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探班
T市內某家咖啡店。
禾秋提起打包好的咖啡袋,向店員道了聲謝,走出門遞給站在街角看著街上車流發愣的唐雪謙。
這個前幾天還精神滿滿的大小夥兒,現在正如被榨乾一般,眼神裡的幽怨和疲倦藏不住。
“拿去,你要的摩卡。”
唐雪謙機械地轉過頭,接過紙袋拿出咖啡,續命似的喝了一口。
“就一杯,你和米哥不喝嗎?”
禾秋指指嘴上叼著的煙,道:“我用這個提神,米元在車裡狂灌濃茶。”說完她點上了火。
唐雪謙揉了揉眼睛,他只覺得自己的眼袋都快掉到胸上了。
他灌了口咖啡,不滿地嘟囔道:“你們真把人當牛使啊,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每天都是麵包盒飯,盒飯麵包。”
米元剛將車停好,從不遠處走來,正巧聽見這話,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哈欠連天,道:“你至少還吃了,你看看我和禾秋,特別是禾秋,快兩天天沒吃飯了都。”
禾秋瞥了二人一眼,吐出最後一口煙霧,把剩下的半支菸扔掉:“行了,工廠的事弄好了我們差不多就要走了,再過幾天就回去了。”
這幾天幾人過得實在是辛苦,新公司的管理秩序全部要打亂重新安排,賬本重新覆盤計算,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事兒,一個個都等著處理。禾秋和米元恍惚覺得又回到大學畢業那會兒開公司時的場景,不過多了一個唐雪謙輔助。
米元補充道:“我留在這,公司重啟需要時間,燈火那邊需要禾秋。”
唐雪謙點點頭:“米哥辛苦。”
禾秋拎著唐雪謙衣服上的帽子往車邊走去,“開車,走了。”
“去哪啊?”唐雪謙被抓到駕駛位。
“找你好兄弟。劉子旭。”禾秋自顧自上了副駕駛。
唐雪謙稀裡糊塗地繫上安全帶,“劉子旭?誰啊?”
禾秋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會兒。
他忙笑道:“開玩笑的,太久沒見了嘛。”
米元敲了敲副駕車窗。
禾秋降下車窗:“怎麼?”
“我給你買了點吃的放在後座,泡麵還是麵包你自己選,實在不行喝點牛奶。不能忘記吃飯,不然你的胃受不了。”
禾秋一個都不想吃,在這幾天沒時間都是吃這些東西,就算是珍饈也吃膩了,何況是這些單調地東西。
她蔫蔫點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大概明後天回去,具體時間再和你講。回去我找嫂子說說情況。”
米元有些委屈:“我也想我老婆孩子了……算了算了,我早點幹完早點回去,你們一路順風。”
車子很快駛離,米元轉頭拿出手機給自家老婆打了個電話。
車上,唐雪謙問道:“劉子旭怎麼在這附近?”
禾秋回道:“他被關在劇組閉關訓練,正巧劇組就在這附近準備開拍儀式。”
唐雪謙語氣中頗有些幸災樂禍:“關了一個月啊,那他得被折騰成甚麼樣。”
禾秋隨便抓了個麵包咬了兩口,蹙眉又扔到一邊。要不是真被米元說中了胃已經開始犯疼,她才不想吃這些東西。
又拿了瓶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好好開你的車。”
車子差不多開了快半個鐘頭,才在山腳下停住。
唐雪謙抬頭看了看,“都快開出T市了吧,這到底是哪啊?”
禾秋搖了搖牛奶空盒:“逢緣山,山上有座廟,聽說求姻緣很靈。”
說完她便領頭向前走去。
唐雪謙跟在身後,懷疑道:“你信這個?”
禾秋望著前邊的路:“不怎麼信。姻緣姻緣,還是說緣,看命運怎麼安排吧。”
唐雪謙嘁了聲:“想找到對的人怎麼能只靠等呢?”
禾秋暗笑,不由得就在腦海中浮現出季斯楠的臉來。
就是莫名其妙等到了。
只走了一會兒,很快有個人小跑著向二人這邊來,邊跑邊招手吆喝:“禾姐!這邊!”
唐雪謙看清了來人,下巴快落到地上,這人是……是劉子旭?
就算打死他也不想相信,面前這個身體健壯精瘦,臉如刀削的男人,是劉子旭?這和他換了個人有甚麼區別?更帥,更有範了?
他不死心地問了嘴:“大哥你誰?”
劉子旭看了眼他的表情,疑惑指了指自己。
唐雪謙點了點頭,“就你。”
劉子旭翻了個白眼,道:“你不認識你爸爸了?”
唐雪謙捏緊拳頭警告道:“再說一遍?”
劉子旭不屑地挑釁:“來呀來呀,看看誰打的過誰。”
禾秋出聲制止這場鬧劇:“行了。”
劉子旭再次給唐雪謙一個白眼,湊到禾秋身前炫耀似的說:“禾姐你看,我這肌肉,我這身材。怎麼樣?厲不厲害?”
禾秋給面地讚賞道:“不錯不錯,看來這一個月你確實很努力。”
劉子旭領著二人邊走邊自豪道:“那是當然,馬匯出了名的嚴厲,我每天不是練功就是練功,不是耍劍就是弄槍舞刀……”講著講著他似乎快委屈地潸然淚下,“禾姐你都不知道我過得甚麼日子,嚶——”
唐雪謙無可忍受地阻止他的撒嬌般的抱怨:“住嘴,再嚶一聲我就把你拋下山。”
劉子旭抹了吧臉,撇嘴看向禾秋,那眼神就和告狀無二般。
唐雪謙看著看著拳頭不自覺又硬了。
禾秋不顧二人的明爭暗鬥,她淡聲開口:“明天是開機儀式,我會在場,等儀式結束我就回A市,你有甚麼需要的,或者在劇組裡有甚麼不滿的說出來,我儘量幫你解決。”
劉子旭搖了搖頭:“沒甚麼需要解決的,劇組裡的人都沒甚麼問題,而且都對我異常上心,我都瘮得慌。禾姐,咱公司這麼厲害的嗎?”
他進劇組是她和某人的交易。
禾秋忽地含笑:“差不多吧,你第一次上大熒幕,好好學習吸收,注意收斂別和人鬧矛盾,有些人的陰暗你不可想象。”
劉子旭後怕道:“禾姐你這樣一講我都不敢亂說話了。哎,前面快到了!”
禾秋抬眼就看見一座寺廟,青磚灰牆,牆內有擋不住的銀杏樹枝伸出來,金黃的扇狀葉子落了滿地,堆在牆角。兩三個穿著青灰色衣袍的僧人用笤帚打掃。
觀門是兩扇塗了紅漆的木門,但沒有牌匾,透過敞開的門望進去,內牆裡嵌著一塊巨大的圓形青銅,刻著玄妙的圖案。
這寺廟規格不小,正顯恢宏氣派。
劇組人員被安排寺廟的另一邊的小鎮裡,也在山腰處。
走過去大概還要十分鐘的路程,劉子旭忽地降低語調和二人說道:“我們一會兒要經過這個廟的另一個門,那裡有許多人支個攤說算命看面相的,告訴你們,都是假的!”
他說到最後一句情緒明顯有些氣憤,唐雪謙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被騙了?”
劉子旭越講越生氣:“有個帶墨鏡的老頭,說給我算姻緣,他竟然說我……說我……”
唐雪謙追問:“說啥了?”
“他說我這輩子都沒有正緣——天殺的老頭!”
唐雪謙噗嗤笑出聲,無情嘲笑著劉子旭,“哈哈哈哈,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禾秋忍俊不禁彎了彎唇,劉子旭看到後委屈極了:“他笑我就算了,禾姐連你也笑……”
禾秋咳嗽一聲,好心安慰道:“你都說是騙子了,不信則無。”
唐雪謙笑得停不下來:“不見得是假的啊,可能就是真的呢。”
禾秋和劉子旭默契地無視他的嘲諷調笑,兩人繼續走著。
不一會兒走到了傳說中的另一個門,果然有許多算命的攤子,劉子旭憤憤低聲道:“明天劇組把這裡清場,看他們還怎麼張著嘴胡說。”
禾秋失笑,隨意掃視了一圈,再看向前方時,視線裡多了一個向她招手的帶著墨鏡的男人。
劉子旭睜大眼睛,指著他告狀似的對禾秋道:“就是他,禾姐,那個騙子!”
那男人扶了扶眼鏡,見禾秋不為所動,自己走上前來,聽見劉子旭的話反駁道:“這位施主不要亂說話,我怎麼就成騙子了?”
“你說我這輩子找不到老婆,還不是騙?”
那運算元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想起來了,你是那個纏著讓我算姻緣的那位施主?你的命盤是我沒見過的寡啊,確實讓我記憶猶新。”
劉子旭還想理論,禾秋卻直接拉著他向前走去。
那運算元還不休,他阻攔道:“女施主,我算命十里八鄉有名的準,只算有緣人,如果方便,可否?”
禾秋終於抬眼看著這運算元,淡然道:“我不信這個,不了。”
唐雪謙也追了上來,“那給我算算?”
劉子旭看向他:“你信這個?”
唐雪謙瞟了運算元一眼:“不信,圖個新鮮罷了。”
運算元擺手,“不不,我只算有緣人。”
“那你和他有緣?”唐雪謙指指劉子旭。
“我被他纏的沒辦法嘛,他一聽我不要錢就過來了。”
劉子旭噤聲了。
禾秋扶了扶額,看這情形,不讓他不算一算怕是要糾纏許久。
她擺擺手:“好吧,你算甚麼?”
運算元立即擺起了架子,“施主想算甚麼?”
“隨意——財運?”
“我看姻緣比較準。”
禾秋假笑:“那就姻緣。”
運算元認真看了看禾秋的臉,問了生辰,又看了看她的手,沉吟許久。
倒是劉子旭耐不住性子:“如何?”
運算元唸叨:“施主,情緣一線牽,峰迴路轉。世間慾望不過貪、嗔、痴,如是遇見,感受頗深。”
禾秋望著他不說話。
運算元繼續說:“施主,情深緣深,躲不掉的。”
唐雪謙蹙眉:“甚麼東西?你是甚麼意思?”
運算元轉身讓道:“施主,你既未放下,何不大起膽子去求個好結果呢?”
禾秋終於動了動嘴:“不好作答,多謝,我們先走了。”
三人便一同離去。
劉子旭好奇道:“禾姐,你的有心之人是誰啊?”
唐雪謙若有所思,狐疑地看向禾秋。
禾秋只笑笑不答。
待在小鎮上安頓好後,禾秋未著急休息,她先是去找了趟導演熟絡一番。
馬成是圈內十分有名頭的導演,二十五歲拍第一部作品《憶》就獲獎無數,從此之後人生如同開掛,過去的二十年拍出佳品無數,被人津津稱讚是個天才。
現在這一部《繡春》則是五年來閉關後首次出山的作品。所以這部片子異常受人矚目,演員擠破了頭想要進來參演,就算是配角,也十分搶手。
馬成本人也十分難說話,許多年來只堅持自己選角。禾秋只是給劉子旭換來一個試鏡的機會,而劉子旭本人也十分爭氣地在馬導那拿到了一個角色,雖然不是領銜主演,卻是一個關鍵人物,出鏡次數,臺詞都較多,並且考驗演技,第一次出演就幸運地落到四番的位置。
馬成正坐在桌前悠哉地喝著茶:“禾秋是吧?我是該叫你禾總?”
禾秋平靜道:“叫我禾秋就可以。”
“哦,禾秋,找我有何貴幹?”
禾秋謙卑道:“過來道謝,感覺馬導對我家藝人的栽培,短短一個月他便脫胎換骨,想必您花了許多心思,感謝您的教導。”
馬成擺擺手:“不必,劉子旭本就有功底,性子也堅毅。”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擅自給他換了個角色,請你不要介意。”
禾秋驚訝地抬眉,臉上笑道:“請問,是甚麼角色?”
馬成啜了口茶水:“葉長風。”
葉長風是這部電影的僅次於男女主的重要角色,只不過到最後因國家大戰而犧牲了,戲份不算多,可亮點很多。
禾秋心裡驚喜,但也明白,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馬導的意思是?”
馬成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與禾秋平視。
“聽劉子旭說你在T市收購了個公司,是賣建築材料。”
“是。”禾秋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只能言簡意賅的回答。
“不必緊張,我只是在想,我們劇組人數龐大,場景也多,禾總是否可以行個方便,給我們提供個場景?”
馬成在圈內執拗出了名,得罪了不少製片人,這個片子出名,雖投資方多,但花銷也實在不少,大場景和群演費用已佔去大半。
話到如此,禾秋立即答到:“當然可以。”
“費用好商量。”馬成道。
“不必,我權當投資給藝術了。”禾秋爽快道
馬導爽朗笑道:“你記住,劉子旭這個角色不是你買的,是他應得的,性格雖有些偏差,資質卻匹配。這個新人認真有毅力,我碰到這種演員,也是有幸。”
禾秋立即道:“碰到您,才是他的福分。”
馬導笑得開懷,道:“你不必抬舉我,我不喜歡官場這一套,做人,誠心即可。”
禾秋笑道:“我碰到您,也實則有幸,無關阿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