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章 分別那天

分別那天

這個吻來的強烈、不設防,這是一場發洩般的汲取。

他的唇冰冷,貼上自己滾燙的心,因為她突然的舉動不小心磕上貝齒落下血腥味在口腔翻滾,豔潤的舌相勾連,馥郁的松香在相貼的肌膚中嗅的格外明顯。

甚麼東西似閥門一般衝出來,禾秋率先結束這個忘我的深情接觸。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將全身重量靠在季斯楠的身上,手緊緊環住他的肩頸,臉埋在其中重重喘息,何時其中帶了啜泣連自己也不知道。

季斯楠就這麼任她抱著,把她裹緊在懷中,他想開口說些甚麼,又不知從何開始,好多事情需要解釋,可更像是辯解,好多根針順著呼氣的氣體刺入□□,流出撕心的毒液。

“小秋,我很高興。”他很高興禾秋把自己看的這樣重要。

他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禾秋心中的怒氣和委屈,她掙出懷抱,臉冷了下來,臉上的灰土被眼淚折騰出了一道道痕跡,顯得她更狼狽了。

她似乎很無力,轉身遍走,留下一句乾澀的話:“你當然高興了。”

季斯楠欲追上前的腳步頓住,那話就像無形的鐵鏈,把他痛苦地圈在原地,縱使心情墜入冰冷深海。他疼惜的眼神埋沒在寂靜黑暗的廢墟中,望著禾秋使著虛浮的腳步離他越來越遠。

蔣家樂迎了上來,看見禾秋的模樣唏噓不已,扶著她往搭起來的棚子裡走,把醫護人員喊來。

怪這天黑的就像是變成了濃稠的墨,遮擋許多東西。

季斯楠心驚了驚,快步朝著棚子走去。他走進去,藉著明晃晃的白熾燈,才發現禾秋的模樣有多令人心生憐惜。

她全身灰撲撲的,捲起有些破損的褲子,能看見膝蓋擦傷,小腿也有幾道傷口,最猙獰的是她手上的傷口,指尖血肉模糊,左手有兩隻個指甲整個被翻起,傷口的血痂和灰塵粘黏在一起,蔓延在紅腫的掌心。

季斯楠呼吸堵塞,胸中窒悶的發疼。他微抖的雙手是洩露出來的慌措,他才抬腳靠近一點,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一聲:“禾秋……”

禾秋怔愣地看著正在清理的傷口,疼痛令她溢位冷汗,氣色差了幾分,她沒再看他。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原來會為季斯楠做到這份上,可以不顧疼痛去翻石頭爬瓦磚,然後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你先回去吧。”她的口吻冷硬。

季斯楠還想上前,卻被蔣家樂擋住。

他蹙眉想要發作撥開這個礙事的人,禾秋卻發話了。

這次她抬眼看著他,眼中黯淡,神情靜謐,竟依舊平淡:“我知道我們需要談談,你回去等我,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心中鈍痛,季斯楠再也邁不動靠近的步伐,他乞求般:“我陪在你身邊會好一些。”

禾秋撇開臉繼續看著傷口,不給應答。

蔣家樂不耐出聲:“她已經說了不想你在這,你聽不懂嗎?”

季斯楠緊盯著禾秋,固執地想要她的回覆。

蔣家樂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笑:“還不走?”

季斯楠無聲看著禾秋,終是在沉默中離開。

禾秋閉上眼睛斂下情緒緩了緩。

再睜眼,蔣家樂湊在她身邊看著包紮過程。

他斂眉問道:“疼不疼啊?禾姐你這麼衝動做甚麼,就算他被埋在裡面也不需要你親自來找。”

禾秋眼神沒變,語氣平淡,說的話卻把蔣家樂驚出冷汗。

“今天是怎麼回事,你應該知道情況吧。”

蔣家樂猛地睜大眼,扯謊道:“我不知道,不是道具組那邊出了差錯嗎?”

“這樣啊。”

禾秋冷靜了一會兒,心緒前所未有的平靜。

現在看來,蔣家樂當不成演員是有原因的,他那不同尋常的狠戾,和近乎沒有的同理心,都暗示著他走這條路的封閉。

——

一月的冬天寒風呼嘯,窗外不知名的書和灌木叢如泣如訴,冷氣慢慢凝結了松脂,剩下龐大的惆悵。

公寓沒有開燈,季斯楠融入無眠的冬夜。

Sita發給他一段影片,角度在高位,是監控攝像。其中錄下了一段談話。

“禾小姐,你似乎不怎麼傷心。”

“傷心甚麼?我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很欣賞你的通透。”

“季斯楠,他回去後會怎麼樣?”

“會和你斷開聯絡,然後消失在你的世界。”

畫面陷入一段冗長的沉默。

“Sita先生,你明不明白人生軌跡是不可能既定好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當然不懂。如果你能明瞭,那麼季斯楠和我永遠不會有第一次相見。從某個角度來說我還需要感謝你。”

“就此打住。禾小姐,我的目的只是傳達訊息,而你已經瞭解了情況。給予你的補償會盡快送達。”

“我不需要甚麼補償,我並沒有損失甚麼。”

“既然如此,那便隨你。”

影片到這裡中斷,季斯楠的心情從未有一刻是像現在一般複雜的。

他坐在客廳裡,點了支菸,看著手中忽明忽暗的猩紅,忽的想起甚麼,又把它按滅。

門口下一秒有了響動,他立刻站起身盯著看。

公寓門被開啟,下一秒刺眼的燈光全亮了起來。

禾秋被攙扶著站在門口,她看見了在客廳中間的季斯楠。

季斯楠上前從他人手中接過禾秋,他冷聲道:“你可以回去了。”

蔣家樂皺眉:“禾姐,我留下來照顧你吧,傷口兩天不能碰水。”

禾秋感受到扶著她的雙手力氣變重了些,她不著痕跡地掙脫,“我本來就不需要甚麼照顧,你非要摻著我走。你也快回酒店吧,很晚了。”

“沒事,不過你注意傷口別感染,既然劇組已經暫時停工了,我明天也沒事,來照顧你好了。”話是對著禾秋說,倒是挑釁地看著季斯楠。

“不用,你快回去吧,我沒問題。”

蔣家樂在再三催促下終於離開。

兩人終於面對面坐下了。

季斯楠握住禾秋的手腕,檢查包紮情況。

“還疼嗎?”

禾秋點頭,誠實道:“疼。”

“我去給你拿冰袋敷一下紅腫的地方。”他起身就要走。

“坐下,季斯楠。”

他身子一僵,靠著禾秋坐下。

“Sita今天來找你了。”

禾秋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得知後趕去了地點,避開了爆炸。可在找去的路上被Sita派人攔在中途,想給你打電話時手機被毀了。我沒辦法再去找過去,再回來就看見你……”他說不下去了,禾秋這副樣子全拜他所賜,他當時要是留在現場她就不會進去現場。

他當時的喜悅是實打實的,在此之前,禾秋的愛意表現的都不如此熱烈。

禾秋定定看著他,他的懊悔和心疼,他的後怕和無措。

她木木地眨了眨眼,開口道:“你從來沒有一點想要和我透露的想法嗎?季斯楠,哪怕你曾經和我說過真相。”

季斯楠少有怔忪,“我想要在你身邊,我想要每天睜開眼身邊就是你。我要你在我身邊,我不想這一切都消失。”

“可你從開始就知道這早晚會像雲一樣消逝——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嗎?我還以為我們會有將來,你一直把我當傻子嗎?”禾秋失態大吼,她的眼圈鮮紅一片,鼻尖酸澀。

“我從來不問你的身世,是因為你從來不想多說,我尊重你。但我能看出你出身不凡,也期待你帶我去見你的家人,但凡你和我坦白,我,我……”我也不會完完全全陷進去,給你我一直保護的極好的真心。

不不不,騙誰呢。他如此完美,給她細緻入微的愛,她依舊會毫無保留。

她不敢想象這場面到後來會有多可笑,她撥出晦澀,垂頭掩面。

向來從容的季斯楠此刻臉上迷茫極了,心中刺痛無比。

“禾秋,禾秋。”他環住她,親吻她的額角。

他再說不出安慰的話,這一切讓她傷心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禾秋抬起頭,她盡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啟唇說話時還是帶著沙啞。

“你怎麼可以突然闖進我的生活後突然離開呢。”這句話似控訴,似挽留,但結局都一定會是季斯楠的離去。

他斂眸埋頭在她的肩頭,握住最後一絲不可能的希望,他低低道:“你和我一起走,小秋。”

禾秋失笑:“怎麼可能呢?和你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也有自己的事業和在乎的東西,季斯楠,我不會因為你放棄我的一切。因為我甚至都不在你的以後裡。你註定是要回去的,我不能讓你屈尊留在這個受制於人的地方。你該去做原本該做的的事了。”

聽見意料之中的回答,季斯楠心臟還是有種被人捏碎了一般鈍痛。

禾秋忽覺肩頭濡溼,她倏忽暢快了些,原來強大如季斯楠,他也會淚灑當前。

“可我不是原本的我了。”他道。

禾秋在他心中如此特別,是第一個讓他翻起感知的人,第一個讓他在情感的浪潮肆意滾湧的人,他任性這麼一回便獲此至寶,從此之後再不想回到沒有世情和愛的空蕩裡。

他很想把禾秋擄走,可是禾秋不會與他一同回去,因為禾秋是一個有思想,有血肉,有心,有情感的人,她總想著去實現一些事情。他想自私一回,卻輸在不忍心把鮮活的禾秋帶到無情冷漠的那個地方。

禾秋當然是惱怒的,也一直是心軟的,在他無助的時候還是會抱住他勸慰。

“季斯楠,你就快要做叔父了,你應該振作起來為此做點甚麼。”

季斯楠細密的吻落在她全身各處,輕柔又繾綣,就像是這樣能讓各方都好受些。

“季斯楠,你一直都知道吧。”

“我愛你。”

所以我不願讓你為難。

她眼睛並沒有看向某個確切的地方,這句話就是突然的脫口而出了。

他的動作停住了,換來的即是緊緊相擁。

他在禾秋的耳邊喃喃多次:“禾秋,禾秋。”

季斯楠在那瞬間的喜悅衝破了分別的恐懼,懷中她的輕笑直將他送上雲端,雲端之上就是他從前困惑不解東西,他從前懷疑其存在,但此刻禾秋讓他明白了,幸福原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分別那天他們只是一如往常,只是更甜蜜,季斯楠如一隻黏人的樹懶,總抱著禾秋索吻,禾秋被他親煩了就把他推到一邊,但很快他又會纏上來。

這一天季斯楠只帶上了自己的電腦,還有一枚領針。這是禾秋作為他送給自己手錶的回禮,但從沒見他戴上過。

“不帶別的了嗎?”禾秋問道。

季斯楠盯著她,要是能把她帶上就最好。

禾秋推搡著他上接送的車,可這人佔便宜沒夠作勢還要貼上她的唇。

在他得逞幾回後她阻止道:“夠了夠了。”

“不夠。”

她微微彎了彎唇:“回來再繼續。”

這場面平淡得就像是一個日常的送行。

季斯楠將她擁入懷中,甚麼也沒說,給她攏了攏大衣,就坐上車離去。

她不會說出挽留,只是留下了等待的箴言。

在這個分外刺骨的寒冬,另一個好訊息到來了。

米元和禾秋倚著欄杆站在陽臺上。

米元掏出煙盒取出一支菸叼在嘴邊,卻被禾秋一手搶過。

“都當爹的人了,還不戒?”禾秋搖搖煙盒。

“這是最後一支,抽完就戒了。”

米元要去搶回,卻被禾秋敏捷地躲開。

“一邊去,每次都是最後一支。”

“真戒了。”

嬰兒的啼哭聲在房內迴盪,米元看禾秋無論如何都不還給他,他只得撓撓頭回房間給孩子換尿布。

“還有火機。”禾秋招招手,“交出來,不然我就告訴嫂子。”

米元瞪她一眼,憤憤丟擲去,趕忙去照看自己剛出生的兒子。

禾秋笑笑,獨自憑欄。

天上正有一架飛機駛過,她望著一望無際的穹頂,點燃了一支菸。

這支,獻給完成告別的自己。

“咳咳…”

她被嗆了一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