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芭比粉
方冉是在雷聲最密的那一陣子熟熟睡去的。
準確地說是在陳也的手掌輕撫著她的後背,她的臉安心地埋在他的頸窩的那一刻。
她的睫毛掃過陳也的鎖骨,呼吸均勻溫熱地落在他的頸側,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兔子。
她就這樣滑進了夢裡。
夢裡的她覺得身子一直往下沉,最後慢慢沉進了一堆蓬鬆的棉花裡,每一寸肌膚都貼著柔軟無比的東西。
她徹底放鬆下來,肩膀不再緊繃,後背不再僵著,手指完全放鬆地微微蜷著,呼吸綿長。
時不時會有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水,她聽不清,也不需要聽清。她把那個聲音當做背景,因為在這片溫暖的地方她不需要思考任何東西。
夢裡的方冉幻想自己躺在夏天的樹蔭下,頭頂上是密密麻麻的梧桐葉,陽光從縫隙間灑下來在她身上透出光斑。
風一吹,葉子就會沙沙響,光斑就這麼晃啊晃的,晃得人眼皮發沉,只想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冉耳邊漸漸聽到了雨輕拍玻璃的聲音,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比視覺更先甦醒過來的是嗅覺,她找到了夢境裡讓她安心的味道來源。
此時她的臉正貼著陳也的鎖骨和肩窩之間,鼻尖抵著他的T恤。一呼一吸之間全是他的氣味,清新的皂角味道和淡淡的無法具體描述的屬於陳也本身的味道。
鬧鈴還沒響,酒店的遮光窗簾效果很好,方冉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她只覺得這一覺久違的踏實,她現在很精神。
隨著大腦慢慢醒過來,方冉才感知到了自己的身體好像是被陳也緊緊摟在懷裡睡得。
雖然睡得很好,但也擋不住這份遲來的害羞。
方冉把腳輕輕從陳也的腿間抽了出來。
“醒了?”
陳也睡眠一向很淺,懷裡的人稍微動了動,他便醒了。
頭頂突然傳來陳也的聲音,因為剛醒嗓音還帶著惺忪睡意和沙啞。方冉小聲應著,她不敢抬頭看他,當下兩個人的動作實在是過分親密。
陳也率先察覺到了方冉的不自在,藉著翻身看手機的機會鬆開了方冉好讓她自行起身。
“才6點半。”陳也說。
“心裡有事,總想著啟動儀式就會醒得早。”方冉說著去夠旁邊沙發上的浴袍,裹上後從床上爬了起來去洗漱。
陳也轉身把大燈開啟,也下床開始套襯衫。
畫面意外的和諧,兩個人的動作有種詭異的自然感。
因為兩人昨晚已經是抱著睡得,方冉覺得這時候再把透明玻璃切換成霧化模式實在是有點過於做作,便直接開啟水龍頭大大方方開始洗漱。
陳也自覺轉身,給夏嶼打了個電話,讓他送早餐和西裝過來。
“我們就不去餐廳吃早餐了。”陳也掛了電話後對方冉說,“萬一碰到早起的嘉賓,不太好。”
“我也這麼想的。”方冉利落的擦完臉從包裡翻出隨身帶的小化妝包開始化妝。
方冉拿著粉撲在臉上拍著,見陳也洗漱完了正沒事地倚在門框上看著她,對他指了指自己放在外面的包:“你把裡面的眼影盒拿給我。”
陳也轉身去翻方冉的包。
方冉鋪好粉看著陳也把包拿到書桌的檯燈下彎腰翻著,突然想到了以前。
兩人懶散地躺在沙發上聊天,突然起了鬼點子的方冉把陳也的手臂一把扯過來,把袖子挽到了最上面。
“大白天的耍流氓。”陳也笑著看方冉折騰並不反抗,“有人天天想佔我便宜。”
“有人大白天的就不要臉了。”方冉又從包裡拿了四五支口紅出來,“我給你試色,看看你這個大攝影師對顏色的辨識能力怎麼樣。”
“好啊。”陳也自信地回答,“紅的粉的有甚麼認不出來的。”
方冉讓陳也閉上眼睛,拿每支口紅都在他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再讓他睜開眼連線每一道是哪一支口紅。
陳也一開始信心滿滿,結果一睜眼看見5條槓有3條顏色都沒甚麼區別的時候,他傻眼了。
在一個顏色選錯了3支口紅的情況下,方冉得出結論,果然直男審美和智商沒甚麼關係。
不指望陳也猜對的方冉拿著5支口紅問他:“你覺得哪支顏色最好看我以後就塗哪支,奶茶色的還是這支楓葉紅的。”
“奶茶色是甚麼色?”陳也眼神難得清澈,眼神在5支口紅間認真掃了兩遍後回答,“都不好看,我覺得你肯定塗粉色的最好看。”
死亡芭比粉......方冉第一次內心真的有點嫌棄陳也。
“你穿那件粉色的開衫就很漂亮,塗粉色的口紅肯定也特別好看......”
“好了,你別說了。”方冉直接打斷了他的審美建議,把口紅一股腦兒扔進了包裡打算跳過這一個話題。
“一個人在這兒傻笑甚麼?”陳也把眼影盒遞給方冉,“睡太少了導致交感神經徹底興奮了?”
“你還記得你當時覺得粉色口紅最好看嗎?”方冉笑著擺擺手,“現在想到還是覺得好笑。”
方冉看著陳也明顯想起來了但依然不知道哪裡不對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彎腰哈哈大笑起來。
陳也面對方冉的笑容,第一次覺得也不是很可愛。
“笑甚麼?”陳也硬著頭皮理直氣壯地辯解,“你們女生用的很多的甚麼腮紅不就是粉粉的顏色嘛。”
方冉一聽陳也這試圖用學霸的邏輯思維來解釋模擬口紅顏色的話覺得更搞笑了,一時間根本停不下來,笑得眼角都溼潤了。
陳也看著方冉赤裸裸的取笑,擺著臉正色地看著她問:“這麼好笑嗎?”
方冉彎著腰抬頭看著一本正經的陳也,笑得根本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陳也看了看貓眼是夏嶼,開啟了門。
“師父,早啊!”
“嗯,早。”
夏嶼拎著早餐和西裝進了門,就聽見了方冉的笑聲,很不羈很瀟灑。
“冉姐,早!”夏嶼把東西放下後實在忍不住了,“甚麼這麼好笑,說來分享一下嘛。”
陳也一副你這種小男生懂甚麼女人的事情的眼神不屑地看著夏嶼。
“你師父,”方冉指著陳也,“他覺得粉色的口紅是最漂亮的。”
夏嶼瞪圓了眼睛看著陳也。
陳也被看得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不是嗎?”
夏嶼沒有任何預兆地大笑起來:“師父,我終於知道上天給你關上的是哪扇窗戶了。”夏嶼很快笑得腰也彎了下去,想了想又抬頭邊笑邊補充道,“不是不是,是直接鎖死焊死的那種。”
陳也看著這兩個人根本不像是笑得想要停下來的樣子,默默轉身去桌邊擺早餐盒。
“不行了,我真的不能再笑了。”方冉拿著餐巾紙擦著眼角的淚水,“腹肌都快笑出來了。”
“好了,快過來吃早餐了。”陳也給方冉擺好了筷子,“待會要涼了。”
“師父,你這個言論真的太好笑了。”夏嶼走到桌邊自己拿了雙筷子,“口紅不能買粉色這是常識,連我都知道。”
“那你還讓我這個連常識都不知道的人做你師父?”陳也冷冷地說。
夏嶼瞬間不敢再笑了閉上了嘴巴,眼睛看著板著臉的師父,又撇了眼方冉,想著的確在冉姐面前這麼笑師父是不太好,都是男人,面子哪裡掛得住。
“你幹甚麼啊!”方冉拍了一下陳也的肩膀,“夏嶼鬧著玩兒呢,你把人家孩子嚇著。”
“他能被嚇著?”陳也覺得太委屈,“你是不知道他臉皮有多厚。”
夏嶼有著野草般頑強的生命力,自然也有草來回擺動的屬性,一秒看清局勢的夏嶼眼尾立刻耷拉了下來對方冉撒起嬌:“冉姐,你都不知道這三年我有多辛苦,師父對我有多兇。”
“是嗎?”方冉咬著湯包瞪了一眼陳也,“他人就那樣,平時教訓你的時候你就站那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
“嗯。”夏嶼露出標誌性的八顆牙笑容,無比乖巧地朝著方冉點了點頭。
陳也看著一副要替夏嶼申冤做主的方冉,一臉寵溺,把熱騰騰的豆漿倒在了杯子裡遞過去:“趁熱喝。”
夏嶼喝了一口熱乎的粉絲湯隨口扯了句:“昨天夜裡可冷了,雷聲特別響,我都被吵醒了。”
“昨天打雷了嗎?”方冉問,“我好像沒有聽到。”
“冉姐,你睡眠真好。”夏嶼由衷地感嘆,“那麼響你都沒醒。”
突然想到了昨晚睡姿的方冉突然不接話了低頭吃著粉絲。
夏嶼看著神色異樣的方冉,餘光這才瞥到了身後的大床房,轉頭一臉驚訝又讚賞的目光對著陳也點頭表示認可。
“快吃。”陳也不接夏嶼的眼神催促道。
“我們來的時候只剩一張大床房了。”方冉解釋完又覺得還不夠,“昨晚陳也本來已經送我回家了,藝術館突然有事情要處理......”
“和他有甚麼好解釋的。”陳也打斷了方冉的話,“他沒有瞎想,你好好吃飯。”
陳也說完話眼神看了眼夏嶼,夏嶼心領神會立刻三指朝天發誓模樣:“冉姐,我甚麼都沒想,您放心。”生怕自己承諾的不夠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本來放心喝了口豆漿的方冉聽到最後一句,臉頰又不爭氣地染起紅暈,低著頭小聲說:“昨天晚上本來就甚麼都沒有發生。”
陳也皺著眉瞪了一眼夏嶼,夏嶼這才覺得自己有說錯話了,訕訕地收回手,低頭開始炫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