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睡
陳也的車拐進了一條大馬路，方冉隔著遙遠的距離就看見了在夜幕裡閃著霓虹燈的酒店頂樓的招牌。
這不是她給啟動儀式來賓們訂的酒店嗎？
“要不要換一家？”方冉建議，“那個酒店裡住得都是啟動儀式邀請的嘉賓領導，萬一被人看見多不好啊。”
“附近就這一家大酒店了。”陳也拐進了酒店停車場，“而且我們完全是因公外宿，再說都早上4點了誰會在外面看見我們。”
方冉覺得陳也總是這麼有道理，難道這就是工科學生的邏輯思維能力？
她轉念一想覺得自己也是挺有趣，明明是因為公事，心虛甚麼。
酒店大堂燈火通明，讓人一時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前臺站著一男一女兩名工作人員，見有客人進來立刻展示出了大酒店精心培訓出來的完美笑容。
“您好女士，辦理入住嗎？請出示一下身份證件。”前臺小姐姐問。
“對，兩間大床房。”方冉拿出身份證回答道。
“不好意思兩位，這邊只剩下一間豪華大床房了。”另一位前臺接待員小哥查了一下入住系統，“因為這兩天附近新開的藝術館有個開幕儀式一下子訂了很多房間，再加上外地遊客，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標間呢？”陳也問。
小哥又查了下系統，搖搖頭面露難色地回答：“非常抱歉，只剩一間豪華大床房。”
方冉見一旁的陳也不說話了，把櫃檯上的身份證推了推，說：“那就一間大床房吧。”
“好的，現在為您辦理入住。”前臺小姐姐最快速度辦理好入住後把房卡連同兩個人的身份證一起遞給了方冉，五指併攏指向旁邊的電梯方向，“女士，您的房卡請收好。房間在16樓，出電梯左轉。早餐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到十點，在二樓西餐廳。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隨時撥打前臺電話‘0’聯絡我們。祝您入住愉快。”
方冉完全把這一段當做了背景音，因為她滿腦子都在處理著今晚要和陳也睡一張床這件事。
不，準確地說是3-4個小時。
陳也看著拿著房卡站在電梯口發呆的方冉以為她是困得不行導致人已經開始宕機了，他按下了電梯鍵，說：“待會上樓直接睡覺，7點半起床還能睡3個多小時。”
“啊？”方冉回神走進電梯，“不行，我還得卸妝洗澡呢。”
“那就只能睡3個小時了。”
“你也得洗。”方冉脫口而出之後又懊悔起來，這個話題實在過於親密，“那個......你和我睡一張床誒，不能不洗澡的。”
“我可以睡沙發。”陳也覺得自己好像表達有誤，補充道，“我是說我洗澡之後也可以睡沙發。”
方冉出電梯滴了房卡剛推開門就看見房間裡橫著一個很大很豪華的沙發。
“是挺豪華的，不愧是豪華，大床房。”陳也緊跟著進來關上了門。
“你現在變得還挺幽默。”方冉說著話聽到了陳也把房間落鎖的聲音，那一聲“噠”像一個小錘子敲在了她的心上。兩個人都累了一天了，讓陳也一八幾的高個擠沙發，雖然是豪華版，方冉實在是有點於心不忍，“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陳也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忍著內心的喜悅，輕聲應了一聲“嗯”。
方冉拿著剛剛跟酒店前臺要的卸妝袋子走到浴室間才發現，這家酒店的浴室竟然是用玻璃隔開的，她站在浴室裡間看外面看得一清二楚，陳也在背對著浴室打電話。
她此刻只覺得老天爺一定是在耍她！
方冉為了洗臉不把幾小時後還要穿的毛衣弄溼，直接把衣服脫了掛在了外面的衣架上，現在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吊帶。
她看著陳也還在打電話的背影，從包裡拿出卸妝油，打算先卸妝了再說，大不了不洗澡了。
再怎麼是前任的關係，她也沒有開放到和陳也隔著透明玻璃洗澡。
“你......”方冉洗完臉抬頭看著突然在門口出現的陳也嚇得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只見陳也左手上抬摸到浴室裡面的按鍵操控盤，食指點了一下甚麼按鍵，突然原本透明的玻璃慢慢變成了霧面磨砂質地。
“智慧調光玻璃。”陳也指著按鍵說，“通電透明，斷電磨砂。酒店喜歡用這個，顯得高階。”
方冉走過去湊到操控盤上看才發現了幾個小字“輕觸切換”，她按了一下，玻璃又重新變回了透明。
她盯著那塊玻璃，想著雖然還是能看到大致的輪廓，但還算是能接受的尺度吧。
方冉忽然想到甚麼，轉頭看著陳也：“你是不是早就發現這個玻璃了？那你幹嘛不說？你剛才是不是看著我洗臉了......”
陳也面不改色地走回沙發，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我剛剛在打電話。”
方冉追了出去：“沒回頭偷看？”
“嗯。”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研究這個玻璃？”
陳也的動作頓了一下，沉默了三秒，低頭擰上礦泉水瓶蓋，語氣平靜：“方冉，你洗澡的時候，我保證不看。”
方冉順著陳也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吊帶衫，鬆垮的綿柔質地，有一道溝若隱若現。
“陳也！”她回過神後雙手立刻擋在胸前。
陳也被方冉一嗓子喊得手上的礦泉水都微微晃動起來：“我去外面待著，你洗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陳也已經拿起手機朝門口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砰”的一聲，門被陳也從外面帶上。
方冉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又看了眼那扇透明玻璃，忽然笑出了聲。
方冉洗完澡裹著浴袍給陳也開門。
“你洗吧。”方冉爬上床鑽進被子裡，拿起手機設定鬧鈴，“我們明天7點半起床。”
“嗯。”陳也在浴室裡脫了衣服，突然想到甚麼，探出半個身子趴在門邊，“方冉，你別偷看。”
方冉一時間腦子沒有轉過來，有些疑惑地看著陳也。等意識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己被調戲了，拿起旁邊的枕頭向陳也砸了過去。
“誰要看你，要不要臉。”
嘩啦啦的水聲很快從浴室傳了出來，又過了一遍大屏設計圖的方冉眼神忍不住地往玻璃那邊飄。
方冉！你要剋制住自己，你是那種好色之徒嗎？
對自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方冉索性直接躺下來鑽進了被子裡，背過身去。
嘩啦啦的水聲一直沒有斷過，每一滴水都像是在方冉心尖上跳著舞，腳丫子踩得她心裡癢癢的。
方冉緊緊閉著眼睛。
其實，看一眼陳也也不會知道的，那就只看一眼。
想明白了的方冉輕輕撐著胳膊轉過身，這大概就是心虛到了極致後的表現吧。明明陳也不會發現，她卻依然小心翼翼，爭取把動靜降到最低。
方冉廢了好大的勁好不容易轉過了身子，耳邊花灑聲卻突然停了，緊接著是開玻璃門的聲音。
她嚇得立刻翻滾了半圈，重新背對著浴室門。
從浴室出來的陳也就看見方冉拿著手機背對著他，身上還裹著厚厚的浴袍縮在被子裡。
“要不要把浴袍脫了睡，這樣會不會不舒服。”陳也拿毛巾擦著頭髮。
方冉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抬起身子往陳也那邊看，下一秒雙手害羞地捂住了臉。
“你怎麼不穿衣服啊。”方冉語氣嬌羞，卻下意識地把擋在眼前的兩根手指往旁邊併攏偷看著。
“那你還看。”陳也淡定地繼續一邊拿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轉身又進了浴室，“你可以把浴袍脫了睡，反正在被子裡我甚麼都看不見，怕你睡得不舒服。”
浴室裡傳出來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方冉的耳膜上，她這才覺得厚厚的浴袍裹在身上的確不舒服。
她坐起來花了一秒的時間思考陳也的話，然後把浴袍脫掉甩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穿著薄薄的吊帶衫和內褲躺在被子裡果然舒服多了。
吹完頭髮的陳也套了件原本穿在襯衫裡面的無袖衫和西褲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他看了眼床上，發現輕微隆起的被子已經開始規律輕微起伏起來，看來方冉已經睡著了。
他的腳步變輕了許多，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把大燈都關了，留了個照明的床頭小燈，輕輕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感受到床上異動的方冉無意識地輕哼了兩聲，陳也的動作頓了一下看著睡得哼哼唧唧皺著眉的方冉，他忍不住低頭嘴角上揚，關了小燈躺了下來。
“噼裡啪啦——”
外面窗臺突然飄來了雨打玻璃的聲音，聽上去雨下得不小。
突然房間被外面的光照亮閃了兩下，過了幾秒，一聲沉重的悶雷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沉，最後“轟”的一聲砸在天空，感覺連窗戶的玻璃都跟著震了一下。
方冉本就睡得不踏實，被一聲悶雷砸得從深度睡眠裡醒了一些，身體下意識地向溫暖的地方湊。
陳也感受到了旁邊方冉的動靜後不敢動了，他怕把人吵醒了。
下一秒他的腳上像放了塊冰坨子，冷得他一個激靈，過了會兒才意識到是方冉的腳，怎麼會這麼涼。
他下意識地去摸方冉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以前她就喜歡不管多冷的天都要把手臂放在被子外面睡，陳也每次都是等她睡著了給她把手臂撈進被子裡，現在還是沒變。
他側過身子兩隻手緊緊握著方冉冰涼的手。方冉感受到了熱源，身體下意識地往陳也這邊移動，兩隻腳硬塞進了陳也小腿中間的縫隙裡取暖，整個人緊緊挨著陳也的胸口。
陳也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他不能再動了。
下一秒方冉臉頰感受到了陳也手臂的柔軟，手從陳也的手裡抽了出來，耷拉在陳也的腰上，緊接著整個人都鑽進了陳也的懷裡。
她的頭尋找了一個最柔軟舒適的角度枕著，腳找了處暖和的地方，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在陳也的身上。
陳也鼻尖全是方冉的氣息，外面雷聲再次照亮整個房間，他低頭看著方冉就這樣乖巧親暱地縮在他懷裡，突然有種這八年的分開時間都不存在一樣。
就在陳也享受著這份安心治癒的瞬間，因為工作焦慮而睡得不踏實的方冉又在他懷裡開始扭動起來。
他突然覺得老天爺在玩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