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無法承擔的後果
說這話的時候，李秋緣格外平靜，他和江旭的世界，曾經因為一些事故而意外交錯，如今卻已經各自回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之中。
屬於李秋緣的是他的幼兒園，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以及這不足六十平的小屋，還有他一個月不過兩三千的工資卡，而屬於江旭的是，永遠是在他眼界之外的天地。
其實不算上江旭那些破事，他真的挺喜歡江旭這個人的，可惜一個人無法將好與壞都割裂開。
“這不挺好的，你這輩子都不用考慮，會不會再碰到他了。”
阿飛完全沒體會到李秋緣的感傷，就好像有人能對著月亮唸詩，有人卻只能誇讚這月亮又大又圓一樣。
李秋緣也是徹底釋懷了。
阿飛說的沒錯，他和江旭兩個人，再也不見才是最好的。
......
但李秋緣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江旭人是走了，但對他的傷害，實際上才剛剛開始。
週末還沒結束，李秋緣就接到了園長的轟炸，就連王老師這位按理來說假期不會有聯絡的同事也給他發了訊息，讓他快看家長群。
李秋緣草草看了一眼，依稀看到了【同性戀】的字眼，隨後接起了園長的電話。
這一回，園長的語氣沒有往日那樣的平和，甚至用震怒來形容也不為過。園長原本是個平和的上了點年紀的男人，李秋緣還是第一次聽到對方暴躁地同他對話。
言語之間滿是對李秋緣的責備和怨恨，他質問李秋緣為甚麼不和他坦明自己是個同性戀，為甚麼要做出勾引孩子家長的事來，又為甚麼要做人小三。
一句比一句嚴重，一句比一句更有殺傷力。
更恐怖的是，李秋緣好像一句話都沒法解釋。
說自己不是同性戀？說自己沒有勾引家長？又或者解釋自己不是小三？
李秋緣莫名覺得很荒唐，竟然自己會有這麼一天，要解釋這麼奇葩的問題。
可那又怎麼樣呢？這就是事實。
李秋緣這事鬧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剛好能害得他丟了這份從畢業幹到現在的工作，同時毀了他在這一行的名聲。
於是李秋緣只能從他待了兩年的太陽幼兒園滾蛋了，人生頓時變得灰暗了起來。
把東西從幼兒園搬出來，李秋緣只覺得手裡的零碎小玩意堆在一起格外沉重。這些東西他其實可以送給小朋友們，可他又不想一個個和小朋友告別。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是殘酷的。
李秋緣費盡心思，考上大學，做了自己喜歡的工作，結果呢？如今竟是這麼狼狽收場。
至於他和江旭的事為甚麼會被髮到家長群裡，李秋緣能想到的無非就還是那幾個人，江旭前妻，又或者那些個看不慣他的江旭老相好。
但不管怎麼樣，他會變成這樣都和江旭有很大的關係。
李秋緣後悔了，他當初就應該和江旭要一大筆分手費，這樣才能解決他的失業危機。
可惜現在江旭已經去了國外，拍拍屁股，就留了李秋緣在國內收拾對方給自己剩下的爛攤子。
被辭退以後，李秋緣是徹底沒有生活的方向，整日在出租屋混吃等死。
阿飛他們畢竟也有工作，再加上李秋緣看起來也沒有受多大的打擊，便稍稍放心了些。
誰想這天，李秋緣還沒從床上爬起來，門鈴竟是響了，見李秋緣遲遲不開門，便接著用力拍起了李秋緣出租屋的門。
李秋緣被徹底吵醒，懷著滿腔怒火，李秋緣來到門前，哐啷一聲開啟門朝外吼了一句。
“大早上的，吵甚麼吵！！”
雖然已經不早了，但李秋緣眼下有些生氣，也沒追究這個對與否。
誰想門外人被他嚇了一跳，同時李秋緣也被對方嚇了一跳。
“舅媽？”
李秋緣沒想到李玉寧的媽媽會來找他，整得他一下有些尷尬和心虛，畢竟自己剛剛還吼了對方呢。
李秋緣的舅媽回過神來，有些嫌棄地看向自己侄子，看著李秋緣原先的寸頭因為太久沒修剪變成的雞窩頭，舅媽眉頭皺得更明顯。
“秋緣你這孩子咋回事啊，整成這副模樣，你爸媽知道不？”
舅媽其實是李秋緣最不想遇見的那一類親戚，李秋緣從小聽慣了對方對自己爸媽的打壓，他其實知道，舅媽不希望他們一家子過得比自己好，也不希望李秋緣過得比李玉寧好。
所以李秋緣並不是很想見到自己的舅媽。
不過對方能千里迢迢從村子裡趕來找他，應該也是有要事吧。
李秋緣趕忙讓舅媽進屋，入目垃圾有點多，李秋緣只能硬著頭皮把那些個垃圾踢走，扭頭尷尬解釋。
“我今天準備丟垃圾的，舅媽你先坐。”
舅媽嘴上不說，但實際李秋緣能看出來，對方多半已經在心裡記上了這一出，也不知道回去會不會和別的親戚說。
李秋緣內心嘆了口氣，最近壞事接踵而至，幸好舅媽來的這天是週日，他也不需要解釋自己為甚麼不去上班賴在家裡。
“我去給你倒杯水。”
對方畢竟是自己的舅媽，李秋緣還算是個體面人，也算是給老兩口面子，儘量招待了對方。
“舅媽，你這回來不會是找玉寧的吧？”
李秋緣不知道李玉寧那傢伙有沒有甚麼事沒和他統一口徑，導致他其實心裡有點虛，以防萬一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是啊，秋緣，你說玉寧這丫頭怎麼就總不聽話呢，讓她去考公她死活不肯，你要不幫忙勸勸。還有玉寧她年紀還小，這錢賺的也少，你是老師，福利待遇肯定很好的呀，再說了，你是她哥，要不我讓她搬回來再和你住住？還省筆錢不是？”
李秋緣這舅媽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通，說來說去，其實還是想讓李玉寧蹭著住李秋緣這。
且不說李秋緣願不願意，李玉寧都自己搬出去了，想來也是不會同意再回來的。
再者，李秋緣現在處於失業狀態，按照現在的房租來看，也不知道能撐到甚麼時候。
他需要儘量快些再找一個工作，而很顯然，他已經沒法做幼師了。
這是一件足以讓李秋緣痛不欲生的事。
他曾經因為自己是幼師而高興了許久，現在的情況卻讓他無比絕望。
“舅媽，喝水。”
李秋緣沒有立即應下，而是把手裡的杯子遞了過去，“這事還是看玉寧她自己，我有甚麼資格說。”
“這不你是她哥嗎？好說話，咱們的話她都不聽，真是越長大越不乖。”
這要是乖還得了。
李秋緣默默搖了搖頭，並不打算管這樁閒事。
舅媽還是不甘心，試圖讓李秋緣應下這件事，可惜李秋緣始終不上套，這讓她的心情有點不爽了起來。
可惜李秋緣何其聰明，藉著去樓下取快遞的間隙，讓她在家等一下，想來對方也不好意思在家裡久等。
結果李秋緣走半道，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和江旭拍的照片還放在家裡，那照片是當初江旭哄著他拍的，兩個人親密得不得了，江旭甚至還在開拍的時候親了他一下。
這張照片本來沒放在客廳，只是李秋緣前兩天心情不好，不想在臥室看到它，於是把它丟了出去，想著有空把它丟了，可好巧不巧，還沒等他丟，這舅媽就來了。
想到這，李秋緣暗道不好，趕忙往回走。
回去剛好撞見舅媽鬼鬼祟祟往外走，兩個人遇上，舅媽的神情還有點心虛。
見李秋緣回來，舅媽尷尬一笑，稱自己家裡還有事，扭頭就要離開。
李秋緣以為對方沒看見，所以沒攔，直到晚上，老家的叔叔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回老家看看，李秋緣才意識到了不好。
買了張站票連夜回了老家，李秋緣一進家門，就被一眾親戚堵著，劈頭蓋臉一頓罵。
李秋緣原本還不承認，直到看到親戚手機裡，自己和江旭的親密合照，這才沉默了下來。
轉過頭，看到的是老李和王女士愈發滄桑的臉。
面對著李家眾親戚的質問，老兩口連平日裡憨厚的笑都沒了，留下的只有一臉的狼狽。
而李秋緣，這個他們老兩口唯一的兒子，在漫天的怒罵中，徹底被撕得粉碎。
好吧，李秋緣後悔了。
他開始後悔自己的任性，後悔自己認識了江旭，後悔為甚麼要沉溺在江旭的甜言蜜語裡。
當然，他最討厭的還是自己。
蠢得無可救藥，到頭來，自討苦吃。
．．．．．．
李秋緣家這個年過得並不好，因為只要在家裡，就會受到親戚們永無止盡的謾罵，甚至有親戚提議，可以把李秋緣送進那種治療同性戀的機構裡。
這種機構甚麼水分，李秋緣還能不知道，於是他連夜帶著二老遠離了老家。
本來想著二老去自己那，擠就擠一點，可誰想合同正好到期，而那房東的兒子結婚了，說甚麼都不租這房了，李秋緣加錢也不租，這讓李秋緣有點犯愁。
這寒冬臘月的，誰來理他。
看了眼卡里的餘額，想著帶二老先去酒店湊合兩天，至於出租屋的東西，李秋緣打電話給段知風，對方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彌補之前犯的錯，竟是一口應了下來。
於是李秋緣叫了輛貨拉拉，樓上樓下，來來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累得他是上氣不接下氣。
本來覺得自己這時候狼狽一點沒啥，但卻剛好被來的人看到。
而這個人，李秋緣現在也不是那麼想見。
知道自己是有點情緒上來，李秋緣悶悶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和許言打招呼。因為江旭的事，他現在看許言也不像是甚麼好東西，誰讓這兩人都一致要把他掰彎。
但很明顯許言比江旭更厚臉皮，他見李秋緣這副樣子，就說了三句話。
“為甚麼搬家？”
李秋緣皺眉：“還能為甚麼？房子不讓住了唄。”
“還有錢租房嗎？”
這問題李秋緣沒答，他是個老實人，再說這問題，不管怎麼回答，好像都有些狼狽。
見狀，許言問出了他第三個問題。
“你要不要，先住我那？”
許言這傢伙，說真的比江旭直球多了，但李秋緣還是很難把對方給看順眼。
李秋緣說：“我還有我爸媽。”
可許言卻毫不在意，反倒是輕鬆笑了笑：“我那也不差這一個兩個房間，大過年的，難不成你們還有地方去，走吧。”
提到自己爸媽，李秋緣還是妥協了，他現在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們，糾結了一會兒，許言已經把自家地址給了貨拉拉的司機。
“不用，這堆東西我寄我朋友家。”
李秋緣攔下對方，最終還是把東西寄到了段知風家。
江旭的事情讓他眼下格外警覺，他其實不想跟許言走，但眼下好像別無辦法。
他突然開始討厭自己以前的瀟灑和冷漠，導致眼下，他無法去和任何人訴苦，竟然只能麻煩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