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保
方冉回家把這件事告訴了林薇,笑著說還是自己開個店好,她這懷揣職業夢想的牛馬都快把自己工作的半隻腳邁進牢獄裡了。
林薇在家急得團團轉,方冉覺得自己竟然還能空出部分精力和她開玩笑也挺神奇的。
正當她準備打電話給她爸諮詢一下法律相關的事兒的時候,周序安給林薇打了電話,林薇直接把手機扔給了方冉。
方冉還沒來得及問候,周序安就說自己已經知道她被審計找的事情了。她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他管,他直接喊她下樓聊聊,說人已經在林薇家樓下了。
快一個月沒見,周序安果然還是這麼愛自作主張,不給她任何選擇機會。
方冉無奈地裹上羽絨服下樓了。
周序安見方冉來了,把煙掐了,手在空中揮了揮把煙味打散。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想辦法。”方冉上來直接說,“我沒收回扣很清白,身正不怕影子斜。”
周序安嘆了口氣:“我下午知道之後去找了一下寰宇集團的總裁。”
“你幹甚麼啊,周序安。”方冉覺得自己的藥果然不能停,煩躁情緒壓都壓不住,“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別管我的事兒。”
“我不管你?”周序安說,“難道看著你去坐牢?”
“我說了我沒做過。”她和周序安的溝通果然一直都很有障礙,“我會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的。”
“好好好,我肯定相信你是清白的。”周序安不想惹方冉生氣,“但是敵人明擺著下死手想把你從主編位子搞下去,你看不出來嗎?”
“我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我還知道就是魏樂幹得。”方冉嗅了嗅鼻子,“但是我需要時間找到證據,還有那個藍色印象的負責人,不知道甚麼時候被魏樂搞定的,竟然睜眼說瞎話。”
方冉越說越生氣:“不是,至於嗎?你說說,至於嗎?不就是個主編的工作崗位嗎?幹甚麼啊這是,演《無間道》呢。”
周序安難得看見咋呼的方冉,笑了笑說:“你好像和我分手之後活潑了許多,又或者是你以前在我面前都不太表現真實的自己。”
“沒有吧。”方冉聲音小了下去,低頭看著地面,“我就是......很無奈很不爽,最近的破事兒太多了。”
“冉冉,”周序安牽起方冉的手,“我們複合吧。之前都是我不對,這次讓我陪你一起面對。我們家一直和寰宇集團有合作,我也和你們總裁打好招呼了,大不了最後把180萬的合同窟窿補上,我不會讓你去坐牢的。”
“不是,憑甚麼補上啊,我一分錢都沒拿,周序安,你就是不信我。”方冉甩開他的手,“複合沒可能,其次,我本來就不會去坐牢,我真是謝謝你。”
“我相信你,當然相信你了,只是與其捲入這些髒事爛事裡和魏樂那種爛人糾纏,我們不如買單離場,何必惹得一身腥呢?”
方冉只覺得火氣壓不住地上湧:“你信我還讓我就這麼走了?就這麼被扣上貪汙拿回扣的汙名?”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未來你離開寰宇集團的話,這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重要。”方冉轉身看著周序安,“這就是我沒辦法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清白很重要,我的工作很重要!”
方冉坐在客廳裡大冬天抱著一大桶冰淇淋在吃,她最後和周序安不歡而散,覺得自己血壓都要升高了。
“冉冉,你別生氣了,回頭再心慌。”林薇試圖去搶走那桶冰淇淋。
“85。”方冉看了眼自己手錶上的心跳,很正常,“我知道周序安是好意想幫我,但是他這個腦回路永遠都和我想不到一塊去。”
林薇最後饞的不行,也拿了個勺子開始挖:“那現在怎麼辦?”
“我明天去找藍色印象負責人。”方冉狠狠挖了一大勺,“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拿了甚麼好處,這麼害我。”
第二天還沒等方冉去找藍色印象的負責人,王恪先私下把她約出來了。
他們坐在林薇的咖啡店裡。
“我這還是第一次和你不是工作時間出來喝咖啡呢。”王恪看著窗外的風景,看上去心情不錯。
“王總,您不會閒到真的跑來和我喝咖啡吧。”
王恪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份合同,正是那份180萬合同的原件。
“我相信你的為人,你是我推薦坐上主編位子的,現在的情況我也有一部分責任。”王恪指著合同原件左上角的訂書針位置,“這裡被人拆過,所以很有可能你看到的的確是18萬報價單,簽完字之後被人換成了180萬的單子。後續的開票付款流程副主編也有許可權,所以你對這些不知情是很有可能的。”
“我就是懷疑魏樂,但是我想不通她用了甚麼手段能串通藍色印象的負責人。”方冉說。
“這些我就沒辦法幫你了,得你自己去查清楚。”王恪喝了口咖啡,“好訊息是原本昨晚擬定的辭退通知被攔下來了。”
“我知道。”方冉想到了昨晚來找自己的周序安。
“你知道?”王恪難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陳先生不像是會把這些說出來的人吶。你怎麼知道的?夏嶼說的?”
“陳也?”方冉有些懵,“和他有甚麼關係?”
“你不知道?”王恪無奈搖了搖頭,“你的辭退問責通知是被陳先生攔下來的,他去找集團總裁擔保你是清白的,總裁一開始不願意給你時間因為很冒險,集團的股價已經因為這件醜聞暴跌30%了。最後是今早陳先生拿《大地》系列全球獨家版權及未來50年全部收益權為你做擔保,總裁才把辭退通知推遲,讓我通知你你有一星期時間來自證清白。”
王恪走了之後,方冉坐在位置上呆呆地想了很久。
她想到了那天陳也吃麵條的樣子,最後低著頭不管再怎麼難過還是接受了徹底分手的樣子。
直到手錶報警說她心跳過百持續超過了10分鐘,她才回神,這份清她永遠還不清。
方冉在陳也家樓下等了很久,陳也見到她的時候有些意外。
“你怎麼來了?”陳也開了門,示意她進去說,“這件事情有些複雜,很多事情需要從長計議......”
“你為甚麼要這樣。”方冉打斷了陳也的話,“擔保,為甚麼?”
“沒有甚麼為甚麼,能爭取到時間不好嗎?”
“萬一一個星期我沒有辦法證明清白呢?”方冉說著不自覺語氣開始哽咽,“萬一最後我認輸了呢?萬一最後我認栽直接給集團賠錢走人了呢?”
陳也看著方冉好一會兒,然後給她遞了張紙,說:“你先冷靜一下,我給你倒杯水。”
“我就是想說不值得,陳也。”方冉的眼淚不爭氣地湧出眼眶,“我不值的你這麼為我擔保,180萬不值得你這樣做。”
“值的。”陳也平靜地說,“這不是錢金額大小的問題,是清白。”
方冉搖著頭,嘴裡喃喃:“不值得,不值得。”
陳也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被誣陷的,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把這件事情搞清楚。”
方冉失了神一般,一直搖頭,忍不住地顫抖。
陳也站起身輕輕抱著她:“你怕甚麼?難道你做了嗎?”
“我沒有!”方冉堅定地抬起頭看著陳也,“我甚麼都沒有做過,也沒有收過一分錢。”
“那你怕甚麼?”陳也笑著說。
“我怕......來不及。”方冉回抱住陳也,“我怕辜負你,我怕最後來不及,害你這麼多年事業功虧一簣。真的不值得的。”
“值得。”陳也輕輕拍著方冉的後背,“作品不會被損壞,最壞也就是換一個擁有者而已。我覺得值得,我心甘情願的。”
那晚過後,方冉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大概是感受到了強大的一股支撐力量的緣故吧。
在方冉的再三堅持下,陳也沒有再過多幹涉調查,他也相信方冉說她可以就是可以的。
林薇很快拜託她老爸幫方冉找到了已經藏在廈門很久的藍色印象的老闆。
“真的需要帶這麼多人嗎?”方冉看了眼身後跟著的5個壯漢,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這陣仗我們又不是去打架。”
“我們兩個女孩子誒,夏嶼說了得多帶點人撐場面。”林薇說,“這個紀老闆早在半個月之前就藏在廈門了,這是一個小小的魏樂能做到的嗎?還是60萬回扣的事情嗎?背後肯定有主謀的,我們今天就是要撬開紀老闆的嘴。”
“夏嶼呢?”方冉問,“陳也知道嗎?”
“他哪敢讓他師父知道啊。”林薇指了指對接站著的夏嶼,“小學生在外面打架有敢讓家裡家長知道的嗎?”
方冉朝夏嶼揮了揮手。
“冉姐,一會兒你別說話,讓我來。”夏嶼今天特意梳了個狼奔髮型,“廈門,我的地盤,竟然敢有人造反,看我不收拾他。”
“就是!”林薇附和道。
方冉看著這倆活寶,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場景下格格不入。
一進門,還沒等開口,紀老闆看著身後的五個壯漢已經嚇破了膽。
“我說,我說,你們千萬別亂來,別打我。”紀老闆縮在角落裡求饒。
“說!”夏嶼拖了把椅子坐下,“敢說一句假話,看你走不走得出廈門。”
“那個,能來根菸嗎?”紀老闆稍稍站直了些,抽上煙後開始說,“我賭錢,外面差了一屁股債。十月的一天,有個男的,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吧,找到我,讓我誣陷一直和我們公司合作的寰宇藝廊的主編貪汙公款。”
他停住抽了幾口,見夏嶼沒甚麼反應,找了把椅子坐下來接著說:“我一開始不答應,這事兒犯法的,結果那個人說給我兩百萬。你說說,這不是天生掉餡餅嘛,一共合同才18萬,他竟然給我200萬,這人是不是傻。那人其餘沒多說,就說把這個主編搞下去就行。”
等紀老闆全部交代完之後,夏嶼給了他一張支票:“拿著錢滾蛋。”
“是,是。”
方冉在一旁突然心下一沉,她心裡有了一個合理的懷疑物件,即使她不想去相信。
一個做事有些不擇手段,有錢不在意收益,只想讓她失去工作的人。
周序安......但他為甚麼要這樣?
方冉想不明白。
林薇說既然現在都清楚了,讓她直接問問周序安不就知道了。
夏嶼把銀行記錄流水調了出來交給了方冉:“這幾筆回扣都是凌晨在你睡覺的時候打給你的,然後又再過了幾小時後轉去了幾家空殼公司,空殼公司查出來了都是周序安的助理在十月份註冊的。”
方冉鬆了口氣,是周序安在背後搞鬼,其實反而好解決了。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種心底裡湧上的失望,她到底和一個甚麼樣的人在一起了三年。
方冉找到周序安的時候,他正在自己家裡陪方維舟和沈青韻喝茶。
“你都知道了?”周序安站在方冉的房間裡,扯了扯嘴角,“我輸了是不是?”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方冉看著周序安,“你到底要甚麼?”
“方冉,你別他媽用這種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我!”周序安直接開啟盒子抽出了一根菸點上,“我就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而已。”
方冉沒說話,只是嘆氣。
“我只是......沒辦法了。”周序安的手有些顫抖,自嘲般笑了笑,“不應該找那個紀老闆的,助理給了錢讓他滾遠些,誰知道他又把200萬輸光了,不然不會被你們找到的。”
“周序安,我原諒你了。”方冉說出來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她竟然這麼輕易地就原諒了一個差點毀了她事業的男人,“好歹緣分一場,我們好聚好散。”
“我會去和寰宇集團總裁那邊說清楚這件事,你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上班了。”周序安眼眶泛紅,向著門外走去摸到把手又忍不住轉身,“方冉,你知道嗎?從來都不是我真的很會哄你,是你從不願意和我計較,不和我真的生氣。你連這種事情都能原諒我,是因為你心裡從頭到尾都沒有在意過我。你......真是太狠了!”
方冉看著被周序安關上的門,她很開心,這件事解決了,她很快可以回去上班了。
但是周序安的話迴盪在她腦海裡,她從沒有喜歡過他所以不在意,那她對陳也呢?因為愛所以在意,所以無法原諒他當年的拋棄。
“冉冉,你還好嗎?”沈青韻在門外喊道。
“我沒事。”
“你還不進去說清楚啊。”方維舟的聲音極小,斷斷續續的,“這麼多年......你還要瞞到......甚麼時候啊。”
方冉把門猛地開啟:“你們瞞我甚麼了?”
沈青韻講完當年把陳也趕走的事情後就被方維舟拉了出去。
“冉冉,我也是為你好,你要理解媽媽。”沈青韻還在門外喊著,“我就是怕你被窮小子騙了。”
“你別說了。”方維舟把她趕下樓,“爸爸前幾天去找你們王總本來是打算幫你用法律途徑解決這次問題的,結果他跟我說了陳也給你擔保的事情,我和你媽這才相信他對你是真心的。”
方冉一時間根本消化不了這些資訊。
“冉冉,別怪你媽,她也是怕你被傷害了。”方維舟說完把門關上了。
方冉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緊緊握著手機,她滿腦子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人解答,她再三斟酌後直接撥通了陸一鳴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