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壞了的感情
順著阿飛的指示，李秋緣朝不遠處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旭那頭火紅的頭髮，那麼熟悉，熱烈到一眼就能讓人再挪不開。
可能很多人見到江旭第一眼都會困惑，他為甚麼會染這麼一頭和自身格格不入的頭髮，可李秋緣清楚，因為江旭其實就是這樣熱烈激情的一個人。
他根本不像看上去那麼內斂，壓抑，即便他時常壓抑本性。
可是......
李秋緣眼睜睜看著不遠處江旭同人調笑，片刻後，又來了一人，二人似乎發生了一點爭吵，可最後二人並非不歡而散，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江旭就這樣吻上了本該和他爭吵的人。
當著阿飛和段知風的面，讓李秋緣瞬間顏面無存。
俗話說得好，人要臉樹要皮，就憑眼前這一幕，李秋緣立馬覺得自己跟個玩笑一樣。
但很快，他就連玩笑都不是了。
因為他清楚了江旭親的人是誰。
那不就是前不久，找人差點把他給強了的那小子嗎？
李秋緣立馬就怒了，腦子一熱，上去就是幹。
他先是在眾人的尖叫聲裡，衝著那小子就是一拳，隨後當著其他人的面，狠狠暴揍了一頓江旭。
實打實的，沒有手軟的那一種。
李秋緣抓著江旭的衣領，一下一下地往死裡打，就連阿飛上來勸都不肯放開，甚至差點連帶阿飛和段知風一塊兒誤傷。
一直到阿飛和段知風兩人一塊兒抱著他，拼了命把他往旁邊拖，李秋緣才沒能再對江旭動手。
江旭被打得很重，但能看出他還想掙扎著爬起來，狼狽的臉微微抬起，對上李秋緣殺紅的眼睛。
二人短暫地對視了幾秒，酒吧裡的保安很快趕到，把江旭救起，又把李秋緣抓走送去了警局。
李秋緣坐在警局裡，整個人好像被抽了靈魂一樣。
鬼知道他是怎麼到的警局，因為憤怒，李秋緣足足在警局待了一晚上才出來，原因是江旭那邊不追究他的責任。
可這做法，也沒能澆滅李秋緣的怒火。
在一天一夜的憤怒後，李秋緣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傷心和懊悔，悲痛如潮水般湧來，讓他根本顧不上生活中的種種。
包括他的社交，他的工作，他的友情。
但幸好阿飛他們一直都在。
阿飛甚至為了李秋緣，用掉了他的年假，天天陪著李秋緣，就怕他出事。
段知風這小子也是，雖然之前騙過李秋緣，可在看到李秋緣這副樣子以後，把直播的地搬到了他家，阿飛不在的時候，他日夜陪著李秋緣。
明明平常都是自己泡個泡麵點個外賣過日子，段知風這段時間卻為了自己這兄弟學了做飯，雖然做的很難吃。
但因為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李秋緣見到以後，反而會乖乖吃飯。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李秋緣吃晚飯，捧著個飯碗，呆呆坐在那。
隨後抬起頭，看向自己面前一言不發，低頭回粉絲訊息的段知風，一旁，綠豆喵喵直叫。
貓是很敏感的動物，它似乎能感受到自家兩腳獸這段時間的頹廢，在它認知裡，或許是兩腳獸生病了，所以很擔心他，兩隻眼睛總是不定時地朝他這瞟。
隨後，手機上，阿飛突然發來看自己馬上下班的訊息，讓李秋緣看看晚上想吃甚麼。
這一刻，李秋緣突然就從這些天的悲傷從抽身而出。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頹廢下去了，也不能再做自欺欺人的事了。
“段知風......”
時隔多天，李秋緣第一次主動開口，“晚上，我做飯吧。”
“好啊。”
段知風還沒有意識到甚麼，隨口一答，手指還在手機螢幕上飛舞，隨後一瞬間，段知風突然停止了自己所有的動作。
他緩慢抬起頭，用試探的眼神看著李秋緣。
李秋緣滿是胡茬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來，站起身，開始收拾起桌上二人的碗。
“老李......”
段知風來到水池旁，叫了兩聲，李秋緣應得飛快。
“你好了？”
段知風也是第一次見情傷傷得這麼重的人，但他和阿飛都不覺得奇怪，李秋緣本來就沒談過戀愛，更別提對方手段有多高，但吃一塹長一智。
他和阿飛一致認為，這也算是好事。
這樣李秋緣以後，肯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
李秋緣倒沒意識到這些，他只是單純覺得自己不能再頹廢下去了，江旭就好像一個影子，在他的心底揮之不去。
他很喜歡江旭，對方是他這輩子第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江旭，包括第一次對愛人的信任。
可偏偏就是這些第一次，將他碾地粉碎。
兩人見李秋緣狀態好了許多，也沒再提起那天晚上酒吧發生的事，只是拍了拍李秋緣的肩膀，示意他振作起來。
李秋緣看了眼日曆，明白自己必須去上班了。園長對他很好，雖然不知道自己這位員工出了甚麼事，但一聽到當時電話裡，李秋緣語氣裡的頹廢，就立刻叮囑了李秋緣要好好休息。
不管是不是出於李秋緣一走，就很難再找到他這麼便宜好用的員工的考慮，李秋緣都很感激對方。
而這段時間，除了阿飛他們，也有一個人有試圖聯絡或者找上門。
但被阿飛攔在了門外。
許言聽到江旭被打的訊息以後，很快就來找了李秋緣，只是那些天，李秋緣幾乎就沒離開過臥室，所以最終是阿飛發現在家門外的他。
“許言？”
阿飛把許言拉到一旁的樓梯間，接著把手裡的飯盒放在地上，問對方找上門來幹甚麼。
許言也很坦誠，稱自己只是擔心李秋緣。
但阿飛卻直說，不管李秋緣怎麼樣，都和他沒關係。
“你和李秋緣是甚麼關係？”
阿飛靠在牆上，黑框眼鏡後的眼神格外犀利，“你們這些喜歡玩的有錢人，能不能離我們普通人遠一點？”
“你誤會我了，我不是......”
“你想說你和江旭不一樣？你們當然不一樣，可就算如此，那又有甚麼關係？”
阿飛所說非常直接，完全不給許言解釋和辯解的機會，“李秋緣就是沒明白，他一畢業就是做的幼師，接觸的都是小孩子，思維還太簡單，所以他這次這樣我不意外。但你們能不能離他遠一點？他和你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阿飛承認了李秋緣的平凡，他很瞭解李秋緣，也清楚這次這件事，李秋緣在裡面就是個蠢貨。
但蠢貨不代表甚麼，難道一定要人變成老油條，才能叫聰明嗎？
“......王龍飛，我還是想見一下李秋緣。”許言沒放棄，他得知江旭被打的事以後就猜到了大概，後來又去找當時現場的人瞭解了一下，按照描述，果然打江旭的人就是李秋緣。
他火急火燎地找人去警局打聽了事情的後續，得知李秋緣沒事後才鬆了口氣，接著又來了這，沒想到被阿飛給攔住了。
“我很擔心他。”
“沒必要，他沒你們想得那麼遜。”
阿飛搖搖頭，語氣略帶嘲諷，“沒有你們，他會恢復得更快。以後別來了。”
說完，阿飛就進了屋，許言應該也是聽進了阿飛的話，他再出來看的時候，對方已經不在了。
......
李秋緣去了趟幼兒園，和園長親自道歉，園長看到李秋緣明顯瘦削了一點的臉，倒也沒多說甚麼，但王老師說李秋緣不在的這段時間，幼兒園的孩子們都很想他。
李秋緣想到了甚麼，於是問王老師，小蝶有沒有回來上學。
見王老師搖了搖頭，李秋緣竟然是有些恍惚，但隨即鬆了一口氣。
小蝶不在的話，是不是就代表著，他不會再和那個人見面。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一點點脫離有那個人的世界，回到沒有遇見那個人之前的生活。
但很顯然，李秋緣每次想甚麼，都容易受挫。
回幼兒園上班的第一天，課間休息的時候，李秋緣就坐在那發呆。
就算已經在心裡不斷暗示，他依舊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江旭。雖然，每每想到，李秋緣心裡都會再次燃起怒火。
江旭讓他顏面掃地。
當然，也讓李秋緣認識到了自己的自大。他明明前不久還在那邊和阿飛他們說，他們都不懂江旭，都不熟悉江旭的性格，而他自認為很瞭解江旭。
所以就算聽說了江旭的事，甚至因為江旭，被人綁架，李秋緣也從未把這個錯怪到江旭本人身上。
因為他想要自己通情達理，想要自己善解人意，也希望江旭可以在和他接觸以後，改過自新。
更何況，江旭對他的態度，讓他認為，自己在江旭心裡就是特殊的。
然而現實給了他狠狠的一耳光，讓他徹底成為了個笑話。
當然，這也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李秋緣更討厭的，其實是自己。
他呆呆坐在那，想起這些天在家甚至不敢照鏡子，他害怕看到那個因為背叛，滿是胡茬，一看就是失敗者的自己。
李秋緣要臉，可惜，江旭讓他的臉，在眾人面前被揭下，踩了個稀碎。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李秋緣接到了二老的電話，因為要過年了，問李秋緣甚麼時候回家。
李秋緣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因為江旭，已經把時間都過混亂了。
老兩口之前一直盼著李秋緣能帶個女朋友回去，可李秋緣差點因為救人溺水以後，老兩口就沒再催過他甚麼，眼下似乎只盼著李秋緣可以平平安安。
李秋緣之前甚至還幻想過，萬一有一天，自己要和老兩口坦白他和江旭的事，要怎麼說才能讓兩人接受。那時候的李秋緣是真的有在很認真的想，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再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李秋緣和老兩口承諾今年會早點回去，隨後掛了電話。
耳邊，二老的嗓音依稀迴響，李秋緣突然就沒那麼煩躁了，他看著周邊彩色的小馬和滑滑梯，即便冷風不斷，世界卻因此鮮活。
回想起阿飛在家照顧他的時候說的話，他說，別讓一個人把自己的世界填滿，多留點空隙給愛你的人。
這天放學，李秋緣去了他許久沒去的蛋糕店，他想看看店裡還有沒有打折的蛋糕邊角料，正如他想像以前一樣，用甜品安慰一下自己。
可很快他就後悔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江旭手裡滿滿當當的甜品蛋糕，好不容易緩過來的精神在這一剎被擊碎，想要立即轉身離開，可腿卻跟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無法逃走。
而江旭原本只是在和店員溝通，要對方給自己買的這些甜品包個禮盒，等店員包紮的時候又被一旁貼著打折標籤的邊角料吸引，於是多看了兩眼。
就是這兩眼，讓他看到了因為想買邊角料而站在角落，明明想要逃走卻精神潰敗而遲遲無法動彈的李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