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侶裝
林薇和夏嶼你一句我一句地正懟著，方冉拎著一盒蛋糕進來了。
“冉冉！”林薇招了招手。
“今天中午正好有空，我把明天晚上吃的蛋糕做好啦。”方冉把蛋糕遞給林薇，這才注意到裡面坐著的是夏嶼，一時愣住，眯起眼睛看著倆人。
林薇看出了方冉眼神背後的小心思，說：“你別多想，世界上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會喜歡他的。”
“呸，”夏嶼忍不住回懟，“彼此彼此。”
“好了，好了。”方冉見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趕緊站在中間打圓場，指著蛋糕對林薇說，“你先去放蛋糕。”隨後轉身對夏嶼問道，“你為甚麼在這裡？”
夏嶼笑著把方冉迎到了座位上，他自己繞到了另一邊坐下，坐下之後整個人卻定住了，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眼看著要說些甚麼，吞吞吐吐半天又把話吞了回去，來回好幾次，膝蓋上的褲子都被他攥出了褶皺。
“說話。”方冉看夏嶼這副樣子，被逗笑了，“你到底要說甚麼？”
“那個......”夏嶼抬起頭看著方冉，“我可不是要告狀啊。”
方冉放鬆地靠在了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笑著點頭：“好，你就是要告狀。”
夏嶼低頭嘀咕：“這倆不愧是閨蜜，說話都一模一樣。”
“說吧，告誰的狀。”方冉存心都夏嶼，歪著頭假裝思索，“我想想，如果是你師父的狀，那我可管不了。”
夏嶼兩眼一閉，下定決心說出了口：“首先，我要向周序安道個歉，昨天不應該打他。”
方冉低頭一笑：“我當是甚麼事呢，糾結這麼半天。沒事兒哈，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打了，你的未婚夫，你都不生氣？”夏嶼疑惑地問。
“生氣談不上，”方冉聳了聳肩，“肯定他也有不對的地方。”
“對，是他侮辱我師父在先的。”夏嶼想到還是忍不住生氣，“總之......說話特別難聽。”
方冉沉默了一會兒，問：“說甚麼了？”
“這不是我存心告狀，而且師父他不知道......”
“你說。”
夏嶼一五一十把整個事件對方冉重複了一遍，中途說得激動，音量還不禁提高了許多，說完之後氣得框框喝了兩杯水，壓制心中的憤怒。
他平息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對面方冉的臉色都有些不對了。
方冉對於當年的事情，心中毫無波瀾是不可能的，雖然她努力地想把陳也放下往前走，不再去糾結陳年往事，但是陳也有沒有騙她是一回事，周序安高高在上的姿態評判一個人是另一回事。
“冉姐？”夏嶼輕聲喊了一聲。
方冉神情凝重，看著夏嶼，鄭重地問：“周序安真的是這麼說的，你想好回答我，你是要對今天說的話負責的。”
“本少爺從來不說謊！”夏嶼急得舉起手就要發誓，“他就是這麼羞辱人的，不然我這麼文明一人，至於打人嗎？”
“好，我知道了。”方冉直接起身拿起包就往咖啡店外面走去。
夏嶼看著方冉急匆匆的背影，和林薇頗有默契地對視，突然有些後怕，方主編的反應比他想象的大，走到林薇旁邊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說：“方主編，不會去吵架吧？”
“讓你來告狀吧。”林薇白了他一眼，“不過也好，陳也正好不長嘴，你替他說也行。”
“你也不喜歡周序安？”
林薇倒咖啡的手一頓，含糊其辭：“我可甚麼都沒說。”
夏嶼突然覺得腿上有些溼潤的觸感，低下頭，毛球耷拉著舌頭，正對他一個勁兒的搖尾巴。他蹲下來，雙手捧著毛球的頭瘋狂地揉捏，毛球嘴角上揚喘著氣，往夏嶼身上湊。
“你明天晚上也來吧，毛球挺喜歡你的。”林薇說。
夏嶼蹲著抬頭看著林薇，問：“師父也能來嗎？”
林薇看著夏嶼下垂略帶無辜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來吧”。
·
第二天下午方冉早早地交代完工作便趕來了咖啡店，一進門，就看見夏嶼正站在店門口豎著的梯子上，往招牌上掛著彩燈。
毛球3歲生日，林薇大辦特辦，把咖啡店裝飾地比聖誕節新年都要熱鬧，整個店張燈結綵、流光四溢。
“夏嶼被你喊過來當苦力啦？”方冉進了店，對櫃檯後面站著的林薇說。
“還有我。”陳也舉著手從櫃檯後面緩緩抬起身子，衝著方冉笑。
方冉拎著包微微愣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陳也會出現在這裡。
陳也手上拿著扳手應該是在修咖啡機，洗得發軟的卡其色亞麻襯衫貼在身體上，領口鬆了兩顆釦子，袖子被他胡亂挽到了小臂。
方冉呆站在原地看著陳也，他以前在照相館也常常這麼穿，幹活的時候袖子也會被他這樣挽起來。
陳也見方冉手上大包小包地拎著，急忙放下扳手，從櫃檯拐出來，向方冉伸手要去接她手裡的袋子。
“不用。”方冉側過身躲著。
陳也想起了夏嶼的戀愛方針宗旨“臉皮要厚”，破天荒地沒有站在一旁給方冉讓道，身子前傾到快要貼上方冉，從她手裡硬是接過了袋子。
陳也身上獨有的清爽皂角氣息一下子鑽進了方冉的鼻子裡，那是已經疏離但身體依然喜歡的味道。
“冉姐，你這裙子真好看，顯得尤其溫柔。”夏嶼舉著梯子從外面走進來。
方冉低頭看了眼自己今天穿得亞麻吊帶裙，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輕薄針織開衫，再看看陳也穿得，她不自然攏了一下外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倆穿得是情侶裝呢。
陳也明顯也看出來了，笑著附和：“對，你今天特別好看。”
方冉沒說話，徑自走到林薇旁邊環著她，她覺得陳也有點兒不一樣，怎麼今天好像臉皮格外地厚。
毛球穿著黑粉雙色拼接衛衣一搖一晃地輕巧邁著步子，笑著從裡間走了出來，脖子上的項圈下精緻地綴著一個金子小福袋。
林薇拉著方冉去找毛球玩，低聲問：“周序安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方冉摸著毛球的腦袋，說：“吵架了，不提了。”
“因為陳也那個事兒？”
方冉看著毛球，點了點頭，又覺得有些歧義，說：“但不是因為他，我就是突然覺得周序安像個陌生人一樣，就像我這些年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一樣。”
“怎麼說？”
方冉組織了一下語言，希望表達出來的話能儘量把周旋安描繪地可以被人理解一些：“他可能因為成長環境、社會環境吧，感覺有很多面。平時對我表現出的禮貌溫柔的一面，不代表他的全部。我能理解他工作上的殺伐果斷，但是不能接受他輕易踐踏一個人的尊嚴。不管是誰，他都沒有這個資格。”
林薇不敢看方冉的眼睛，訕訕地說：“其實......夏嶼也和我說了，周序安這次是有些過分。”
方冉聽著林薇的想法，想到了下午她和周序安的爭吵，其實不僅因為他的發言，他還表示希望婚後她能把重心更多放在家裡，說和沈青韻也聊過，她爸媽都覺得不錯。周序安在給她規劃理想人生，雖然聽起來計劃得很完美，這應該是大部分女生都向往的生活，但是方冉覺得渾身不舒服，她有些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她要的。
“我打算重新考察一下週序安。”方冉一句把林薇炸愣在了原地，“如果他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樣，我可能......不想結這個婚了。”
林薇看了看櫃檯歪腰修著咖啡機的陳也，小聲湊到方冉身邊說：“你別跟我說，這和陳也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可不信。”
方冉轉頭看了一眼陳也，陳也剛好抬頭和她對視，想揮手打招呼，笑著舉起手，才發現右手拿著扳手，慌張地換了一隻手，笨拙地朝方冉擺了擺。
“我不知道。”方冉說，不像在回答林薇，像是對自己說。
林薇請了一些朋友和玩得好的客人，晚上豐盛的大餐鋪滿了桌子，最後切蛋糕的時候，林薇還特意強調了這是方冉親手做得草莓奶油蛋糕。
店員把蛋糕分給陳也和夏嶼的時候，夏嶼忙著給正在吃蛋糕的毛球拍照。
“師父，我這張抓拍得太好了”夏嶼回看螢幕上的照片，非常滿意，“絕對的生動。”
半天沒等到回應的夏嶼側過頭，就見師父正盯著自己的那塊蛋糕看。
“師父？”夏嶼疑惑地喊了一聲。
“嗯。”陳也應了聲，隨後把自己的這塊和夏嶼的超大塊蛋糕換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減肥，所以......少吃點。”
“沒事的，師父。”夏嶼急了，他控糖這麼多天，就指望著這一頓放縱餐呢，伸出手想換回自己那塊大的，結果被陳也的手擋開了，“師父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我偶爾可以為你犧牲一下。”陳也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草莓奶油蛋糕，還挺好吃的。”
夏嶼僅用三口就把自己的小塊蛋糕吃完了，然後一直用幽怨的眼神看著陳也。
吃完飯林薇喊大家合影，她抱著毛球，和方冉站在最中間，陳也和夏嶼則是站在人群外側。
店員喊著“一二三”給大家拍了一張，回看了一下照片，說“再來一張吧”，最後拍了五六張。
晚上11點，林薇送走了客人，看著趴在桌上的方冉，喊了聲：“冉冉，走，送你回家啦。”
方冉晚上拉著林薇喝了幾杯紅酒，並沒有喝醉，只是有些累了，撐在桌子邊休息著。
“沒事，林薇，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方冉說。
“我送你吧。”陳也坐在隔壁桌的椅子上，看著方冉。
“不用，”方冉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拿著包就往店門外走，“我自己打車。”
陳也緊跟著也站了起來，跟在後面，夏嶼見師父要走，也緊跟著走出了咖啡店。
四個人站在店門外，秋天晚上的風已經很涼了，樹葉被風吹得“沙沙”直響。
陳也見方冉拿出手機準備打車，一把從她手裡抽出手機，輕輕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的車邊拉。
“你把手機還給我。”方冉嘟囔著，因為紅酒的緣故，臉頰泛紅，說話多了些黏糊感，聽起來像在撒嬌，“陳也，你有沒有聽見我在說話。”
“有，我在聽。”陳也怕方冉吹風受涼，直接開啟了副駕駛的車門，連哄帶拽地把方冉塞進了副駕駛。方冉坐進去也不反抗了，乖乖地去拽安全帶，拽了兩下因為方向不對，安全帶沒拉出來，反倒覺得累了，索性靠在車窗邊閉上了眼睛。
夏嶼剛開啟後座的門，就被陳也輕推開關上了。
陳也見林薇倚在店門口看著他們，輕咳兩聲，指了指他和林薇，說：“你之前不是和我說有問題要問林薇嗎，正好，你留在這兒慢慢聊，我先送方冉回家了。”
“我？”夏嶼驚訝地指著自己，又回頭指了指林薇，“師父，不是，師父，你......”
“慢，慢，聊。”陳也頭也不回地招招手，上了車。
夏嶼看著已經開走的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林薇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接受現實吧，你師父就這麼把你拋棄了。”
夏嶼開啟林薇的手，故作堅強地說：“我們這叫戰略，你懂甚麼。”
“哦。”林薇走回店裡，把毛球領回房間，感嘆道：“某些人，可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