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胃口
初晨的薄霧籠罩A市，街道變得車水馬龍起來。
禾秋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在客廳開啟一扇窗透透氣，她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藕色綢緞吊帶睡裙，頭髮也是慵懶地披在肩脊，闖進來的冷空氣讓她忍不住搓了搓臂膀。
她看了眼窗外的日頭，估摸著要給Emma添點衣裳了。旋即關上了窗，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她給Emma熱了一杯牛奶，給季斯楠……算了，她不會用咖啡機。
次臥的門開啟，Emma穿著睡裙走了出來，她還未完全清醒，揉著迷糊的眼睛，餘光看見禾秋站在客廳，便張著手向禾秋走去，用糯糯的聲音喊了聲“媽媽”。
她這副可愛的樣子讓禾秋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禾秋抱住Emma，明知室內不冷，甚至算的上是溫暖，可看她穿著一件孤零零的睡裙就是害怕她著涼，隨手扯來一條毛毯裹住她。
“寶貝，我給你熱了牛奶，我們先去洗漱一下再來吃早餐好嗎。”
Emma窩在禾秋的懷裡點了點頭，小聲應了聲“嗯”。
洗漱完回來，禾秋囑咐道：“今天降溫了，要注意保暖，我之前給你新買的圍巾放進書包裡了，在室外記得戴哦。”
沒等Emma回應，就有道男聲搶在對話中間。
“嗯，知道了。”他把這話故意拉長，結尾哼笑了聲。
兩人抬頭望過去，季斯楠正坐在中島臺前，手裡捏著茶杯。這茶杯是禾秋方才用的那個，他就這麼隨意拿著用了。
禾秋帶著Emma入座吃早餐，“那杯茶冷了，再重新倒一杯吧。”
“不用，我用好了。”他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自己纖長的手指，退出了餐位，轉而進了衣帽間。
禾秋看了眼他的餐盤，盤中的食物幾乎沒被動過，她咬了口麵包，一邊咀嚼一邊在腦中想著甚麼。
用完早飯，Emma乖乖地去換上禾秋提前拿出的衣服，季斯楠則早已穿戴整齊在沙發上默默等待。
男人手裡持著平板，他專注地盯著螢幕中的財經新聞，面前兀地出現一隻拿著兩個雞蛋的手。
他看向手的主人，那眼神是在詢問。
“Luck送來的早餐不和你胃口？你工作量那麼多，會餓吧，帶兩個水煮蛋去以防萬一。”禾秋好心勸道。
沒成想季斯楠並不領情，他搖了搖頭，“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甚麼？”禾秋順著他問道。
“面，你煮的。”他定定看著禾秋吐出一句話。
禾秋無奈道：“家裡沒有面了。”
“沒關係。”他見Emma提著斜挎書包走出房間，放下平板起身去玄關換鞋。
禾秋見他那副無慾無求的模樣嘆了口氣，妥協道：“今天去買面，我明天煮給你，行嗎？”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唇角帶了弧度，“行。”
說罷，他又不知從哪拿出一個藥瓶，依舊是兩粒藥，遞給禾秋，看著她吃下後就牽著Emma出門了。
這樣普通的日常場景以後會重複上百遍。
一個在無意中創造的家園，裡面充滿無人察覺的愛意，並非是空虛寂寥的海浪，而是季斯楠渴求的塵世美音，實打實的存在。
禾秋如往常按時坐在辦公桌。
時隔四天，米元那邊終於有好訊息傳來。
電話那頭的他喜氣洋洋，“妹子，咱們的沙場完工了，裝置也已經就位準備好了，就等咱公司開業剪綵！”
禾秋自然也是高興的，可她沒忘記正事。
“也就是說馬導需要的佈景可以正式開工了，我馬上和他聯絡，順利的話，今天之內就能把文件發給你。”
米元想了想，風輕雲淡道：“接單子那是完全可以，我們之前估算廠裡的工人有五百名，這幾天也陸續招了些人，人手也夠，就等你和馬導商討完了畫圖紙，然後就能開幹。”
禾秋聞言神情微舒，新公司的所有要操辦的事情她和米元都已經準備的七七八八了，現階段只是有些缺人手，好在接一個專案是完全足夠的。
米元接下來再報備了公司的運轉情況，好在包下來的工廠已經重新開始生產了，所以他們之前一大難題終於完全攻克。
在結束通話米元的電話之後，禾秋馬不停蹄地把電話撥給馬成。
那邊很快就接通，禾秋開門見山地提出商討。馬成很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需求，並將美術指導畫的概念圖發了過來，二人進行了一個長達兩個小時的電話。
“好的，您的需求已經被我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回頭給您發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如果沒有問題我就要發給公司對接，事成之後您親自驗收即可。”
馬成為人十分豪放：“行了唄，不過你們可要好好做，不然我可不收啊。”
“馬導，真的十分感謝您對我們公司的信任，您放心，只要簽字畫押了我們保準做到您滿意為止。”
馬成呵呵笑了兩聲，他半開玩笑道：“我和你一共只交流了兩次，你次次都在感謝我。這次不用謝，這東西免費給我，就代表你或多或少也是我的投資方，咱們平起平坐沒那麼多講究。”
禾秋當然沒有當真，她只是適時地笑了笑，接著道：“怎麼會呢，造景是我對您單方面的誠意，是您主動提拔我家劉子旭，當然需要表示一下我們的感激之情。”
她將話題繞到劉子旭身上，話裡話外都是麻煩導演多關照，他們後面又聊了許久，似乎話題非常投機，連季斯楠已經拎著飯盒進了辦公室，她也只是示意讓他先吃，久到季斯楠坐在沙發上盯著她站在窗前打電話的背影已經過了快半小時才終於結束通話了電話。
禾秋看著電話結束通話的頁面長舒一口氣，馬成不愧是娛樂圈老人，甚麼爽快，甚麼鐵面無私，在她這裡也並不成立。
她轉身隨手將手機丟在一旁，抬眼才發覺季斯楠已經用視線鎖住她，像有魔力一般將她拉到沙發上。
“我不是讓你先吃嗎，怎麼沒吃？”禾秋邊開啟飯盒邊問道。
雖然過了些時間，但好在飯菜都還熱著。
“你不在，沒胃口。”
禾秋端起飯盒，看起來已經對他隨口說出來的情話已經免疫了，況且她也餓了，只敷衍回道：“我現在在了，快來吃。我一會兒有好多事要忙。”
季斯楠拿起筷子，瞥了眼禾秋，她自顧自地夾菜吃飯，動作速度很快，彷彿一會兒真有甚麼惡戰要她親自去打。
見男人遲遲不下筷，禾秋睨了眼他，問道：“早上也沒吃甚麼，你不餓嗎？”
季斯楠默默給她夾了幾筷子菜，自己才開始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沒吃幾口，他開口說道：“明天開始，多帶一人份的菜量吧。”
“你要叫誰來和我們一起吃嗎？”禾秋想，如果他是這種想法，那她也不會拒絕，省的季斯楠總做出格的事或說出格的話。
這樣想著，她又忽然想到，他們倆人晚上還睡在一張床上呢，有甚麼事比這還出格？不然……讓Emma再和她擠擠？給Emma撒個嬌她應該會同意的吧。
可是季斯楠接下來的話讓禾秋用手遮面，羞窘地低下了頭。
他淡淡道：“不是。我怕你不夠吃。”
禾秋：“……”
她也覺得奇怪，明明之前她獨自吃飯時吃的並不多，怎麼他一來，自己飯量突然變大了……
她有一個悚然的想法：是他不在，她沒胃口吧！
禾秋頓時僵住，她一直不肯承認季斯楠對她的影響之大，這麼著忽然來個例項她竟無能接受。
看她頹然地身影，季斯楠覺得好笑，他勾起唇，“其實你多吃一些，身體也會比之前好很多，你身體好了，我自然也就高興，兩全其美，不是很好？”
禾秋愣愣點頭，機械地拿起筷子，只覺剩下的每一口飯都索然無味。
終於捱到把飯吃完，吃了他遞來的那兩粒藥，見他遲遲沒有離開的打算，她忍不住望向他，試圖用眼神驅趕，她只恨不得上手把她推出辦公室。
季斯楠提醒道：“你忘記昨天……”
想起昨天被那兩傻孩子嘲笑的話語，她面色微窘，出聲打斷道：“不是，沒有。”
禾秋直爽地朝他走過去，抱住了他，心裡卻搗鼓著另外一件事，草草結束了擁抱。
季斯楠難得地沒有向她再哄騙些別的東西，麻利的拾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掛在臂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室內有殘留下來的飯菜香味，禾秋走到窗邊開啟了窗，她拿出了一支菸夾在兩指之間，另一手探到口袋裡冰涼的金屬打火機時卻停住了。
從這個樓層看下去，一個身材相貌都極佳的男人正走出這座大廈，坐進一輛昂貴的黑色轎車，他的手上還提著飯盒，這和他的氣質一點兒也不搭。
禾秋忽地笑出聲，將香菸放回原位，抓了把頭髮，又回到座位做文件。
她做事情一向效率高，文件不久就給米元發了過去，米元很快打了個電話過來。
“妹子，文件我收到了啊。”
“嗯，叫人去畫圖紙吧，我一會兒還要開個會，有進展了你再通知我。”
“好……”那邊猶豫了一會兒，“第一個單子就零收益，這樣有些冒險吧？”
“是的。這樣的小問題我們尚可承受，馬成是業內名聲響噹噹的導演，等東西建好了人家滿意了，再拖他給我們宣傳一下，到時訂單一定不會少。”
“好吧，我承認，聽你這麼說我確實更有幹勁了，等這邊方案落地開工了我就回去，讓黃文傑來監工，我就又可以老婆孩子熱炕頭咯——”
再寒暄了兩句後禾秋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看了眼天空，時間尚早，她想：趕緊把會開完，或許可以早些回去陪陪Emma。
她擦著最後一縷陽光消逝時走出公司，坐上車回家。
開啟公寓門，優雅絲滑的曲子從開啟的門縫透了出來，禾秋駐足在門前，她驚訝於眼前的場景，眼中亦飽含著欣賞。
此時此刻，她多慶幸買了這套有一大扇落地窗的房子。
男人筆直地立於窗前，臉微側著枕在小提琴上，他還沒有換下西裝，他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握著拉弓在琴絃上來回運動，另一隻手按在琴絃上下滑動。室內溫暖的燈光在此刻都黯然下來，玻璃之外的星星燈火變為他的背景，他在清冷的夜色裡卓然而立，身影修長挺拔，神情平淡地奏出華麗古典的樂章。
他低眸看著琴絃，驕傲地奏琴，四周仿若發著光。
禾秋表情柔和地看著這一幕，不捨上前打擾，只微微笑著，她還從來不知道季斯楠精通小提琴，如今她又多瞭解了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