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嬌
悅耳的曲子總讓人想要多聽一會兒,可惜次次都不盡人意,是因為總覺得不夠。
季斯楠的手提著琴垂在身側,在不明亮的地方,他的眼睛總是黑沉沉的,絲絲不易發覺的藍匿於壓地低低的眼睫下,他挑高眉尾,表情似笑非笑地望著站在門口的她。
禾秋輕輕帶上了門,在玄關換了鞋向他走了過去。從外面沾上的冷氣已經消散了,她隨手擱置了自己的手提包,走近後才發現女兒手持拉弓站在一旁。
Emma甜甜喊了聲“媽媽”。
禾秋微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寶貝竟然會拉小提琴?寶貝真棒。”
Emma的臉因為羞赧撲上兩坨紅暈,她伸出兩隻手拉住禾秋,“媽媽,你今天回來好早。”
禾秋點點頭,看她臉頰上紅撲撲的十分可愛,忍不住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Emma的臉更紅了,禾秋哈哈大笑。
“是啊,早點回來陪陪你。”
她轉頭看向季斯楠,溫聲道:“你們每天都拉琴嗎?”
季斯楠把琴放在一邊,“不是,只是給Emma做示範。”
禾秋瞭然地“哦”了一聲。也難怪,他的琴技就連業餘人員都覺得高超,當然可以做個模範參考了。
“那你們繼續,我先去洗澡。”說著,禾秋直起身子,就要離開。
她的手腕被人握住,禾秋下意識回頭,卻看見一張貼的極近的俊臉,雙眸驀的睜大,呼吸停滯了兩秒,聽到他輕聲道:“先別走。”
禾秋想要和他拉開距離,可她退後一步,他就前進一步,見他這緊追不捨的樣子,不用想也知道退不了了。
“怎麼?”她別開和他對視的眼睛。
“DA宴會,我缺女伴,你有沒有意向?”
禾秋暗道:怪不得今天中午這麼老實,原是在這等著呢。可惜,在這麼大的宴會場所,她自知進不去便不去主動招惹欠人情,就算能進去,也不會和他站在一塊,那樣對雙方影響可就太大了。
“沒有。這個宴會我不打算參加。”
季斯楠有些訝異,平常這種大型富豪聚會,她總會想著去應酬,今個兒她有些反常。
“好。”到底沒有再說甚麼。
禾秋掙開被禁錮住的手腕,突然想到甚麼,說道:“對了,過幾天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他幾乎沒有思考,便脫出口。
禾秋的目光落在Emma的臉上一秒,回道:“不用了,Emma需要人照顧。”
“媽媽,我也可以一起去!”Emma積極道。
“不用啦。我是去工作,不需要任何人和我一起去。”
“那我會很想很想你的!”Emma仰頭看著禾秋。
禾秋笑道:“我們可以視訊通話呀,記得嗎,我們倆加了微信。”
Emma歪著頭思索一會兒,點點頭,“嗯!那我們可以每天影片!”
禾秋愛意滿滿地撫摸女孩的發頂。
“我也要。”男人的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平淡。
“你也要摸頭?”
“……”季斯楠臉黑了一瞬,禾秋明顯在裝傻。
“要你的微信。”
見他吃癟,禾秋在心裡偷笑,拿過手機劃拉幾下,調出一個輸入框給他。
“喏,輸入你的微訊號。”
季斯楠快速在雙方的手機裡新增好了各自的微信,將手機還給她後,囑咐女兒練習:“繼續。”
Emma則乖巧地架琴起勢,開始奏琴。
琴聲如流水般悅耳,但如果認真聽,能聽出其中偶爾的續斷和失誤。男人總在一曲之後才一股腦指出,冷著臉讓她繼續練。普通孩子都受不了父母和老師的嚴厲,Emma卻是眼都不眨地聽令重新開始。
禾秋有些心疼她的懂事,從來不哭不鬧的性格,至少需要多久的錘鍊,是誰從不允許她的眼淚和童真。只有那個在禾秋看來神秘又齷齪的家族才會這樣趾高氣昂地役使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轉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沉默的張了張唇,卻依舊沒有任何理由去說服他對小孩的寬容,她甚至不知道近幾年究竟發生了甚麼,讓所有的事情變化這麼大,時間真不是個東西。
禾秋轉身離開了。
等禾秋洗漱完吹乾頭髮,再出來時Emma已經將琴歸位收好,對於練習她從沒有說過累或放棄,這似乎已經成為她生命中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從小開始學多國語言,到明年開始,要學習經濟和股票。
禾秋疼惜的輕揩她的臉,“早點洗漱睡覺。”
她轉頭看向季斯楠,“你也早點休息吧。”
男人已經換了一套衣服,坐在茶几前盯著一臺膝上型電腦。
“嗯。”回應她的只有淡漠的一個字。
見Emma離開了起居室,禾秋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電腦旁,自己也順勢坐下來。
“在看甚麼?”
“一些資料。”他認真盯著螢幕,不鹹不淡地回答。每天都有一大堆的資料需要閱讀,這些東西必須以強硬的方法進入腦子裡。
“Emma喜歡拉小提琴?”
“比起其他課程,是喜歡的。”
“其他課程沒有喜歡的嗎?”
“你想問甚麼。”他終於抬眼看她。
“你說她是企業繼承人,怎麼還需要學琴,難道你們做上層的還需要給員工展示才藝嗎?”
她還是不忍心,旁敲側擊地為女兒爭取一點喘息機會。
“不論你信與否,樂器是幫助疏解,而不是增壓。”
“學習完還要練琴,對小孩來說任務太多了。”
“她的私人課程比這重幾倍的都有,等她成長到夠格繼承,這些玩意兒只增不減。如果她喜歡商業課程之外的東西,那麼讓她繼續學下去是一種解壓。”
所以他的琴技那麼精湛,是壓力迫使。
禾秋垂下眼睫,深知自己考慮的太欠妥當,自己不過是一個局外人,擅自建議是過線行為,她懂得適時閉上嘴,不再多說甚麼。在真父親面前,偽母親想要更改決定是愚蠢行為,她開始懊惱自己的想法太過淺顯,嘴說的太快。
“你說的對,我先回房間了,你忙。”禾秋撿起隨手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向臥室走去。
季斯楠用餘光掃了眼她離開的身影,回過神專注地看向螢幕。
起居室只安靜了不到一分鐘,禾秋從臥室門衝了出來,舉著手機面向男人。
原因無它,是因為禾秋開啟手機頁面想要給男人備註時,看見他的頭像猶如晴天霹靂原地站在床邊愣了許久,才衝出來興師問罪。
他的頭像,是多年前他隨手給她拍的照片,是她也就算了,竟然是她失態吃早餐瞪眼的照片!這簡直……太,太,太羞恥了!當事人表示難以接受並且想要出聲辱罵。
“你快把頭像換了,這是甚麼時候拍的照片?我怎麼沒印象?”禾秋痛心疾首,這要是給別人看見了,她的臉面是直接掉地上被人打包帶走的程度。
“不要。”季斯楠淡淡道。
他絲毫不覺得這是甚麼有辱斯文的行為。
“你換掉,快,就現在。”
禾秋鮮少有著急的時候,季斯楠把電腦推到一邊,撐著下巴猶有意味地看著。
“我不要。”
他覺得那張照片照的很好,畫面中的禾秋還帶著剛畢業的青澀,對於初步入職場她硬裝作遊刃有餘,其實連上班都要擠著時間卡點到,少有悠閒吃早餐的時候,何況,當時她是忙著給某個討厭的男人忙前忙後。
可能出於對這張照片可愛畫面的喜愛,也可能出自一絲絲的佔有心理,他覺得這張照片甚好,反正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換下來的。
禾秋氣惱地瞪著他,想著怎麼哄騙他,就見他又舉起手機來對著她,這行為無疑引爆了禾秋腦中的理智炸彈,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男人手中的手機搶了過來,身子向後仰防止他過來搶奪。快速從相簿中刪掉了剛才拍的圖片,再迅速翻找出那張令她羞恥的照片。
只見被搶手機的季斯楠不慌不惱地坐在一旁,完全沒有奪回所有物的想法,娓娓而出一句:“不準刪,不然明天這張照片就會出現在各大新聞主頁。”
禾秋滑動的指尖兀的僵住,手中的手機被輕而易舉地收走,只留下控制不出抽搐的眼瞼能證明她內心的情緒起伏。
她閉了閉眼,決心豁出去了。
“照片你可以留著,頭像換掉,怎麼樣?求求你了~”
她軟下聲音,眨巴著眼睛對他放電,雙手合十擺在面前。除了他有誰見過她這副模樣,軟聲細語地請求,故作可憐嬌俏的姿態。
“……”季斯楠承認自己敗下陣來了,換作其他人,可能會被他一腳踹出十米開外。可偏偏面前的人是禾秋,而且是正在撒嬌的禾秋。
撒嬌和禾秋扯上關係,只有十萬分之一的機率。
他自認為強硬地多開一個條件,“那你親我一下。”
禾秋變臉一瞬間,有重新換回討好的表情,好聲好氣道:“要是我親你了,你就不會再用這張照片做頭像,對不對?”
這時的季斯楠已經被蠱惑地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配合地點頭。
沒人見過這場面,要是這個空間內有第三人,不論倆人誰的舉止,都會將人的下巴驚掉,再也接不回去的那種。
“你說過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季斯楠又是點頭。
“那說好咯。”她牽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即刻將他扔在一邊,撿起他的手機跑到遠處。
季斯楠嘴角僵住愣在原地,忽感欺騙。
禾秋草草翻過他的手機相簿,眼睛不自主被一些照片吸引,她一眼便認出那小小的嬰兒是女兒Emma。有嬰兒時期直到現在的照片。
禾秋隨便選了一張自認為最好看的照片給他換上當頭像,畫面中是Emma大概一兩歲時趴在一張大書桌上闔眼休息,那歲月靜好的模樣讓禾秋只覺空氣分外香甜。再將這些照片發給自己一份,完成自己要做的事後把手機還給他,自己則滿意地回房睡覺。
禾秋嘴角噙著擋不住笑意,終於讓她治了他一回,這法子倒不是第一次用,可是在這種關頭下,才讓她覺得十分有用,不禁萌生出將其變為殺手鐧的想法。
起居室裡,季斯楠看見禾秋給她換的新頭像後,不免浮現幾分笑意。
其實他的微信裡只有禾秋和Emma,不過沒所謂,他已經把那張照片設為了屏保,倒是更容易被人看見了。
第二天早。
禾秋如約煮了麵條,還是簡單的雞蛋麵,多加了兩顆青菜。清淡的麵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香油,幾顆綠白相交的蔥花,普普通通,卻讓季斯楠多吃了一碗。
“昨晚沒吃飯嗎?怎麼吃這麼多。”禾秋詫異道。
“好吃。”季斯楠淡定地用餐巾擦唇。
禾秋笑笑:“真給面子,謝了。”
他應該沒吃出來,禾秋好久沒碰過廚具,放鹽的時候手抖撒多了些。
今天正式入冬,然而陽光更和煦了。
“外面颳風,多加件衣服。”禾秋雙手撐在中島臺上,看著玄關處換鞋的父女叮囑。
“我有媽媽給的圍巾,不會冷的。”女兒相當乖巧,週日不用上學,卻要上私教課。
“今晚參加宴會,會晚些回來,Emma也是。”
“知道了。”
簡單的對白後,互相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