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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方冉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小黛拿著設計圖敲門的時候人其實已經站了進來。
方冉審設計圖的時候,吃了別人蛋糕的小黛忍不住誇讚道:“主編,周總對您真好,給我們大家都送了蛋糕。”
“嗯。”方冉注意力都放在圖稿上,“那你們多吃點。”
等小黛走了辦公室突然安靜下來,她聽到了隔壁的開門聲才想起來陳也和夏嶼也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甚麼。
夏嶼此時此刻已經坐在茶几邊暴風吸食草莓蛋糕了。
“師父,歇一會兒吧。”夏嶼剛剛出去拿蛋糕,特意給師父選了個大塊的,“夜還漫長,吃塊蛋糕補充點能量。”
陳也想幫方冉分擔一些工作才留了下來,沒想到會遇到周序安。
剛剛周序安離開時候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他看著沒心沒肺還在吃周序安送過來的蛋糕的夏嶼,無奈搖頭。
“我不餓,你吃吧。”陳也把自己那份也拿過去遞給了夏嶼,“多吃點,夜還漫長。”
夏嶼見陳也心情不錯,膽子便大了起來:“師父,我剛剛貼著牆聽到了幾個關鍵詞,還提到你了呢。”
“周序安不喜歡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陳也倚在辦公桌上手上拿著座點陣圖。
“姓周的肯定是在挽回冉姐,冉姐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兩個人也是有三年的感情基礎的,還真不好說......”夏嶼拿著叉子在空中揮舞推測著,一副要指點江山的樣子,說完轉頭見陳也根本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問道,“師父,冉姐應該不會答應吧?”
“你聲音再大些她都能聽到直接從隔壁過來回答你了。”陳也說。
夏嶼嚇得瞬間捂住嘴,悄悄走到陳也身旁,用氣音超級小聲地問:“師父,你覺得冉姐會怎麼選啊?”
“她有自己的考量。”陳也淡定地說,“不管怎樣,我都會尊重她的選擇。”
“哦。”不愧是他師父,實在太淡定了,一看就是胸有成竹賊有把握的樣子,夏嶼好奇地瞄了眼陳也手上的座點陣圖,突然怔住了,拿手指戳了戳座位席,“師父,原本320人,再加16個人,應該是336人。”
陳也看了眼自己用鉛筆在最下面剛剛寫的數字——326,瞥了夏嶼一眼:“你沒事做嗎?”
夏嶼識趣地走開了。
陳也看了眼座點陣圖反過來把它放在了桌上,忍不住輕聲嘆氣。
凌晨2點多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員工也都陸續回去了。方冉站起來準備穿外套才覺得腦袋嗡嗡地疼,她想著肯定是忙專案忙的。等明天,不對,等今天早上9點即將舉辦的專案啟動儀式結束了,她一定要跟王恪申請調休。
她剛把外套穿好,抬頭就看見陳也站在門外。
“你還沒走?”
“嗯,等你。”陳也說,“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坐在車上聊了一會兒,方冉的眼皮就止不住地打起了架。
“你睡吧,還有一會兒呢,到了叫你。”陳也把車裡空調溫度打高了些。
“嗯。”方冉應了一聲,下一秒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合上了。
方冉睡得淺,陳也一路開得很平穩。
凌晨兩點多,以往上下班高峰期覺得又擁擠又窄的八車道,此時空曠得出奇。
街邊偶爾有零星的幾個年輕人大冷天晚上壓著馬路,陳也看著他們,感嘆這個年紀是最好的,不用考慮未來,人生像是永遠活當下這一秒就夠了。
陳也在林薇家樓下停好車,轉頭看著方冉的睡顏,他的視線落在她微皺的眉頭上,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連睡覺都不能放鬆。
他的視線順著移到了閉著的雙眸,再往下,口紅已經掉了,露出原本微紅的嘴唇。
陳也不著急叫醒方冉,他想再和她多待一會兒,多一秒都覺得很滿足。
“叮鈴鈴——”
陳也的手機連著車載藍芽,電話鈴聲響徹車裡狹小的空間,把方冉吵醒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距離自己額頭不到三公分的陳也的手。
“怎麼啦?”方冉問。
“你的頭髮,”陳也回神,慌張地收回手,隨即又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亂了。你的頭髮亂了。”
方冉坐起身,撩了撩頭髮,才睡醒的聲音有些啞:“不是,我說電話怎麼了,這個點誰找你啊?”
陳也這才聽到一直被自己當做背景音的鈴聲,看了眼是藝術館打來的電話。
“蘇館長,這麼晚發生甚麼了嗎?”陳也有些擔心,這麼晚電話能打到他這裡來,大機率是藝術館那邊出事了。
“你之前建議的,掛在啟動儀式大廳的那件三千片手工打磨的銅片,歪了。”蘇館長著急地有些語無倫次,“我喊了施工隊,正往這邊趕呢,但是怕他們修不了藝術品。”
“彆著急,蘇館長,我現在就過來。”陳也害怕施工隊查不出問題前就上手修理,特意叮囑,“一切等我到了再說。”
陳也掛了電話轉頭準備讓方冉上樓休息,卻看見她又重新系上了安全帶,他也沒再多說,以他對方冉的瞭解,現在這種情況讓她回家睡覺她肯定也睡不著。
“彆著急,會有解決辦法的。”方冉看了眼時間,“離啟動儀式還有好幾個小時呢。”
陳也發動車子,握了握方冉的手說:“沒事,我心態一向挺穩的。”
“我是在自我安慰。”方冉無奈坦白,“我現在焦慮地心跳都要上120了。”
“方主編心態還有待提高。”陳也揉亂了方冉的頭髮,說:“沒事,有我在呢,一切都會解決的。”
“嗯。”方冉回握住陳也的手,雖然情況危急,但有個人陪在身邊和她一起面對讓她覺得很安心。
陳也把車直接停在了藝術館大門口,方冉剛進去就見蘇館長和施工隊的人都站在那兒,抬頭看著那件明顯歪了一個很大角度的藝術裝置。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方冉繞著裝置走了一圈,“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嘛。”
“對啊。”蘇館長急得出了一身汗,“我晚上和王總他們吃完飯不放心想著再過來看一眼舞臺和大屏,剛進來就發現了。”
陳也抬頭看著那件他特別推薦讓藝術館買來的懸掛藝術裝置。
由三千片銅片組成,每一片都是手工打磨,團隊耗時四個月設計,兩個月製作,是由八根隱形鋼索從最上面的大梁上垂下來的,形成一個螺旋上升如火焰一般的形態。
上週剛掛上去的,還是他親自現場盯著工人一根一根掛的,水平和間距也都是全部調整好了的,現在怎麼會突然歪了?
三千片銅片在燈光下閃著光,長時間地盯著看讓方冉忍不住覺得晃眼。
“你看,三千片銅片全部歪向一側,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側面推過去的一樣。”方冉走近陳也指著裝置,突然用力眨了眨眼,“快看,最邊上那三根鋼索。”
陳也下意識眯起眼睛,發現最邊上的確有三根鋼索是空蕩蕩地垂在半空的。他走近了些,繞到裝置周圍檢查了一番,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是磨損。”陳也看著方冉,“年輕人就是好眼力吶。”
方冉一聽陳也這時候還有閒工夫跟她打趣就知道他對事情有把握了,懸著的心突然有種落地感。
陳也走向蘇館長和施工隊長,指著大梁旁邊的一個位置,說:“鋼索的斷口是因為磨損。你們看那個檢修口的金屬邊框,安裝的時候留了一個毛刺。這三天藝術館一直在除錯空調,風口吹動了鋼索導致在那個毛刺上來回磨,最後斷了。”
施工隊長順著陳也指著的方向用手機拍著放大,才發現確實有一個檢修口,鋁合金邊框的,在燈光下能看見一角凸起的毛邊,很小大概只有兩三毫米,但在鋼索的擺動中,足夠磨三天了。
“搭腳手架從上面重新錨固修一下就行,時間上來得及。”陳也拍了拍施工隊長的肩膀,“辛苦!”
方冉和陳也先是巡了一圈啟動舞臺,確保沒有問題之後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工人們施工。
前後又忙活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方冉困得不行,一雙眼睛已經忍不住開始放空。
工人裝好了之後,陳也過去檢查了一圈,方冉跟在後面。
藝術裝置完好如初,工人們又把凸起的毛邊磨平了,大家終於可以下班了。
陳也看了看時間已經快4點了,對蘇館長說:“館長,9點儀式就開始了,附近有個不錯的酒店,我們直接去住一晚吧。”
“不用,”蘇館長擺擺手,指了指北邊,“我家就靠著這兒,開回家15分鐘。”
方冉送走了蘇館長,低著頭站在藝術館大門口,腳摩擦著甚麼都沒有的大理石地面。
“看甚麼呢?”陳也送走了施工隊走了出來。
“沒甚麼。”方冉嗅了嗅鼻子。
“太冷了。”陳也順手攬住方冉的肩膀朝車的方向走。
“去哪兒啊?”方冉裝作不經意地問。
陳也沒說話開啟車門讓方冉坐了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上車。
方冉已經繫上了安全帶,看著在發動車子的陳也。
陳也掛擋踩油門,回答:“酒店。”
方冉覺得心中一顫,明明是自己想得到也是這個時間點最合理的去處,但是從陳也口中聽到,還是忍不住地紅了臉。
“哦。”方冉輕咳了兩聲,偏過頭看向窗外,“我要住標間的。”
“哦。”陳也說,“我本來準備要兩間房的,既然你都提出來了......”
方冉猛地轉身一拳打在陳也肩上,羞憤地喊著他的名字。如果陳也在車子經過路燈下的時候轉頭,就能看見方冉臉頰上緋色的紅暈。
“開車呢,別鬧。”陳也笑著說,“我要,是我要行了吧。”
兩人一路打鬧鬥嘴,方冉的睏意都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