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的生活
許言的家比想象中大很多,和江旭那極其冷清的家不同,許言的家看著更有人味一點,他能從家裡的擺設看出許言平日裡的愛好,也能從許言的廚房聞到生活過的油煙味,就算很淡很淡,但他依舊聞得出來。
冰箱裡面很乾淨,各種食物,水果擺放整齊,許言讓他看看有沒有他想吃的,他可以給他們做。
李秋緣下意識拒絕,卻又被許言抓著老李他們,無奈之下只能答應。
相比起李秋緣對眼下處境的不適應,老李和王女士反而是笑臉盈盈,明明現在的情況非常複雜,而李秋緣又剛陷入同性戀的風波里,可沒想到二人竟然這麼快就能接受許言這個所謂的李秋緣的朋友。
這麼看,老一輩的承受能力確實很強。
許言的家確實大,也有傭人, 但他似乎更享受自己下廚,見李秋緣欲言又止,許言也很自然地告訴他,在國外的時候,他學習了這些技能。
“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王子,少爺,所以原本我不太想回來的。”
許言將手裡的番茄剁碎,拿刀剷起倒入鍋中,又加了一點生菜葉進去,這看著洋裡洋氣的做法讓李秋緣忍不住又多看了兩眼。
“放心,我做的飯,至少不會太難吃。”
許言將鍋蓋蓋上,轉頭看向李秋緣,“你要是沒事,可以上樓看看哪間房間自己比較喜歡,順便帶叔叔阿姨也挑一間。”
“許言,你為甚麼要幫我?”
李秋緣沉默許久,問出了一個算得上傻瓜的問題,他現在處於不想和任何人有牽扯卻有又無法做到的處境,而事實上,他最好離許言遠一點。
許言並未回答李秋緣的問題,那雙眼睛只是輕飄飄地掃了李秋緣一眼,李秋緣便從中讀出了許多。
他們二人都是成年人了,這種事,二人心知肚明。
更何況,對方早就對李秋緣表明過自己的心意。
而不知不覺中,李秋緣竟是變成了他最討厭的那種人。
吃飯的時候,老李和王女士這兩位平日裡從來都不會讓話落在地上的農村人,竟也破天荒地沉默了下來。
他們看到過李秋緣舅媽在老家大肆宣揚的那張照片,照片上和自家兒子親密的並不是面前的許言,甚至那個紅髮小夥他們都見過。
至於為甚麼事發到現在,那紅髮小夥都未曾出現,反而是許言這個看上去無比乖巧的人接待了他們。
這其中的事,老兩口不知道該怎麼去問,所以選擇了閉口不提。
但這卻讓李秋緣更加難受,他對不起的就只有老兩口。
等飯後,把老兩口送回臥室,正想回去,卻只見許言守在了走廊上,見李秋緣出現,許言拿起手裡的熱紅酒,示意李秋緣陪自己喝兩口。
李秋緣沒有拒絕,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乖乖地讓許言進了屋。
“你為甚麼不問我,我和江旭到底怎麼了?”
“我為甚麼要問?”
許言覺得奇怪,他將手裡的紅酒倒入杯中,遞給李秋緣,“ 我如果現在問你,不是讓你不開心嗎?再說,那是你和江旭的事,和我無關,我不喜歡江旭,也不想提起他。”
或許許言對江旭的厭惡早就根深蒂固,但他同樣費解為甚麼像江旭那種人可以輕輕鬆鬆拿下他喜歡了這麼多年卻還是沒法靠近一點的李秋緣。
曾經的許言或許自卑過,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覺得自己比不上江旭。
“抱歉。”
李秋緣低下頭,他意識到自己今天問的所有問題,都很蠢。
想到這,李秋緣低頭喝了口酒,入口溫潤,和江旭在一起後,李秋緣唯一進步的好像就是見識,他現在可以分辨出一些貴重東西的好壞,包括眼前這杯紅酒。
但這也讓李秋緣意識到,許言和江旭才是一個階層的人,而他更像是跌跌撞撞闖入了他們的世界。
想到這,李秋緣想到了他如今的樣子,可不就是他無腦闖入的後果。
“許言。”
在二人曖昧的氛圍下,李秋緣突然將這種氣氛戛然而止,“我很感激你,可我們之間沒有可能。”
他心軟和任性的代價太大了,李秋緣無法再承擔第二次的結果。
許言的表情不住變幻,但最終嘆了口氣,他似乎早就做好了這次趁虛而入失敗的準備。
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下,許言起身,和李秋緣道了晚安。
他和李秋緣說,既然沒有如果,那就在他這過個年好了。
畢竟...他們現在也無處可去。
李秋緣同意了。
許言離開後,李秋緣遲遲沒有睡著,他躺著陌生的床上,翻來覆去,他這輩子好像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迷茫過,就連大學剛畢業找工作,李秋緣都不像現在這樣一點底都美譽。
他甚至有點恨江旭,憑甚麼對方就可以這麼隨心地一走了之,就這樣把他的生活攪弄地天翻地覆,讓他一個人在這裡備受折磨。
“真是殘忍啊,江旭。”
李秋緣睡不著,於是起身下了床,來到了陽臺。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淡淡的,朦朧的,沒有傾瀉而下的月光將他包裹,看著只有絲絲縷縷的寒意。
這月亮,莫名地很像江旭,看著溫溫柔柔,一點危害都沒有,可實際上卻會把人給凍得找不著北。李秋緣被自己這莫名的比喻給逗笑了,哼笑了一聲,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算了,他還年輕,不就一段失敗的戀愛,一份失敗的工作,在所有人面前丟了個大臉嗎?他才不怕呢。
他們,又不能替他活。
......
在許言家裡過的年是李秋緣這些年來過的最輕鬆的,不需要走街串巷,不需要應付來往的親戚,許言害怕太過冷清,也和李秋緣提過要帶他們去外面聚餐,也被拒絕了。
二老不好意思麻煩許言,其實他們更希望可以快點離開。
老一輩農村人,出門在外從不會覺得自在。
但幸好許言格外有耐心,他似乎清楚如何安撫長輩,雖然做得並不熟練,卻也讓二老安心在這過了個年。
吃年夜飯的那天,二老起了個大早,幫著許言忙裡忙外,做菜做到一半還把許言從廚房趕了出來。
許言只能對著李秋緣尷尬一笑。
“你爸媽怎麼不在,他們不介意你收留我們在這嗎?”
李秋緣見已經是新年,許言家裡卻還只有他們這幾個外人,頓感疑惑。
許言微笑著搖頭,他輕靠在沙發上,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秋緣,李秋緣本就身形健碩,這些天忙碌好像是掉了些秤,但這個角度看過去的胸肌依舊尤為可觀。
“我爸媽從來都不回家過年,他們很忙。”
許言收回目光,輕聲答道,“每年這個時間很寶貴,是他們社交的最好時機,他們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回家吃一頓飯上面。”
這番話屬於李秋緣認知以外,所以李秋緣聽後,並不知該怎麼回答,當然許言也不需要李秋緣回答,他站起身,邀請李秋緣。
“要不要和我來?”
許言問李秋緣,“你很久沒聽我彈琴了。”
這話其實說的有點奇怪,李秋緣壓根就沒怎麼聽過許言彈琴,除了上次演奏會。
不過李秋緣也不會拒絕,他跟著許言來到了他的琴房。
但讓李秋緣驚訝的是,這件琴房比起外面,竟然要雜亂許多,就好像許言平日裡更多的時間,會呆在這裡。
坐在鋼琴前,李秋緣泛著油光的琴身,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再加上許言坐在跟前,這一幕是李秋緣平時生活幾乎不曾有機會看到的。
“想聽甚麼?”許言微側過臉,問李秋緣。
李秋緣撓了撓頭,窗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略顯拘謹。
“問我做甚麼,我哪懂這些。”
許言聽後也不嘲笑,他翻開面前的曲譜,隨手按下了琴鍵,琴音就這樣在空曠的屋內想起,這裡雖不是金碧輝煌的演奏廳,卻聲臨其境。
李秋緣呆呆站在窗邊,目光匯聚在許言飛躍於黑白琴鍵上的手指,李秋緣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確實錯了。
他其實早就應該明白,人與人之間是有壁壘的。
就好像許言於他,就好像江旭於他。
至少李秋緣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這麼優雅地坐在那,彈一些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其實李秋緣從小到大都幾乎沒有自卑過,但他確實天真過。
許言彈完琴,臉上略顯饜足,轉過頭看向李秋緣,眼睛亮閃閃的,帶著些許期望,像是在等李秋緣開口。
可惜,他沒有等來李秋緣的誇讚,而是充滿困惑的一句:
“許言,你為甚麼會喜歡我?”
這個問題,瞬間散去了屋內藝術的氣息,將二人重新拉回了世俗。
這也是李秋緣一直以來,都想問的問題。
就好像從大學時候,他就沒想過許言會喜歡自己,就算現在已經事實擺在眼前,依舊不明白到底是甚麼原因,讓這位鋼琴小王子能多看自己一眼。
許言嘆了口氣。
“李秋緣,你真的不記得了?”
許言失望地低頭,又自我安慰,“不過也正常,畢竟我從來都不在你視線可及的地方。”
以前的他,也不配讓李秋緣多看他一眼。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在朝著你的高度前行。”
“甚麼意思?”
李秋緣還是聽不懂,“我不懂。”
“你不懂是對的,畢竟你不喜歡我。”
許言起身,朝著李秋緣步步逼近,優雅明媚的臉因為陽光的照射,尤為吸睛,眸中卻滿是數年積攢的執念,深不見底,“李秋緣,你知不知道我在知道你和江旭分開的事以後,心裡有多高興?我得不到的人,別人也別想得到,這就是我的想法。”
李秋緣不解地皺眉,對許言這種藝術人才的表達並不能認同,“我和江旭分開,不是因為你...”
“我寧願是因為我。”
許言打斷了李秋緣的話,他上前抓住李秋緣的胳膊,將頭靠在李秋緣的肩上,語氣不甘,“我希望你們因為我吵架,因為我分開,因為我鬧得不可開交,就算我再不堪,可這對我來說,都是值得的。”
“許言,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知道。”
許言身上夾雜著淡淡的香氣,相比江旭那濃烈極具攻擊性的氣味,許言的則更淡雅,更溫柔,可此刻,這香氣卻強勢地破開李秋緣的鼻腔,鑽入了他的肺部,悄無聲息地侵佔了他的呼吸,避之不及。
“我知道我和你甚麼都沒有,所以我才更不甘心,就算江旭拋下你走了,就算你和江旭沒有可能了,我卻還是一點機會都沒有,李秋緣,求你了...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就算你不喜歡我,我也想把握住這次機會。”
許言的性格註定這番話,是他準備了許久,才能在眼下這麼無所畏懼地說出口。
“你問我為甚麼喜歡你,其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我是變態吧,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向你,控制不住去在意你,甚至控制不住靠近你,我想你喜歡我,就像喜歡江旭那樣心甘情願,義無反顧。”
...
“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許言輕聲詢問。
沉默許久,屋內響起李秋緣短促的一句。
“對不起。”
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許言輕笑出聲。
“許言,我...”
李秋緣慌張了起來,剛想推開許言看看對方甚麼表情,卻被對方阻止。
“別動,讓我再呆一會兒。”
許言的聲音悶悶的,呼吸傾吐在李秋緣脖頸,李秋緣能感受到對方一股能將他完全籠罩的悲傷,而這個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於是,李秋緣就這樣安靜地站著,任憑許言靠著他,感受他身上的溫度,稍稍抬眼看向窗外,李秋緣覺得自己竟然也會有變成故事主角的一天。
但成為故事主角的感覺,並不好。
他發誓,他一定要恢復他小配角的身份,變成一粒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塵埃,隨意飄蕩在空氣之中,不會被任何人注意。
年夜飯之後,李秋緣就帶著他爸媽從許言的家裡離開了。
至於去哪,他也沒和許言說。
許言也沒多想,按照對方的意願,沒有送他們離開。
李秋緣笑著同許言揮手告別,即便是冬日,也火熱如夏日朝陽。
他就這樣,帶著二老,邁入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