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秋色彌深。
在過小半個月就要入冬了吧,A市的冬天真冷啊,冷到她有時候都會感到窗外的風都是孤單的。
哪來的水聲?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再打量房間周圍,這格局,怎麼有點似曾相識。嘶……不對,室內的裝飾和擺放的物品不太一樣。
禾秋撐著手從床上坐起來,她放任腦子空洞一會兒,將昏倒前的幾幕畫面全想了起來。
慌張的尖叫,然後就是被有力的臂膀抱起。
她抹了把臉,發現現在還是有些頭昏腦脹,用掌心捂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不知現在幾時了,好像她還忘記了甚麼事。
倏忽,背景的水聲停了,浴室的門把轉動出聲,在幽靜的房間格外突出。
禾秋扭頭看過去,男人穿著浴袍從中走了出來,水汽和溼潤一同撲了過來。
“醒了。”季斯楠自然地坐在床邊。
果然,這裡是他的房間。
禾秋狠狠壓了下眉梢,頭疼。
“我睡多久了?”
“一天一夜。”季斯楠一邊答,一邊擰開了一個藥瓶倒出兩粒藥遞給她。
“吃了。”
禾秋竟是毫無任何防備地接過來順從地送進嘴裡,並且動作銜接十分自然地又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杯,喝水嚥下藥丸。
她吃完才想起來問:“這甚麼?”
“保護胃粘膜的藥。”
他一貫答地簡潔,禾秋卻敏感地從中揪出幾絲慍怒的情緒。
她眼珠小幅度地轉了兩圈,決定還是不問自己為甚麼暈倒了。
索性問點別的,“我手機呢?”
男人接過她手中的水杯放在床頭,起身尋來她的外衣,從口袋中拿出,遞過去。
摁不開螢幕,才發現手機關機了,她的職業讓她二十四小時都開著機,從沒有關機的習慣,顯然是有人為。
她不著痕跡地瞅了眼坐在身邊擦拭頭髮色男人。
待手機亮屏,無數條訊息跳了出來。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訊息提醒的聲音叮叮咚咚地持續了快一分鐘。
禾秋一條條點開瀏覽才驚覺,前天是《新20造星》二公,第一期節目已經發布了。
她蓋上手機,想著怎麼跟上官宣的節奏,然後還要看看節目的網評,再買寫水軍給林意琳造話題……
正想著,忽地發覺一道灼熱的視線久久在自己身上,就快把她灼穿,尋著視線往過去,就撞進他那似漩渦一般的眸子,那種顏色當真是好看。
禾秋忽地凝噎,在這個對視中才真正地正視了他的臉。
季斯楠的髮梢還掛著水珠,那張俊美妖豔的臉上毫無表情,只是眼底有些失落。不知怎麼回事,他的嘴上掛了彩,一點已經凝固的血跡落在他的上唇。
“你嘴怎麼了?”禾秋不由得發問。
“不是你做的麼?”他的眸中絮起玩味。
她預感和自己有關,可她甚麼都想不起來。
“你在誣賴我吧。”她不覺得一個在床上躺了兩天毫無意識的人能對他做甚麼。
誰知男人勾起唇角,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是不是做了噩夢?”
昨夜裡,他只是暫時離開去安撫受驚嚇的女兒,回來時發現她縮著身子,雙手顫抖,雙唇張開但是發出的聲音卻很微弱。季斯楠俯身抱住她,聽清楚了她喊的是他的名字。一時間不知道心疼還是欣喜,細細撫摸她的臉一遍遍告訴她。
他說他在。
禾秋的眼角沁出淚花,模糊間睜開眼看見季斯楠就在面前,伸出手將他的臉拉近,並且重重吻了上去,唇齒交纏間無意磕傷,血腥在她不顧一切的攻勢下很快被忽略。
一吻畢,禾秋沒了動靜,只是雙手緊緊箍著他,把自己埋進他的脖頸。
等到她劇烈起伏的呼吸趨於平穩,漸漸鬆開了力氣,季斯楠才閉眼吻去了她不知何時帶上的淚痕,貼著她的額角測試溫度,感受到降下去的高溫,怕復燒他一夜沒怎麼閤眼。
一股不可遏制的暗流衝上心頭,酸楚和濃蜜混和,滋味太複雜了。
禾秋靜下來,垂首低眸,半晌才說道:“算是吧。夢到你走的那天。”
季斯楠心臟猛地抽痛,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乾澀的話:“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禾秋,我再不會走了。”
她閉了閉眼,這話無論可否,他口中的“這種事”已經發生過了,並且成為一個夢魘。
可是她沒空為痛苦停留,她有工作,她要像為自己的設想的未來那樣活著,然後奮力奔去。
她覺得她如今可以和他平靜的交流,已然是個大進步。更不用說還可以憑空有一個可愛的女兒,他們的關係就可以暫時先止步於此了,她不願再更進一步,再放任更多感情流露。
想到此,她不禁問道:“Emma在哪?”
“學校。”
禾秋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她一定嚇壞了。”
“那我呢?”他的問題在她看來莫名其妙。
“甚麼?”
“那我呢。你關心了你的工作,關心了Emma,那我呢?”他像個沒有得到自己心愛玩具的孩子,話裡話外難言委屈地控訴她。
“我的心也疼,我也後怕,禾秋。急性胃潰瘍、高熱暈倒,你是在報復我嗎?”
禾秋下意識反駁:“又不是我想生病的,況且暈倒的人明明是我,你生甚麼氣——”
“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她的辯解似乎惹得季斯楠的怒火更盛了。
禾秋癟癟嘴,她掀開被子趿上拖鞋,站起身時才發現自己的衣服早就被換成了睡裙。
“我衣服怎麼……你還給換我衣服了?”那自己豈不是全身都被季斯楠看光了。
後者全然不覺有甚麼不對,反而眉心蹙起,不悅道:“瘦了。”
指責的話嚥下了,彷彿這事真是她的不對。
行,說不過他,自己兀自做自己的事總行了吧,她抓起手機坐到沙發上。
她打了幾通電話,安排好了水軍,給林意琳買了少量的通稿,她還是個新人,如果通告太多會招人嫌。吩咐公關部轉發官博,如此瑣碎的事情她也細緻地安排到位。雖然現在網路上的風評還沒有大水花,但是節目組那一邊也提前做好了宣傳鋪墊,果然才出第一期節目,雖然參賽者都初露頭角,出鏡機會不多,可熱搜已有數條,藝人依舊備受矚目。
目前討論最多的便是周茹心,因為她的面容出眾,然後就是梁楚,還有另外幾個沉魚的藝人,可惜臨到決賽,他們已經被淘汰了。
作為新人來說,林意琳的資料十分可觀,雖然不及前面幾位,但從各種綜合能力來看,她篤定給林意琳設計的這條路一定可行。
禾秋悶頭工作,甚至都不知季斯楠何時出了房門,等她聽見男人進門的響動再抬頭時,他已經端著一碗白粥坐在她身邊了。
季斯楠用湯匙舀起一勺,送到唇邊吹了吹,感覺差不多涼了些,表情自然地將勺子伸到禾秋的嘴邊。
女人無語道:“我自己會吃。”
“要麼吃飯,要麼你工作,我餵你。”
接過季斯楠手中的碗,可湯匙還懸在她嘴邊遲遲不下,這意味很明顯了。
禾秋斜了一眼,將這口粥吃下,男人才把勺子心甘情願地給她。
食物進到肚子裡才覺得餓,她才真正感覺到自己已經快兩天沒吃東西了,不過一碗白粥,她都覺得這粥米香醇厚,香甜軟糯。很快吃完了一整碗粥。
“還吃嗎?”季斯楠收拾她的餐具。
禾秋點點頭,她平時胃口沒有這麼大,可能真是被餓狠了。
男人抿唇瞧著她,輕笑出聲:“現在知道餓了?”
禾秋將臉撇到一邊不理他。
季斯楠很快端著新盛的粥過來,這次禾秋收斂許多,吃的速度慢了些。
季斯楠坐在她的身邊,默默看著她,聲音冷不丁地冒出來:“往後你就住在這裡如何?”
禾秋吃東西的動作一頓,滿臉疑問的望向他,“為甚麼,我才不要。”
像是料到她會拒絕,季斯楠早準備好了自己的說辭,他一臉正氣:“如果你不會好好照顧自己,那就我來。”
禾秋蹙眉,將面前的碗推到一邊,“那怎麼行,這個地方離公司又不近,通勤很麻煩的。”
“那我可以住在你的公寓。”他凜然道。
“我不同意。你到底想幹甚麼?”禾秋只覺頭疼。
季斯楠面色認真,看著她:“我只是想重新回到你的生活裡。”
禾秋看著他好看的眸子差點又被蠱惑,她堅定地拒絕:“我拒絕。”
要真像是他說的那樣做了,那事情一定又會朝著不可控的方法發展,她對此絕對是秉持著“不”。
他深沉的藍眸劃過瞭然,他爽快道:“好,既然你堅持。”
禾秋半真半假地看著他,他之前可沒這麼好說話。
隨即,就聽到他的下文。
“我本想追加一筆投資,當然是在你同意的情況下。如果你不想要,那便算了。我不是喜歡強求的人。”
果然如此。禾秋此刻正在心裡用一個一千萬噸的鐵錘砸向他。
見她還未動作,他不慌不忙補充道:“聽說你的新公司就快成立了,流動資金夠嗎,註冊資本還需不需要再添點?”
公司雖然接了第一個單子但是是無償的,沙場還未竣工……
禾秋握了握拳,她咬牙,心裡暗罵:狡猾的臭男人!金錢的臭味!!
禾秋現在是知道了,季斯楠早就挖了坑在這等著她跳呢,她還不得不跳進去,然後自己躺在裡面拿鏟子把坑填上。
“你給多少?”聽語氣也知道,禾秋的怨念頗深。
“要多少有多少。”季斯楠站起身,輕鬆的神情差點惹得禾秋憋不住將碗砸在他頭上的慾望。
男人眼中的得意都快溢位來了,禾秋惡狠狠瞪回去。
“小秋,你需要錢,而我有數不清的錢,這難道不是極好的?”
“好,好得很。”禾秋皮笑肉不笑回道。
有錢真是了不起。
禾秋知道,自己一定陷入死衚衕了,這個辦法為她還真是百試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