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

三人吃完早餐，方冉補了補妝陳也換好西裝後，三人就直奔啟動儀式現場了。

這種活動都是前期忙，特別是前一天晚上，所有大屏燈光音響設計圖都得到剛搭建好的現場過一遍，通宵是常有的事，真到了活動要開始的前1個小時反而就只剩原地待命了。

方冉是啟動儀式的總負責人，到了現場就從小黛那邊拿了對講機後站到了最後面能一眼掃視全場的控臺裡面。

夏嶼跟著方冉也到了控臺，正從包裡拿著相機在組裝。

陳也被蘇館長拉著去王恪和寰宇集團總裁那邊寒暄了，蘇館長一副要把陳也凌晨一人在藝術館力挽狂瀾的故事昭告天下的架勢，隔著老遠都能看見他講得眉飛色舞。

“你們是不曉得那個情況有多危急啊。”蘇館長指著藝術館中庭的藝術裝置，“陳先生就那麼在那個裝置下面繞了一圈就看出問題了。”

陳也擺擺手，說：“也不都是我的功勞，還有方主編，她先看出問題所在的。”

“方冉，”王恪對集團總裁說，“就是那個我力排眾議立的雜誌主編。”

總裁回憶了一下好像有了些印象，點點頭：“集團就是需要這樣能夠冷靜控制局面的年輕人，未來可期啊!”

啟動儀式在早上9點正式開始，全國多位藝術家以及媒體都到現場共同見證了寰宇集團在文化藝術領域又一里程碑的建設。

儀式上集團總裁和陳也為桐城藝術館正式揭牌。

活動結束后王恪給大家放了半天假，並且通知晚上一起到酒店開慶功宴。

方冉在活動結束的那一刻突然覺得渾身像掛了千斤重的碎石一般，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兒，就是全身都爬滿了疲憊感，大概是因為人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的緣故。

她和陳也活動結束後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回到林薇家的方冉卸了妝之後倒頭就睡，頗有整個世界都被她一股腦兒拋到了腦後的架勢。

慶功宴是人事部門負責，方冉不需要去現場準備，這一覺她從12點半睡到了下午5點才起床洗澡化妝。

“打扮這麼美，不知道的以為你要去相親呢。”林薇和她打著影片。

“哪有。”方冉刷完睫毛，“這一覺睡得我宛若新生，正好打扮一下拿出最好的面貌去參加慶功宴。”

“欺負我沒上過班沒去過慶功宴是不是，行行行，我就當你打扮這麼美和陳也一點關係都沒有。”林薇食指指著手機螢幕對面的方冉警告，“今天晚上別喝太晚啊，我可不去酒店抬你。”

“知道啦。”

酒店大廳裡，陳也本來正和安娜說著話，突然眼前一亮，其他萬物都暗淡了。

方冉從門外走了進來，頭髮被她盤起用夾子利落地夾在了腦後，額前和臉頰兩側留了幾縷碎髮，耳下墜著長款水晶耳環，隨著她的步伐輕微晃動，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閃光。

上身一件淺杏色的亮絲針織衫，大領口是假兩件設計，內層半透明的網紗拼接，外層大V型裝飾了層層疊疊的水鑽和珠鏈，下身一條白色紗裙，整個人在酒店大燈下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方冉走到餐桌邊，外頭看著陳也。

只見他拿著酒杯，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在安娜面前舉起示意她停下，有甚麼事情待會兒再說，同時人已經往方冉那邊走去。

“下午睡得好嗎？”陳也語氣輕鬆上揚，整個人看上去心情很好。

“不錯，你呢？”方冉笑著看著陳也。

“也不錯。”

兩人問候完互相看著對方，過了會兒沒甚麼話又都低下了頭，但誰也沒有走開的意思。

之前因為工作連軸轉，兩人沒時間細想，現在放鬆下來了，酒店那晚歷歷在目，讓方冉沒法自在起來。

算甚麼呢？朋友嗎？但兩個人是遠超於朋友的親密。

要做戀人嗎？但方冉卻不知道為甚麼，遲疑了。

雜誌社一共訂了8桌酒席，按照部門落座，王恪、蘇館長、方冉和陳也的團隊自然是坐了主桌。

陳也一邊坐著王恪，一邊坐著安娜，夏嶼沒地方去跑到了方冉旁邊坐了下來，正好在陳也的對面。

整個晚上方冉不是在站起來喝各種員工敬來的酒，就是看著對面陳也和安娜在那兒咬耳朵，兩個人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夏嶼，”方冉臉頰已經薄紅一片，手搭在夏嶼肩上湊到他耳邊問，“你們這個安娜姐之前很久都不在，怎麼最近又出現了？”

夏嶼看著對面陳也殺過來的眼神，立刻扶正了方冉，把酒杯拿走倒上了果汁：“安娜姐回美國處理經紀合約了，她下面不止師父一個人。”

“這樣啊。”方冉喝了口果汁，“她是不是喜歡你師父？”

夏嶼慌得都不知道如何應答，他覺得是喜歡的，但是就算是公開的秘密了，也總歸還是個秘密啊。

“這個嘛......”夏嶼結巴起來，“冉姐，你喝醉了。”

“切，”方冉倚在椅背上，“不說算了。”

方冉還想扒著夏嶼起身問些甚麼的時候，對面的陳也突然站了起來，對王恪和蘇館長打了打招呼說自己有事先走了便起身離開了。

安娜追了上去，拽著他的手臂又說了些甚麼。

方冉冷冷地看著，突然覺得她跟個局外人一樣，除了藝術館專案她好像沒甚麼要和陳也交流的。

陳也走後不久，方冉喝了兩杯果汁覺得沒甚麼意思，隨便找了個藉口跟王恪說了一下也離開了。

“冉姐，我送你。”夏嶼跟了上去。

“不用，我打車就行。”方冉在酒店門口推開了夏嶼上了計程車。

她沒回林薇家，這個點林薇不在家，她一個人待著也沒意思，仔細想了想竟然沒有甚麼能去的地方。最後她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嘆了口氣，讓計程車師傅把她送到了公司，她乾脆回去加會兒班吧，閒著也沒事。

到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辦公區，她突然思緒亂飛。

和父母的關係最近因為周序安的事情鬧得有點僵，她媽氣得不想和她說話。感情呢，三年戀愛最後一塌糊塗，她和一個人在一起三年才看清一個人，識人能力真的差勁。

人生很多事情努力了為甚麼到頭來還是一團亂麻呢？

她摸了摸辦公桌突然有一絲欣慰，好歹還有工作，這麼看來她也並非一事無成，沒自己想得那麼差勁。

正當她要開啟文件夾整理明年專案計劃書的時候，外面突然閃過了一個人影。

方冉頓時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理智告訴她很安全，這裡需要指紋才能進入，但是心臟不受管地瘋狂開始跳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方冉的呼吸也越發急促起來。

“誰？”方冉壯著膽子中氣十足地問。

“別怕，是我。”隨著熟悉的聲音出現，對方的輪廓也清晰起來。

“陳也，你大晚上的嚇人不？”方冉身子瞬間軟了下來，“從外面走進來不能開盞燈。”

“整層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吧。”陳也舉起手畫了個圈比了比，“開大燈多浪費。”

方冉知道陳也為人做事大方，生活上習慣了節儉，也沒再說甚麼。

“蛋糕。”陳也笑著舉起手中的盒子，“你喜歡的那家店，草莓蛋糕。”

方冉看著獻寶似的舉著蛋糕的陳也笑著瞥了他一眼，有些無語：“你剛剛走就為了去買個蛋糕？”

“對啊，那家店沒有外賣。”陳也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從袋子裡拿出刀叉盤子，“我也不放心夏嶼去，回頭弄倒了。”

“怎麼突然想起來去買？”方冉起身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陳也拿著刀比劃著：“你不是一直說不光生日逢年過節需要蛋糕，心情好的時候也應該吃蛋糕，我就覺得慶功宴你應該會想吃的。”

方冉的心裡像是有螞蟻在爬，很癢：“你還記得？”

陳也抬頭看著她的眼睛：“你說的話，我一直都記得。”

方冉被他看得覺得臉頰控制不住地有些燥熱，咳了兩聲突然想到了甚麼正好也想岔開話題，問：“今天揭牌儀式上你就這麼公開亮相了？”

“嗯。”陳也像是回應你吃了嗎這種問題一般的態度。

“不是，這麼隨便的嗎？”方冉有些疑惑，“那你之前這麼多年都不露面幹甚麼。”

陳也拿著刀比劃的手頓了一下，想到了當年剛拿到獎就看到方冉微博上和周序安的合照，他那時候覺得世界沒甚麼他想要的，只想躲起來，一個人靜靜待著，誰也不要進來，誰也不要找到他，所以他不想讓大眾知道他是誰。

“就，經濟團隊的包裝策略吧。”

“甚麼啊。”方冉像是抽盲盒抽到了一個最大眾的普通款一樣的感覺，“我還以為有甚麼不能說的秘密呢。”

陳也笑著看她：“我能有甚麼秘密。”

方冉突然站起來走到了櫃子旁邊，找到了一瓶放在裡面的紅酒。

“王總當年送我的，我平時不喝就一直放著，今天喝吧。”方冉又伸頭進櫃子裡找了找，“不過沒有酒杯。”

陳也切了一塊大的放在盤子裡擺到了方冉面前，然後自己切了很小的一塊。

方冉最後把自己桌上的馬克杯拿過來倒了半杯推到陳也面前，說：“你剛剛晚上喝了很多酒，這瓶你就喝這麼多吧。”

“剩下的呢？”陳也隨口問。

“當然是我的了。”方冉抓著酒瓶就直接對嘴喝了一大口，“活動成功結束，我可以放縱一下了。”

陳也把馬克杯推給了方冉，說：“你就喝這麼多。”

說完起身就把方冉手上的酒瓶搶走對嘴喝了一口。

方冉不知道陳也有沒有想到，他們這樣是不是間接接吻了？

想到這些的方冉立刻低頭拿起叉子挖了蛋糕就往嘴裡送，她怕自己臉紅被陳也看出來。

陳也拿叉子颳了點兒奶油嚐了嚐就放下了，看著方冉低頭一口接著一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陳也給她遞了張紙，假裝不經意地問，“夏嶼說，你昨天把戒指還給周序安了。”

“你從哪兒找來的這麼適合當間諜的徒弟。”方冉嘴裡塞著蛋糕含糊地說，“還了，結束了，分手了，徹底的。”

“嗯。”

方冉突然覺得不爽，她還甚麼都不知道呢，陳也怎麼就開始審問起她來了。

她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一小半杯子裡的紅酒，藉著酒勁兒問：“那你呢？你那個甚麼，娃娃親，怎麼樣啦？”

“甚麼？”陳也一時間不知道方冉在說甚麼，腦子裡搜尋了很久才意識到她在說誰，他真的沒想到沈青韻連這種陳年舊事都能挖出來，“那個女孩兒在我上大學的時候就和村子裡的男朋友結婚了，小時候的娃娃親，本來就不算數的。”

“哦。”方冉突然覺得挺沒勁的，這種回答讓她覺得當年的生氣傷心都沒有了出口去宣洩，像是她胡鬧不懂事了一樣。

“對不起。”陳也手拿著紅酒瓶低著頭，一隻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搓著另一隻手的手背，心裡一陣一陣泛酸，“我不知道......你會知道這些，我應該早點和你解釋的，我不知......讓你難過傷心了，對不起。”

方冉眼眶控制不住地紅了，一陳也就這麼自然地接住了她這麼多年的委屈，突然一下子，她覺得自己沒那麼難過了。

她拿餐巾紙低頭擦了擦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深深呼了一口氣：“都過去了。”

陳也想趕快跳過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不想讓方冉沉浸在不好的情緒裡，說：“你還記得咖啡店的晞姐嗎？”

“當然記得了。”方冉鼻頭紅紅的，笑著說，“我把她當了好久的情敵。”

“她結婚了，小孩很大了。”陳也看著方冉，眉眼間都是笑意，這個瞬間他們兩個人像是尋常夫妻一樣，坐在沙發上聊著熟人的家長裡短，“我之前碰巧路過那裡就進去聊了一會。”

“她都有小孩了？”方冉的記憶還停留在晞姐在追陳也的片段裡。

“好像是，5歲了？”陳也說。

“5歲！”方冉靠在沙發上伸出一個手掌感嘆，“這麼多年了嗎，原來，我們已經分開這麼多年了嗎？”

陳也沒接話，只覺得心裡的酸快要抑制不住地湧上來了。

他當年的一轉身，就這樣過去了八年。如果上天沒讓他們再重逢，他們真就這樣陌路一輩子了，他不敢再想。

方冉手撐著頭，靜靜地看著陳也。

那張臉雖然有了一些歲月的痕跡，但依然那麼瘦削又鋒利。

她應該是喝醉了，才會這麼大膽地赤裸地看著他，才會想伸出手摸一摸他的臉。

陳也感受到臉頰的溫度，才意識到緊緊貼著他肌膚的是方冉的溫度，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吶。

想到這裡，他再也控制不住，雙手捧著方冉的臉吻了下去。

一個潮溼綿長的吻，方冉沒有推開，她不知道為甚麼，眼角滑出了一滴淚。

太久了，他們實在是分開太久了。

她的手自然地在陳也的背上摩挲著，呼吸間兩個人的氣息互相交融。

陳也的手在方冉的腰間滑動，氣息變得越發急促。

方冉感受到了陳也的不同，輕輕推開他，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說：“我要回家。”

陳也失神的眼睛這才慢慢重新聚焦，雙手從方冉身上收回放在她的肩上摟著，嚥了咽口水，說：“是，太晚了，是該回家了，我送你回林薇家。”

懷裡的方冉起身，搖了搖頭，說：“不回林薇家。”

“那你要去哪兒？”

“去你家。”方冉看著陳也亮亮的眸子，笑著又倒回他的懷裡。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方冉？”陳也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喝醉了，我不用對說的話負責。”

方冉坐在計程車後座，頭倚在陳也的肩上。

她今夜只想跟隨自己的心，和陳也呆在一起。

她清晰地知道他們之間依然存在著很多沒有解開的結，但她此刻離幸福好近，她想抓住這份幸福，她願意再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