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閃
方冉晚上和林薇約了一起吃重慶火鍋,加了會兒班趕到店裡的時候,林薇點的菜已經鋪滿了整張桌子。
“我就算不結婚不用減肥了也不能這麼吃吧。”方冉說笑著。
林薇見方冉來了,往鍋裡下著肉:“看來你這是深思熟慮之後做的決定,對這話題直接免疫了。”
“那倒不是,應該是被周序安逼得無路可選了,只能聽從本心做出的選擇。”方冉繫著剛剛服務員給的一次性圍裙,又想了想,“但是意外的很輕鬆。”
林薇給方冉夾了塊牛肉,說:“身體是不會騙人的,看來比起難過,你的解脫感更多。”
方冉摸著心臟的地方認真感受了一下,隨後大拇指和食指幾乎快合上了比了一下,評價:“難過就這麼一點點點吧。”
“那看來,你果然是不太喜歡周序安的,頂多就是習慣了,溫水煮青蛙差點給你煮死了。”
“呸呸呸......”方冉張開嘴下意識想反駁來著,結果想了會兒最後夾了塊肉放進了嘴裡。
“不說這個了,我給你看看。”方冉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遞給林薇看,“這花插得漂亮吧,我一枝一枝修剪的?”
“夠小資的你。”林薇接過去劃了幾張左看右看都是差不多樣式的同一瓶鬱金香的照片,先不走心地回答了兩個字“漂亮”,接著問出自己的疑惑:“你最近工作這麼閒了?”
“才不是,忙死了,藝術館專案正在進行中,我最近還要做明年的專案計劃表。”方冉咂巴了一下嘴巴對林薇的敷衍表示不滿意,拿回手機又看了幾眼忍不住地欣賞起來,“粉色的多好看啊。”
“肯定不是周序安送的,他之前送你那個巨貴的甚麼玫瑰的時候你甚麼反應都沒有。”林薇食指抵著腦袋一臉壞笑地表情看著方冉,“我猜是......”
“好吧,好吧,沒錯,是陳也買的。”方冉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也是看這束花特別漂亮我才插起來的,買都買了,送都送了,我總不能扔了吧,太浪費了。”
林薇明知故問地打趣:“我怎麼記得以前你常常在我倆晚上見面的時候就把周序安送的花甩給我了,說可以放在咖啡店當裝飾。這次......捨不得哦。”
“鬱金香,”方冉低頭有些心虛,“我喜歡的花。”
“合著就是人家周序安以前沒買對花而已......”
“林薇,”方冉抬頭臉都紅了,“吃你的飯。”
重慶火鍋的辣味直衝天靈蓋,方冉又饞人又菜,桌子上放了一堆搓鼻涕的餐巾紙,她抓起一大把紙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又給自己倒了杯冰可樂直接灌了半杯這才緩過來了一點。
放下筷子打算歇一會兒的方冉突然想到了甚麼,說:“陳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夏嶼呆多了,整個人都變得可肉麻了,我都受不了。”
“夏嶼?沒看出來這人有情商這種東西。”林薇搖頭,“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理陳也的表白啊?”
“沒想好呢。”
林薇忍不住替方冉抱不平,翻了個白眼:“你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人家說一句有苦衷你就信了。一個月之前才遇到他的時候,你的硬氣哪兒去了?”
方冉嘆了口氣,拿筷子胡亂搗著碗裡的醬:“不知道,一遇到他我腦子就宕機,理智退場。”
兩人吃完飯一起回到家,工作了一天的方冉直衝沙發癱了下來,抱著玩偶感嘆:“林薇,真想和你就這樣一直呆在一起。”
林薇瞥了一眼對她比著心的方冉,冷哼一聲:“走開,要不是見識過你大學的時候是怎麼見色忘義的我都要信了。”
方冉今天有些累,沒和林薇扯皮太久早早地洗澡上床睡覺了。
她躺在床上剛閉上眼睛,陳也坦誠表白心意時候看著他的深邃眼神就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揮散不去。
她很快就睡著了。
方冉看見23歲的自己被沈青韻關在了家裡的臥室裡,下一秒又被關在了照相館門外,店裡的陳也是聽不見她的敲門聲嗎?明明看見她了為甚麼不開門?
她敲得更用力了,突然玻璃門變成了鐵門。
她害怕地後退了幾步環顧四周,雜草叢生,房子的老玻璃都有幾塊缺了角也無人修繕。透過縫隙往裡看,除了幾張不值錢的老桌椅和木板床,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
這是陳也平遙村子裡的家。
她依稀記得當年和林薇去找到平遙的時候,那座老房子空無一人,破敗不堪,看上去很多很多年都沒有住過人的樣子。
鄰居說這家孩子很出息,考去桐城上大學了,一家子就沒有再回來過。
方冉著急地喊著陳也的名字,轉身就看見了他牽著一個女孩兒越走越遠,那是沈青韻給她看得資料裡的女孩兒嗎?
她追上去拉扯著陳也的手臂,卻被他決絕地大力甩開了。
踩到了後面石塊的方冉往後倒去,本應該迎接她的泥土地突然裂出了一條大黑縫,她直接掉進了深淵。
床上的方冉因為絕大的失重感猛地驚醒,不安和恐懼席捲了她全身。
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環抱住自己,想起了林薇的話。她可以相信陳也嗎?
第二天一早方冉穿戴好做到餐廳桌面前的時候,林薇正繫著圍裙在廚房煎著雞蛋。
黃油混著咖啡豆子的香氣飄在整個家裡,卻沒能喚起方冉的元氣。
“愛心三明治。”方冉把吃的放在方冉面前,看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昨天晚上沒睡好?”
“別提了。”方冉咬了口三明治給林薇豎了個大拇指,“做噩夢了。”
“關於甚麼?”
方冉不想多說,搖搖手:“我大概是被當年的事情搞應激了。”
方冉進辦公室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生怕遇見陳也,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他,所以打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但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怕甚麼越來甚麼。
她從王恪辦公室回來繞去小黛那邊和她交代了一下工作,交代完想著陳也這個時候應該是在藝術館裡,便直接就近選擇了會途經陳也辦公室的回去的路。
她經過陳也辦公室的時候,發現裡面燈亮著,靠著門口的人影動了一下,方冉下意識地往裡看了一眼。
應該在藝術館的陳也此時一手端著咖啡靠在櫃子上,一手拿著手機在講電話。
方冉和他的視線隔著玻璃門交匯的瞬間,微微愣了一下。陳也停止了說話,微笑地看著她,朝她舉了舉手裡的杯子。
方冉慌亂地轉頭走開了。
下午陳也在貴賓室接受《寰宇藝廊》關於藝術館專案的採訪,方冉在最邊上待著控場。
屋子裡擠了很多人,即使問題的稿子已經提前發給過陳也的團隊,好久不見的安娜還是來到了現場。
本就不想讓陳也看見的方冉,因為感受到了來自安娜的敵意更是想把自己無限縮小起來。
方冉把採訪任務交給了手下的新晉記者高曉慧,因為是自家的採訪,她更想把機會給新人讓她們鍛鍊鍛鍊。
化妝師給高曉慧掃了掃粉,為採訪做最後的準備,她緊張地一直拿著稿子念。
陳也悠閒自若地坐在對面,目光穿過人群緊盯著方冉所在的方向,直到方冉忙完工作,視線和他對上。
陳也幾不可察地對她挑了挑眉,像是故意的,彷彿在問:“怎麼啦?”
方冉躲開視線,假裝忙碌地轉頭又和安娜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她乾脆低下頭,只覺得臉頰微熱。
明明沒甚麼,但是被別人特別是安娜看見了,方冉還是忍不住地慌張和心虛。
就這麼過了幾天,方冉儘可能地繞著陳也走。
他在雜誌社,她就儘量地出外勤或者在外面待著趕稿子。
陳也一開始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勁,只單純覺得方冉最近好像很忙,天天不見人影。
又過了幾天,他才察覺到了不對勁,方冉好像在躲著他。
方冉這天坐在林薇的咖啡店裡噼裡啪啦趕著明天就要到截止時間的稿子。
“晚上回家要見你,白天也要看到你,我已經正式對你進入倦怠期了,方冉。”林薇給她端來了一塊蛋糕。
“拿走拿走,吃了胖死。”方冉頭都不抬地敲著鍵盤。
“現在知道著急了,前兩天為情所困地時候也沒見你想到這篇稿子。”林薇毒舌性質盡顯。
“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呢。”方冉抽空瞄了林薇一眼,“我現在真是悽慘,家裡回不去,辦公室也待不下去了。”
林薇拿著托盤坐在方冉對面,問:“所以你要躲到甚麼時候?”
“等我想清楚吧。”方冉拿勺子挖了一口蛋糕,“我現在真的特別怕見到陳也。”
“也是風水輪流轉吶!”林薇感慨,“當年被你黏糊得不行的陳也肯定想不到自己還有今天。”
突然,桌上的方冉的手機震得嗡嗡響,她看了眼是夏嶼,林薇見她不動彈上手幫她接,卻被方冉開啟了。
“不接,他能找我幹甚麼啊,肯定又是陳也。”方冉說,“我沒啥自制力,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林薇點點頭,雙手豎起了大拇指。
下一秒,林薇的電話響了。
她把顯示屏對著方冉,上面顯示了兩個字“夏嶼”。
沒等方冉制止,林薇就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接聽了,順便按下了揚聲器。
“喂,林薇。”
“嗯,怎麼啦?”
“你能聯絡到冉姐嗎?你和她在一塊兒嗎?師父他胃疼,躺家裡了。”
等林薇再抬頭,方冉已經把電腦合上塞進了包裡。
“林薇,我先走了。”
“你走吧。”林薇看著方冉急衝衝的背影,表示以後再也不會相信她說得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