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集，李秋緣不由地看到對方臉上大片大片的淤青。
當時在酒吧，江旭應該是被他打成豬頭了的，現在看，這麼多天過去，對方也不過才消了腫而已。
但那頭紅髮已經徹底不見，映入眼簾的只有一頭淺黃的枯草，更顯男人的狼狽。
這麼看，對方好像也沒比自己好到哪裡去。
李秋緣見江旭看到自己的一瞬間，眼裡閃過了一絲恐懼，便知道是自己那天動手把對方給打怕了，於是扯了扯嘴角，假裝頂著勝利者的姿態就要逃走，也希望對方不要糾纏。
但他明顯想錯了，江旭見他要走幾乎就是立即追了上來，把他堵在了蛋糕店門口。
他拉著李秋緣的胳膊，慌張不已。
“李秋緣！等一下！”
這還是江旭第一次流露出害怕的神情，而這副表情出現在江旭這張臉上只會顯得更加偶像劇，周邊的人也紛紛朝李秋緣這投來目光。
李秋緣一邊忍受著眾人好奇的視線，一邊企圖將江旭拉著自己的手扯開。
他現在不想江旭碰他，哪怕只是牽胳膊。
“別碰我。”
李秋緣面色一冷，語氣充斥著警告意味。
這讓男人更加受傷，不住搖頭。
“李秋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聽我和你解釋。”
江旭想要和李秋緣解釋那天晚上的事，可惜李秋緣早就不想聽了。
他默默扯開江旭的手，後退了兩步，眼神告訴了江旭，他已經不需要解釋。
這一幕讓江旭更加害怕和慌亂，就連聲音都不住顫抖起來。
“給我一個機會，求你了......”
江旭低下頭，語氣愈發微弱，“我承認我不是個東西，但我真的喜歡你，李秋緣，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當然會原諒你。”
面對江旭的懇求，李秋緣沉默片刻，突然吐出一句話，聲音沙啞。
就在江旭抬頭，眼神亮起的那一刻，李秋緣又補充道：“如果我還是之前那個蠢貨的話。”
男人的眼睛瞬間暗淡。
江旭甚至神情痛苦了起來，因為明白了李秋緣的意思，他只覺得心臟撕裂一樣的疼。
“李秋緣......你和我真的要鬧成這樣嗎？”
江旭不甘心。
可李秋緣卻依舊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承認江旭的臉太具有迷惑性，所以他以前每每都會被蠱惑，屈服，但這次，他絕不會再服軟。
“江旭，我因為你已經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笨蛋了。我有想到你瞞我很多事，也清楚你的情史沒那麼簡單，但我還是選擇了等你一個解釋，一個態度，可你讓我很失望......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覺得我就是個白痴。”
李秋緣已經因為江旭妥協太多了，他甚至已經丟掉了廉恥，丟掉了腦子，現在看來卻無比可笑。
他的這番話本意是想告知對方，自己有多失望，可誰想江旭聽到他的話，卻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樣，又上前握住李秋緣的手腕，眼底滿是希冀。
“你說這些，是不是代表你是喜歡我的，李秋緣......你真的喜歡我。”
江旭的臉瞬間有些了氣血，看上去沒那麼慘淡狼狽。
可他吐出的下一句話，卻讓李秋緣徹底維持不住理智的外表。
只聽江旭貼近他，語氣又變得曖昧起來。
“你既然真的喜歡我，那能不能原諒我？這樣對你對我不是都好嗎？”
江旭說的話讓李秋緣再也無法體面，他一把抓起對方的領口，忍不住怒吼。
“你媽的把我的喜歡當成甚麼了！你以為我是非你不可是嗎？”
就算以前就清楚江旭的腦回路和常人不一樣，可眼下這種情況，他已經無法包容。
江旭把他當成甚麼了，一個因為喜歡就可以無限次放棄尊嚴的蠢蛋嗎？
“老子因為你，被人綁架，差點還被男的*，但老子沒和你說過吧？結果你呢，當著我的面那男的親嘴！老子看上去就這麼像個傻叉是嗎！”
李秋緣儘量壓低了嗓門，就算已經臨近關門，蛋糕店陸陸續續還是會來人，現在網路傳播這麼發達，他不想過兩天自己就出現在所謂“瓜”的影片連結裡，然後所有人都可以來評判他的所作所為。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江旭顯然不知道這件事，他愣了一愣，臉上露出疑惑，但很快反應過來，語氣著急了起來，“你是說陸漾他找過你？他找人綁架你？”
“現在討論這些還有必要嗎？江旭，你真他麼賤。”
李秋緣緩緩鬆開手，平復了心情，他不能再因為一時手快，把自己送進警局了，“趕緊給我滾，不然我再揍你一回。”
“就算你打死我，我都不走。”
也怪不得李秋緣罵對方賤，因為對方有時候真就是個無賴，見李秋緣要離開，江旭沒有放棄對李秋緣的糾纏。
這時，蛋糕店的店員把包裝好的蛋糕禮盒遞到了江旭的手裡，江旭卻搖了搖頭，示意店員直接給李秋緣。
這下江旭是真把李秋緣給惹怒了。
他一把抓過整個禮盒袋子，把裡面的甜品從頭到尾倒在了江旭的頭上，江旭下意識躲避，但已經來不及，本就頹廢狼狽的臉因為李秋緣這一舉動變得滑稽可笑起來。
“江旭，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你知道所有人都和我說，你是個人渣的時候，我有多維護你嗎！結果呢！”
是李秋緣自己跟個傻逼一樣。
眼看江旭又要捱揍，周圍的人最終還是上前，攔住了李秋緣。
“好了，不管發生甚麼事都不能打人啊。”
“是啊，他都成這樣了，兩個大男人，有甚麼事不能好好解決的？”
大抵是江旭的臉實在太具有迷惑性了，見周圍群眾都開始綁著江旭說話，李秋緣反而有點委屈。
憑甚麼？
明明被傷害的人是他，為甚麼這些人反而讓他放過對方？
難道就因為他長得兇？
李秋緣竟然忍不住想哭，他覺得自己好慘，但又有些活該，誰讓他自己蠢，竟然想聽一個海王浪子的解釋。
“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秋緣放下最後一句狠話，隨後自以為瀟灑地轉身離開，只留下身後滿是奶油印記，臉頰紅腫，狼狽不堪的江旭。
大概李秋緣自己都沒想到，這確實是他們接下來三年，最後一次見面。
......
再次收到江旭的訊息，是從江旭的前妻口中得知的。
對方是來給小蝶辦退學手續的，至於江旭......宋洵不屑一笑，突然告訴了李秋緣一件事。
“他這週日晚上十點，會帶著我和他的女兒去國外，大概是不會回來了。”
對方自顧自地說著，李秋緣正拿著表格記錄被接回家的幼兒園孩子，沒有對宋洵所說表現出甚麼，宋洵見狀，又補充說：“你真的不在意？我說的不回來，可是一輩子都不會回來的意思。”
“我知道了。”
李秋緣微微垂眸，手裡的筆在面前的冊子上隨意地划著勾，看上去好像真的對江旭已經不在意了。
宋洵見狀，滿意地挑了挑眉，轉身離開。
不管這些人再怎麼鬧，江旭的前妻，始終只有她一個。
晚些，阿飛又來看李秋緣，雖然李秋緣看上去像是已經走了出來，但阿飛很清楚他還沒有。
李秋緣這麼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怎麼可能簡簡單單就從一段真心付出的感情裡面走出。
果不其然，眼看著李秋緣把手裡的紙杯給捏爛，阿飛就明白了大事不妙。
“李秋緣，你是不是還沒忘記那男的？”
阿飛簡單明瞭地詢問，只見李秋緣愣了一愣，隨即擺手，佯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來。
“媽的，老子早把他給忘了。”
李秋緣哈哈一笑，認為自己豁達的樣子很像回事，卻不想被阿飛看出了十足的假裝堅強來。
阿飛指了指不遠處角落的酒瓶，不知道這些天，李秋緣一個人在家喝了多少酒。
“你到底和江旭怎麼認識的？”
阿飛作為最後一個知道李秋緣和江旭事的人，其實一直都還沒來得及問李秋緣，他是怎麼和江旭那種人搞在一起的。
這個問題，竟然讓李秋緣瞬間迷茫了起來。
和江旭呆在一起的日子雖然不算很久，但說實話，他確實都快忘了，自己和江旭是怎麼認識的了。
事情的起因，好像還是因為，他那顆罪惡的智齒。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江旭會喜歡我。”
李秋緣暗自低下了頭，吐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但很快又苦笑一聲，“算了，他可能從來就沒喜歡過我，對我肯定就是玩玩而已。”
李秋緣對自己，其實是 有點自卑的，江旭的出現更是讓他看到了人與人之前幾近溝壑的差距，只不過後來，李秋緣就釋懷了。
因為他發現，就算看似無比完美的江旭，其實也有著很多讓人討厭的地方，比如對方脾氣差，比如對方自私，又比如對方根本無法像他一樣，坦誠地去愛一個人。
“但其實，江旭人還不錯的。”
李秋緣低下頭，沉默良久後，突然又吐出了一句，“你知道嗎？當初我為了救人，差點就死了，是他救的我。”
“一個殺人犯也有可能救人，你這頂多算自我催眠。”阿飛對李秋緣這種說法很不理解，又對江旭這個人的手段歎為觀止。
注意到阿飛眼神裡的憐憫，李秋緣立即就明白對方在想甚麼，於是趕忙擺手。
“我不是受虐狂啊，我很清楚我在說甚麼。”
李秋緣起身想找瓶酒，但被阿飛攔下，只能給自己倒了杯水潤喉，“我知道現在在你們眼裡，我和個傻逼沒區別，但我很清楚我為甚麼會喜歡上江旭。”
......
“就算他是個垃圾，但我還是可以肯定，他和你們說的那個江旭不一樣。”
李秋緣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
“那你為甚麼當時在酒吧，這麼生氣呢？”
阿飛反問，“難道不是因為他玩了你？”
“還真不是。”
面對阿飛問的問題，李秋緣有些難以出聲，最終深深談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要怎麼解釋，但我實話告訴你，我覺得江旭是真的喜歡我的。”
阿飛沒有見過江旭愛意濃烈的眼神，而李秋緣見過，那雙在面對誰都笑臉盈盈唯獨缺少一絲溫度的眼睛，只有見到他的時候，散發出屬於他主人的真正光芒。
就和孩子一樣。
李秋緣也不是自戀，他知道自己甚麼德行，知道自己和江旭也是差了一大截的，要說這次兩個人為甚麼分開，李秋緣覺得，大概是敗給了他的自尊。
但其實他也很擔心江旭，因為對方不是個正常人。
江旭肯定有病。
這話也不是在罵江旭，李秋緣是很認真的。
“你還記得我們大學的時候，有去過福利院幫忙嗎？”
聽到李秋緣的詢問，阿飛點了點頭，但他不清楚，李秋緣為甚麼問這個。
“那你還記得裡面大部分的小孩嗎？他們雖然面對我們的時候是笑著的，可其實大多數平時，都很沉默，很孤僻，他們對我們的行為，也只是討好。”
李秋緣歪著頭，看著杯中的水泡一點點消失，瞬間蕩起一圈圈很小的漣漪，又很快消失，“我覺得江旭和那些孩子很像。”
江旭很多時候都在討好他，李秋緣不明白是自己身上哪一點惹了江旭注意。
“我看你就是被pua了，他一個成年人，要你擱這瞎操心，我怎麼沒見他關心關心你呢。”
阿飛才不吃這一套，也不明白李秋緣放著好日子不過，偏要和江旭這種人糾纏。
簡單來說，他懷疑李秋緣是做幼師做傻了。
但幸好那個人渣還算識相，沒有再糾纏李秋緣。
就當阿飛心滿意足，準備給自己倒杯酒慶祝拯救兄弟於水深火熱的勝利時候，李秋緣突然開口：“江旭的前妻和我說，江旭這週日晚十點的飛機......”
“她和你說這個幹甚麼，那人渣關你甚麼......”
話說到一半，阿飛愣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指著李秋緣怒罵，“你別和我說，你想去機場留住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說完。”
李秋緣趕忙出聲，讓阿飛別那麼激動，也不知道為甚麼這些人，一個兩個都認定了，他就是個戀愛腦。
“她和我說，江旭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