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真出家啊你?
說真的,許言從上學時候起在李秋緣這就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存在,對方的家教,素養都遠高於普通人,髒話都幾乎不說的許言眼下卻為了李秋緣狠狠扇了對方一巴掌,可見他有多生氣。
何家抒視線稍稍下移,對視上許言的眼睛。
“許言,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就憑這一巴掌,我可以讓你登上明日的新聞頭條。”
許言冷哼一聲,反手又給了何家抒一巴掌,給對方打了個對稱。
“我管你呢,李秋緣,你別聽他的,我們走。”
許言轉過身,拉起李秋緣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
何家抒硬朗的骨相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他緩緩朝著二人靠近,將手機揣進兜裡,隨後一手捏住一人的手腕,將李秋緣和許言拉著的手分開,舉起。
“許言,你放棄吧,就算江旭死了也輪不到你。”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意味的笑,隨後認真地看向李秋緣。
“在江旭正常之前,我還會找你的,下次再見。”
何家抒鬆開二人的手,優雅地站在原地,看著二人離開。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何家抒伸手摸了摸滾燙的臉,眼中的戾氣一閃而過。
——
李秋緣和許言走到街上,遠離了何家抒那個機器男,壓抑的氛圍瞬間遠去,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李秋緣狠狠吸入一大口涼氣,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他不想承認,但剛才在包間裡,他確實差一點就心軟了。
就那麼一點點。
“李秋緣,你不能把何家抒的話當回事,他根本就是在道德綁架你。”
許言站在原地,手掌微微泛紅,神情凝重,他深知何家抒是誰,也清楚李秋緣如果真的被盯上,他根本毫無反抗能力。
許言又轉過頭。
“這段時間你要不先別回去上班了,何家抒他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還是休個假比較好。”
李秋緣點點頭。
“我明白。”
換作兩年前,李秋緣可能不當回事,可眼下他早就認清了現實。
有些時候階級差距是固定存在的,他一個普通人在某些人的眼裡,不算甚麼。
就像路邊的螞蟻,忙忙碌碌一生,註定活在被俯視的世界當中。
似乎看出了李秋緣的頹廢和沮喪,許言有些難過。
他承認這兩年李秋緣變了很多,他好像已經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唯獨內裡的固執和堅強還在。“過段時間我要去國外巡演...你一定要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千萬別自己一個人扛。”
雖然眼下囑咐了對方,但許言還是擔心。
他清楚李秋緣就算遇到困難,找他幫忙的機率也很小。
想到這,他忍不住拉起李秋緣的手,幾近祈求。
“李秋緣...你不能出事...”
不知是愛意,還是執念,許言大概這輩子都會被李秋緣這三個字禁錮住。
“好!”
李秋緣的嗓門突然大了起來,他看出許言心底的害怕,於是給自己也給許言壯了個膽子,笑容依舊如往日般燦爛。
“我這就帶我爸媽出去旅個遊!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看著李秋緣的笑容,許言心卻隱隱作痛。
他其實已經放下了,可他依舊希望李秋緣可以好好的。
李秋緣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
再次辭去幹了不到一年的工作,李秋緣看了眼卡里的餘額,他向來節儉,這點錢完全夠他,老李還有王女士出去瀟灑一陣子。
可誰想在旅行前夕,老李頭不小心摸黑爬樓的時候摔了一跤,暫時得杵柺杖走路。
眼看計劃就要被擱置,王女士卻拉著李秋緣語重心長地談了話。
她讓李秋緣自己去旅遊,她說她和老李都不想成為李秋緣的負擔。
因為負擔代表他們已經老了,可明明他們還不老。等再過二三十年,他們真的沒法自力更生了,李秋緣再來照顧他們也不遲。
王女士撫摸著李秋緣的頭,李秋緣長得像王女士,但在李秋緣臉上略顯粗狂的五官在王女士的臉上卻顯得無比柔和。
“秋緣,我知道你這兩年過得很累,其實我和你爸也都看在眼裡,但我們其實一直想和你說,人活著就活這幾十年,你千萬別被我們捆住手腳。你還年輕,你得去做你先做的,這樣你老了才沒有遺憾。”
“...好。”
李秋緣強忍住淚水,重重點頭。
他其實時常覺得自己很幸福,因為他有老李和王女士這對父母。
如果...沒有老李和王女士呢?
突然,李秋緣想到了何家抒今天說的那些話。
其實李秋緣當時是當作狗屁來聽的,可眼下他突然很難想象,如果老李和王女士對他的支援都消失不見,他真的還能這麼堅強地站在這嗎?
他的親情,友情,是他一路走來最堅實的後盾。
李秋緣就這樣吭哧吭哧一路從隔壁市游到隔壁省,自個兒訂了個青旅,訂了個鬧鈴起早就去爬了當地有名的山。
聽說爬了這座山的人會有好運,伴隨著年齡的增長,李秋緣也是越來越迷信。
但迷信一點也沒關係,畢竟迷信不費錢。
李秋緣跟著大部隊從山底爬到了山頂,呼吸起了清晨的第一抹新鮮空氣。
他突然想到幾年前,他和江旭剛認識的時候,他和對方也爬過山,不過當時他們並沒有爬到山頂,而他也是在那裡第一次察覺江旭的不對勁。
不過那時候的李秋緣還是太年輕,根本沒意識到其中的深意。
何家抒說的那些話其實也有撬動他的心,不過他已經不敢再自己主動去做決定了,江旭的事,他已經無法做出判斷。
這山上有一座寺廟,聽說這廟裡許願也是非常靈驗,好不容易爬上來的李秋緣自然是要點根香拜一拜的,等上了山聽身旁香客說今兒還正好有人在佛前舉行剃度儀式。
李秋緣一下就起了興致,揣著看熱鬧的念頭湊了上去,只見佛前主持手裡捏了個刀片,正小心翼翼地給跪在那頭的男人剃頭,碎髮伴隨著主持的動作從其指縫間落下,跪著的男人一動不動,虔誠至極。
圍觀群眾本該禮貌在外圍觀看,可李秋緣越看那跪著的男人背影越覺得不對勁,眼看對方的頭髮越剃越少,就快成半個光頭的時候,李秋緣的思緒突然炸開,眼睛瞪大。
服了,這不是江旭那個神經病嗎?
李秋緣一瞬間腦子裡都是何家抒和他說的那些個話,江旭這蠢貨還真要出家?
那小蝶怎麼辦?
下一刻,李秋緣就衝了上去,當著眾人和主持還有佛祖的面,把江旭這個白痴給提走了。
江旭剛開始還反抗,看到是李秋緣的那一瞬間立馬聽話的跟只小雞一樣,頂著半個光頭興高采烈地跟著李秋緣走出了一段路,直到李秋緣鬆開他的衣服領子。
明明看見李秋緣滿臉不悅,江旭還是舔著臉一臉歡喜。
“李秋緣,你怎麼會在這?你是不是知道我在這才來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麼關心我。”
江旭嘴裡吐出的話帶著點撒嬌意味,視線往上,李秋緣的目光始終沒法從江旭那半邊禿頭上挪開,他的怒火和道德在打架,最終李秋緣無奈地取下自己頭上的帽子,反手扣在了江旭的腦袋上。
“江旭你...”
李秋緣才開口,又無力閉上了嘴,他終於清楚為甚麼何家抒要和他說那些話了,大概對方也沒把江旭當正常人來看過。
勸解,辱罵這些方式對江旭來說都沒甚麼用,江旭這個人固執得可怕。
又或者說,是偏執。
李秋緣扭過頭,不願再和江旭多廢話,他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把江旭這個人治好。
“李秋緣!”
見李秋緣要離開,江旭立即追了上來,伸手要抓李秋緣的手。
“李秋緣,你別走。”
“我不走和你一起出家?”
李秋緣一把甩開江旭,語氣不悅。
江旭像真瘋了一樣,笑著點頭。
“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我們可以談柏拉圖式的戀愛。”
聽到這話,李秋緣腳下一頓,扭頭看向江旭,眉眼滿是擔憂。
見江旭腦袋上也沒甚麼傷,李秋緣轉身繼續下臺階。
“剛剛你跪的佛祖如果聽到這話,一定後悔讓你進這寺廟的門。”
“沒關係,他不收我,你可以收我。”
江旭再次厚著臉皮湊了上來,眼底的興奮不難看出他已經一隻腳踏進唯心主義的事實。
果然,下一秒江旭又絮絮叨叨起來,話裡話外都是這不是做夢吧,大概是上天讓他們在今天相遇。
上山容易下山難,李秋緣下山本就累得直喘氣,這下還領了個唐僧在耳邊一直唸叨,念得他火氣一下就上來了,趁著四下無人一把將江旭按在牆上質問。
“江旭,你發癲也得有個限度,多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折磨這麼多人很開心是嗎?你以為自己是誰,整個世界都得圍著你轉是不是?”
李秋緣冷靜不了一點,他在江旭跟前總是一點就炸,罪魁禍首是誰不言而喻。
見李秋緣這麼生氣,江旭卻一臉委屈。
他低下頭,語氣終於沒那麼亢奮。
“你總是這麼兇我...”
又來,整得好像是李秋緣欺負他一樣。
“江旭,做個人吧。”李秋緣終於吐出他想說很久的一句話。
江旭像被關進深宅大院二十多年,社會化程度低下,聽不懂人話,只憑自己僅剩的小腦仁在生活。
李秋緣能怎麼辦?他總不能指望和一個智障講道理吧?
也怪他自己,早知道就讓江旭出家算了,說不定真的寺廟才是他的歸宿。
“這樣,你回去繼續出家,我這次一定不攔你。”
李秋緣指了指向上的臺階,勸江旭滾回去。
江旭哪肯,上前拉起李秋緣的手掌貼住自己的臉,佯裝可憐。這招在以前二人熱戀的時候是很管用的,李秋緣不管生多大氣,面對江旭這張臉總會莫名消氣,可現在...
李秋緣瞥見被帽子遮掩了大半的禿頭,心底的火氣更旺,手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猛地一甩,身體重心也向後倒去,手下意識地扶住身後的圍欄。
但下一秒李秋緣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手沒有在圍欄上找到支撐點,反而帶動著圍欄跟自己一塊往下墜。
在身體向後倒下的那一瞬,李秋緣腦子裡只閃過兩個字,完了。
目光從江旭驚恐的臉上掠過,隨後只見江旭毫不猶豫地向前撲來,一把抓住李秋緣,兩個人就這樣摔了下去,不一會兒李秋緣只覺得一擊重擊撞上了他的腰部,隨後他就再無意識了。
等李秋緣再睜眼,空氣中已然帶了些許潮氣,他身體沉得厲害,隨著意識的回籠,身上的疼痛才緩緩襲來,但眼前一片黑,似乎有甚麼東西蓋在了他的臉上。
“醒了?”
一旁傳來熟悉的嗓音,李秋緣想轉過頭卻被一隻手按住。
“別動,你頭有傷。”
是江旭。
對方的嗓音嘶啞,仔細聽還有些氣短,像是在硬撐。
“江旭你...”
李秋緣嗓子疼的厲害,剛擠出幾個字又被江旭伸手捂住了嘴。
“別說話,留點力氣。”
對方停頓片刻又安撫道,“我沒找到我們的手機,可能摔丟了,但何家抒有找人一直監視我,很快就會發現我失蹤,到時候我們就有救了。”
該說不說,竟然還得謝謝何家抒那個神經病二號。
說罷,只聽窸窸窣窣的聲響,一件外套披在了李秋緣的身上,山上本就比山下冷很多,更何況眼下太陽快落山了。
白天和夜晚的溫差很大,晚上這山上會降溫到零下,李秋緣今天爬山穿的不是很多,但他記得江旭穿的比他還少,這種情況下竟然還給他披外套,瘋了是不是?
“你把外套穿上...”
李秋緣艱難開口,但江旭沒應,也沒把外套拿走。
他只能從對方淺薄的呼吸聲中察覺到對方就在身邊,鼻間的氣息帶著山間松木的清香,偶爾肌膚有些騷癢,大概是蜘蛛或者其他小蟲子從他身上爬過。
李秋緣農村長大,倒是不怕這種,畢竟大部分小蟲子都很膽小,眼下大機率也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塊大石頭。
眼下他最擔心的是失溫,一旦失溫,等何家抒找到他們大機率也只需要給他們收屍就行。
“江旭,你有沒有事?”
李秋緣隱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他有點擔心對方。
片刻,帶著滿足笑意的嗓音響起,就在他的身邊。
“我沒事...我很好。”
江旭哭哭啼啼委屈的音調消失不見,現在的他似乎再次變成了當年他們初遇時候的那個江旭,那個穩重可靠極具魅力的江旭。
李秋緣曾仰望對方許久,他曾覺得江旭無比閃耀,不知從何時起,對方卻成了他心裡最不想多看兩眼的那個人。
時間真的很可怕,真的可以改變許多。
“李秋緣...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李秋緣的心聲,江旭突然開口,語氣又輕上了幾分,“你能不能不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