地一愣，察覺到自己的錯怪，贖罪似的委身進入了空間不大的桌洞裡。
禾秋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撐著桌面，不等她消氣，米元和唐雪謙雙雙抱著箱子進來了。
把箱子堆在桌角後，唐雪謙環顧四周，擦了擦汗，看熱鬧似的問道：“他人呢？”
米元開了瓶礦泉水，“誰啊？”
“甚麼人啊？”禾秋一臉警告地看向唐雪謙。
唐雪謙被看得發怵，摸了摸頭，“哦，沒甚麼，我說胡話。”
唐雪謙問的人現在就躲在桌子下面，想到男人那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空間小小的桌下，禾秋忽地氣就消了，忍不住笑了兩聲。
“你又笑甚麼？”米元被他們一來二去弄的有些糊塗，明眼人都看出來不對勁了，可看看周圍，甚麼異常都沒有。
“沒甚麼，你快去吃飯吧，正事一會兒再來做。對了，樓下的店報我的電話號有折扣。”
米元不死心地打量一會兒，不，還是甚麼異常都沒有，難道只是他想多了？餓扁的肚子告訴他，沒有甚麼不對勁的，抓緊去填飽肚子吧。
於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雪謙可沒那麼好打發，追著她問道：“姐，他今天沒來啊？餓著你可怎麼辦。”
禾秋瞪他一眼，“就你話多。”
“我是關心你嘛，我怎麼可能放心讓沒我把關的男人靠近我姐呢。”
“那是我的事。你還不走？意琳這會兒該吃完飯回來了。”為了打發他走，她不惜搬出林意琳來做盾牌。
“對對對，那我走了啊。”
看著那臭小子離開，禾秋才蹲下伸手示意季斯楠出來。
看見他規規矩矩的單膝跪地，擠在一個只比他身量大一點的地方，禾秋的怒氣已經消失殆盡了。
握住她的手，扶著櫃沿恢復了站姿，季斯楠神態認真地向她道歉，“關於昨天，抱歉。經過一夜反思，在親密接觸前我會先確定你的首肯。”
“行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兒。”禾秋撇過臉。
她為他用手撫順被她抓皺的袖口，“怎麼樣，辦公室戀情好玩嗎？”
“你的意思是，我們是戀愛關係？”
就像是給了他一個乘虛而入的機會，禾秋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眼中的情緒由高到低，直到他唇邊的弧度降為直線，禾秋張了張嘴，卻是被他搶先。
“我後天要出差，Luke會把Emma帶走，你不用操心，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季斯楠出生以來頭一次覺得自己狼狽地爛成一灘泥，不想再聽到她口中的否定，怕她刺穿美好的夢境，像個未經人事的小子一樣生澀地轉移話題。
“季斯楠，我們的心意互相瞭解就好，難道你還是十五六歲的小孩子嗎，非要一個確切的回答才能安心交往下去。”
男人的神情似乎有些動容。
禾秋總是可以神色平平地面對所有事情，就算那件事情在她的心裡經歷過滔天的駭浪，可只要她想出了一個結果，做出了一個決定，她就有勇氣去承擔。
“是的，我們相愛，我們同吃同住，我們還離不開彼此。”
答案是在一瞬間生成的，出來的那一刻，禾秋所有的積鬱全都煙消雲散，心裡的堆起來的重石頃刻間灰飛煙滅，她願意承認，願意正視自己的情感。
這一句話季斯楠等了太久了，以至於在聽到的時候心情都來不及達到頂峰，只是想要吻她。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禾秋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我可以隨時吻你嗎？”
“可以，除非我不願意……唔。”
剩下的話全部吞吃入腹，季斯楠含住她的唇，酥麻地吮吸，暴風雨一般席捲，就像要把這幾年欠下的一併要回來。耳朵傳入他激烈而急促的呼吸聲，他來的猛烈，身體欺上來時禾秋下意識背過手扶住了桌沿，一手勾著他的脖頸，給予回應。
一條魚在海中看見一隻鐵鉤上有食物，它會因為本能咬鉤，如果有幸被放生後，再次看見那隻帶有食物的魚鉤，它還是會上前去拉動浮標。
魚食太過香甜，它心甘情願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