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方維舟扶著一直在大喘氣的沈青韻,說:“冉冉,你不要耍小性子,吵架可以,不能拿分手這件事開玩笑的。”
沈青韻伸著手臂指著方冉,“你,你”了半天,沒說出下一句。
方冉看著疑似被她氣得血壓都要升高的父母,突然覺得林薇說的挺對的。
林薇總替她委屈,讓她反抗父母的控制,說父母是會生氣,但是多氣幾次就習慣了,就耐受了。她也總是跟林薇說,爸媽是對她好,只是方法比較激進而已。
今天一看,她爸媽比她想得對事情的接受度要高,也沒見誰真的就氣過去倒下拉醫院了。
可能周序安就是看透了她這一點,所以每次吵架都會先來討好她的爸媽,而不是和她一起商量解決矛盾。
周序安看著被方冉摘下來的戒指,只覺得臉面掃地,何等不堪。
他憤怒地抬頭看著方冉,雙眼猩紅,只覺得怒火一路燒到了頭頂,還沒有人敢如此拒絕過他。
他現在瘋了一般地想把方冉拉過來質問,是不是因為陳也的出現,他們倆是不是偷偷複合了,不然方冉在沒有退路的前提下,哪裡來的勇氣敢說這些話。
方冉一直以來都是他覺得最完美合適的結婚物件,家境學歷性格能力,他樣樣滿意,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他竟然被甩了。
周序安因為方冉父母在場的緣故,問不出口他心中的懷疑,只能強壓怒火,儘量溫和地說:“冉冉,你把話收回去,把戒指戴上,我可以當做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不用了,我覺得我們真的不合適。”方冉語氣堅定,轉頭對著父母說,“這幾天我會收拾一下,從家裡搬出去住的。”
方冉拿著包當著眾人的面離開了家。
大門“砰”的被帶上,周序安看著對面已經空了的座位,覺得自從陳也出現,一切都變得不可控起來。
他看著手裡的戒指暗暗懊悔,不該把方冉逼得這麼緊,他還是著急了,人一急躁,動作就變形,他應該溫水煮青蛙,把方冉娶回家再說的。
他快速整理好心情,一隻手插回西褲口袋,一隻手拿著戒指遞給沈青韻,說:“叔叔,阿姨,我最近因為一些事情和冉冉吵架了。她可能還在氣頭上,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好,我會處理的,你們有時間也幫我多勸勸她。”
沈青韻想起了昨晚在窗戶邊看到的陳也,心下一驚,不知道周序安知不知道,也不敢多說,從他手裡接過戒指,說:“小安,你放心,我們會好好做冉冉的思想工作的。”
·
方冉到了辦公室,覺得神清氣爽,肩膀上一直壓著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泡咖啡的時候甚至無意識哼著歌。
她發訊息給林薇告訴她分手和早上發生的事情,以及她得去她家借住幾天,林薇一度激動地要給她終於脫離家庭掌控開個慶祝party。
方冉看著螢幕上林薇給她發得一連串跳舞,代表開心歡呼的表情包,覺得有個人支援的感覺真好。
門外小黛突然敲門說王總找她,方冉覺得有必要好好解釋一下,不能讓王恪覺得她要掛閒職。
她推開王恪辦公室的門剛走進去,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陳也。
“方冉,來,來,來。”王恪招著手,“我剛和陳先生聊到先進員工牆面設計來著,陳先生說可以給雜誌社員工免費拍證件照,這麼大的福利,你負責去和人事部總監統籌一下,今天下午就拍,畢竟也不能耽誤人家陳先生太多時間。”
“好,我知道了。”方冉點頭。
“沒事,不麻煩的。”陳也笑著看著方冉,視線劃過了她只剩下一圈戒痕的手指,“隨時可以拍,你先緊著雜誌社的工作。”
“陳先生真是善解人意,”王恪看著方冉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低頭瞥見了她手上已經消失的戒指,立刻把事情猜得八九不離十,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夾交給了方冉,“方冉,這是集團最近給我的明年針對雜誌社的專案企劃案,你最近有時間整理出來,認真點,明年這些你都要跟的。”
方冉接過文件夾頓時安心了不少,抱在懷裡,說:“王總,我會好好努力的。”
“行,出去吧。”王恪揮了揮手。
下午十二點半,往常的這個時候大家都吃完飯躺在椅子上午休或者刷著手機聊著天。
但今天寰宇藝廊的氛圍很熱鬧,因為早上發的通知說下午陳先生會為大家重新拍攝工作證上的照片,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此時都拿個鏡子在座位上拾到著。
畢竟是人生大機率僅此一次的攝影大師給他們拍照,每個人都立志能拿出最美的樣子來,拍出十年二十年都不打算再換的證件照。
方冉和人事主管在攝影棚張羅著,正對著各部門的名單表格。
人事主管張莉28歲,原本是在和方冉共同競爭主編位置,現已離職的市場部總監手下幹活的,工作能力出眾,因為身體不好所以被調去了相對壓力較小的人事部做主管。
她和方冉沒甚麼矛盾,但也算不上關係特別親近。
"陳先生。"人事主管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站起來對陳也點了點頭。
"麻煩張主管了。"陳也客氣地說。
"不麻煩,"張莉笑了笑,"名單上的人員已經通知到位了,隨時等您通知就可以開始。"
一旁的人事部小姑娘端著一杯茶走過去,柔聲細語說:"陳先生,喝茶。"
陳也笑著接過:"謝謝。"
方冉看著陳也,見他眼神疑似要轉過來,立刻手撐著下巴轉過頭,裝作在看別的地方。
方冉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心中有些不高興,陳也這人就這樣,對誰都客客氣氣,看上去就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好人。大家都不知道,其實他心思深著呢,秘密多,還愛玩兒消失。
"不急,我先找個模特調一下鏡頭。"陳也略過面前站著的張莉,走到方冉面前,"方主編,可以做我的模特嗎?"
"沒空。"方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拿過桌上的名單指了指,"我要核對名單。"
一旁的夏嶼搖搖頭,之前一點兒沒看出來冉姐脾氣這麼倔,攝影棚裡這麼多人,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陳也看著她手上的一圈戒痕,他知道這樣想不對,但依然心裡忍不住地開心。
"張主管,你能幫方主編核對一下嗎?"陳也轉頭看著張莉。
"啊?"張莉回過神,連忙點頭走過去,"好啊,方主編,你去吧,名單我來弄就行。"隨後坐下來靠近方冉,手臂輕輕使力推了推她,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快去,別讓人家陳先生等,集團貴賓,得罪了我們擔待不起。"
方冉看著一旁笑著說話的張莉,抬頭再看看一臉溫柔笑意奸計即將得逞的陳也,她覺得以前真是看錯他了。
他就是挺無賴的一人,以前怎麼一點兒沒看出來,她媽說的沒錯,她就是看人不準才會被騙。
方冉無奈地站了起來,走到攝影區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陳也站在鏡頭後面看著方冉,說:"左邊肩膀低一些......對,笑一下......手放在腿上就好,微笑......"
方冉聽著陳也的指令,想到他在鏡頭背後仔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八年前陳也沒事的時候喜歡讓方冉當模特給她拍照片,但那時候是小情侶的情趣,現在算甚麼?
"可以了嗎?"方冉有些不耐煩地問。
"等一下,"陳也走了過去,輕輕把方冉的手臂抬起來挪了一個細微的角度,"這樣可能更好一點。"
"有區別嗎?"方冉抬頭看陳也,兩人周圍只有夏嶼算是站的還算近,"不是就調一下模特的位置嘛,現在又不拍,調這麼久幹甚麼?你應該讓張莉來,她比我樂意多了,剛才你們不是聊得挺好的。"
"甚麼?"
方冉直接起身:"既然機位調好了,我就去通知大家了。"
夏嶼看著方冉的背影,默默走到陳也旁邊,說:"師父,你早上還說冉姐昨天晚上跟你貼心說晚安了,看這態度,真的不是你的幻覺嗎?"
"我哪裡惹到她了?"陳也撇了一眼夏嶼,眼神困惑。
"看得出冉姐很生氣,非常,超級。"夏嶼趕忙火上澆油,接收到了陳也的冷眼,訕訕地試圖分析,"是不是因為調機位的時間有點久?冉姐累了?師父,你不懂冉姐嗎,怎麼說也是,你的,前女友啊。"
"我?"陳也低頭回想認真思考了一番,說,"我不懂,以前她很可愛的,從來不生氣。"
"臥槽,真愛啊。"夏嶼感嘆,"我以前的女朋友們事兒可多了,天天問我她今天哪裡看起來不一樣啊?用了甚麼顏色的口紅啊?而且,都喜歡這麼問,我他媽怎麼知道。"
陳也想起以前方冉的活潑可愛,忍不住笑了,說:"還好吧,一般的真愛。"
"師父,"夏嶼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您這就別謙虛了行嗎?"
陳也收回笑容,低聲質問:"重現當年場景這招,你說有用的,現在怎麼回事?"
夏嶼尷尬地撓了撓頭:"師父,你是不是漏了甚麼重點?"
陳也扶額嘆氣:"還能漏甚麼,缺一個跟你一樣煩人的林薇算不算?"
夏嶼低下頭,這個局面也是他沒料到的,現在不僅沒有讓師父重溫舊夢,還要讓他免費拍80多個人的證件照,他態度無比誠懇:"我反省,我檢討。"
陳也冷冷地開口:"既然如此,寫個800字檢討吧。"
"啊?"夏嶼跟在陳也身後,"不是吧,師父,你說笑的吧。"
陳也側過頭瞄了他一眼,無奈地搖頭。他真是鬼迷心竅,才會信了他的方法,如今真是自作自受。
方冉朝辦公室走著,準備去泡杯咖啡冷靜一下。
回想到剛剛陳也的舉動,她就煩躁。
對誰說話都溫和,他當年剛開始對她怎麼不這樣?
現在跟個開屏孔雀似得,今天還特意打扮了,給誰看啊是要?就為了和公司小姑娘們寒暄?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指揮她一個主編,這邊低一點,那邊高一點的,她才不伺候呢。
方冉憤怒地按下咖啡機萃取鍵,心裡只想把陳也大卸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