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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雨天

2026-04-08 作者:晴茴

雨天

車子離老城牆還有3公里的時候,車速開始明顯放緩,車輛變得多起來,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1.5公里的時候,車道的顏色直接堵成了紅色。

方冉坐在後排對夏嶼說:“要不我們附近找個地方停下來,走過去吧,現在這樣開過去估計也沒有車位。”

夏嶼看了眼後視鏡裡的陳也,對方朝他點了點頭。

夏嶼說:“行,我找個地方停下來。”

車在巷子裡七拐八繞,終於在一個小巷子的盡頭停了下來。

剛下車,夏嶼忍不住炫耀起他堪稱完美的側方停車技術,方冉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待會去看的城牆有600多年的歷史。當時朝廷會要求各地在燒製的磚頭上刻銘文,詳細記載從府縣官員、窯匠到造磚人的名字......”

方冉夾在夏嶼和小黛中間,和他們科普著歷史。

陳也慢悠悠跟在後面,眼前的三個人漸漸模糊成了一幅兩人畫面。

“為甚麼要記這麼詳細,工作量不是一下子變多了?”方冉和陳也牽著手在城牆邊散步,她轉過身面對著陳也問道。

“這相當於是一份責任狀。因為如果城磚的質量出現了問題,可以根據銘文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這算是很早期的‘質量承包制’吧,可以有效保障工程的安全和牢固。”陳也的手拉了拉方冉,“你小心點,別摔了。”

方冉湊到陳也身邊,抬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怎麼甚麼都知道啊,我男朋友怎麼這麼厲害!”

陳也微微低下頭,嘴角卻不自覺上揚:“只有你覺得我厲害吧。”

“怎麼會?”方冉環著陳也的手臂勒得更緊了些,“陸一鳴,都是建築設計院的專案經理了,上次我還聽見他來問你工程上的事兒了呢。”

陳也挑眉:“學會偷聽牆角了?”

“我可不是偷聽,我是光明正大地聽。再說了,你有甚麼事兒我不能知道啊。”方冉昂著頭,故作兇樣的瞪著陳也,“你敢有事情瞞著我,你就死定了!”

陳也假裝失望地搖頭,感嘆:“當初可愛溫柔的小丫頭怎麼現在變成母老虎了。”

“你說誰吶!”方冉上手掐了一下陳也腰間的肉。

“......”

一聲喇叭的鳴響把陳也從回憶里拉了回來,回過神的他看著眼前的方冉背影,她還在嘰嘰喳喳和夏嶼說個不停。

陳也剛和她認識的時候,方冉是安靜的。總是坐在照相館的一角敲著電腦或者看書。

後來她會跟著陳也在暗房裡洗照片,偶爾聊上幾句。

兩人真的在一起後陳也才發現,方冉就是“小麻雀”體質,嘰嘰喳喳。陳也有開玩笑說自己被騙了,但是喜歡安靜的他其實意外地適應得很好。

他的世界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四個人走了10幾分鐘,一副觀光客的姿態,方冉已經從老城牆講到自己每年會去哪個郊區的溫室大棚摘草莓了。

陳也不近不遠地默默跟著,不出聲,一路安靜地聽,他此刻遮蔽了世間一切吵鬧,耳邊只有方冉輕快的聲音,好像在他耳邊分享著日常故事一般。

他的世界真的太久太久沒有如此熱鬧了。

“好香啊。”夏嶼感嘆道。

“是桂花香,”方冉說,“現在是9月底,桐城的大街小巷都是桂花,整座城都是甜的,是不是和廈門不一樣,這是獨屬於桐城的初秋味道。”

夏嶼點點頭,熱情地說:“冉姐,你甚麼時候有空來廈門玩吧,我帶你去看海。”

“好啊。”方冉順口應著。

“沒大沒小,”陳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方主編甚麼時候變成你姐姐了?”

“師父,這是我們年輕人表示親密的方式。”夏嶼解釋道。

“親密?”陳也看了夏嶼一眼,輕咳了兩聲,“還有,你很閒嗎?最近工作不夠忙?還有空約方主編去廈門?”

“我這就是......隨口一說嘛。”夏嶼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不知道為甚麼師父突然想吃了炸藥一樣。

方冉看著被陳也教訓得瞬間蔫吧了的夏嶼,突然想到了林薇咖啡店裡的金毛,毛球,平時被林薇教育也是這麼一副委屈巴巴低著頭的樣子。

她忍不住把夏嶼一把拉了過來,瞥了陳也一眼,說:“別搭理他,我們走。”

夏嶼也不抗拒,跟在方冉後面走開了。

等走出幾步遠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啊,明明上次師父教訓他的時候,就連安娜姐在一旁說情,他都只敢看著師父一個人的臉色。為甚麼這次方主編護著他,他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這麼自信覺得師父不會再為難他?

9月底的桐城,暑氣漸消,秋意初上,正是一年裡舒服的時節。這個時候的老城牆,是一條蜿蜒在城市裡的觀景長廊,是一幅串聯了山、水、城、林的秋日畫卷。

高大的落羽杉垂在湖面上,風一吹隨風晃動起來,夏嶼拿著相機咔嚓咔嚓拍了起來。

方冉和小黛沿著湖邊走著,兩人時不時拿著手機拍幾張遊客照和風景照。

突然一滴雨水落在了陳也的鼻尖上,只幾秒,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

他抬頭看天,雨水像極細的銀絲線,密密麻麻地斜織著,更像是天地間突然起了場無邊無際的霧。

這是獨屬於南方的雨天,自從他八年前離開桐城,就再也沒有感受過這江南煙雨。

夏嶼抱著相機跑了回來,對陳也說:“師父,下雨了,反正也拍得差不多了,我們往回走吧。”

陳也的目光轉向了還在湖邊給小黛拍照片的方冉,淡淡地回了句:“不急。”

方冉覺得此刻的光線、風景、角度都很合適,彎腰蹲在草地上給小黛一口氣拍了好幾張,過於專注都沒注意到下起了雨。

這會兒拿著手機回看照片才發現螢幕上淋了不少細細的小水珠。

方冉朝著陳也和夏嶼走過來,說:“走吧,回車上。”

“好。”陳也轉身不等夏嶼,就跟上了方冉的腳步。

四個人往回走,不知是因為夏嶼剛被陳也教訓過的緣故,還是方冉把話在來的路上都說完了,此時沒人起頭說話,大家都很安靜。

雨滴落在身上沒甚麼感覺,雨聲很輕很密。

方冉走在雨裡,很久才發覺衣服似乎比平時潮了一些,頭髮上籠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水珠,臉上涼絲絲的,像被最薄的絲綢輕輕拂過。

夏嶼眼尖,突然看見馬路對面有家便利店,說:“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買幾把雨傘,好像雨越下越大了。”

方冉、陳也和小黛便就近站在一家店鋪招牌下躲雨。

夏嶼很快跑了回來,手上拿著兩把大的黑色雨傘,一把遞給了陳也,一把給了靠著他的小黛。

他其實才進門直接拿了四把雨傘,但想了想,覺得每個人都打一把未免太擁擠了,雨也不是特別大,所以最後換成了兩把大傘。

冉姐和小黛一把,他和師父一把,剛剛好。

陳也“唰”地開啟傘,舉了起來。

方冉在一旁等小黛撐傘,無聊地玩著店鋪下的臺階,突然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邊倒去。

“小心。”陳也衝上前,一把扶住了方冉的手臂,撐起她的重量,方冉這才穩住身形,沒有倒下來。

方冉離陳也很近,近的可以看清對方深黑色瞳孔裡的自己,帶著一絲無措的表情。

她感受到一陣陣滾燙的溫度從手心傳來,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抓著陳也的手臂,她訕訕地鬆開手,退後一步,說了聲“謝謝”。

陳也舉著傘,眼神沒有從方冉臉上移開:“走吧。”

方冉這才抬頭髮現,小黛早就撐著傘和夏嶼走遠了。

她看著站在雨中斜著傘等她的陳也,也是沒有甚麼別的辦法了。

她咬咬牙走進了陳也的傘下,儘量遠遠地不挨著他。

雨下得大了些,巷子邊的坑窪處積起了小水塘,雨滴打在裡面,泛起陣陣漣漪,時不時還能打出幾個透明的泡泡,像有小魚在水下游著一樣。

巷子中間,他們和八年前一樣,默契地在傘下保持著半拳距離,誰也沒有多侵佔一分。

雨水“啪啪”地打在黑色傘面上,陳也手中的傘像當年一樣,向方冉那邊傾斜了一個角度,只是這次,方冉甚麼都沒說。

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打在梧桐樹上,葉子被雨水沖刷地油光鋥亮。

因為下雨,方冉臨時改了行程,帶著一行人去博物館轉了一圈。

夏嶼覺得去哪裡都行,因為對於他來說,桐城的一切都很新奇,他還買了不少紀念品,冰箱貼、印章、本子之類的,被方冉打趣說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傻少爺,一個書籤80元他都買。

四個人從博物館逛出來,晚霞已經燒紅了大半個天邊。

方冉帶著三個人去吃了飯,向夏嶼介紹起今天的最後一站,淮水。

方冉像個導遊走在最前面介紹道:“外淮水是護城河,最終會匯入長江。我們玩兒的是內淮水,穿城流淌,流經很多景點,這一段全長大約有十里,就是人們常說的‘十里淮水’。”

夏嶼被眼前的繁榮盛景已經迷得挪不開眼,仍不忘誇道:“冉姐,你知識儲備好豐富啊,不愧是名牌大學畢業的,甚麼都知道。”

方冉擺擺手:“沒有啦。”

夏嶼拿著相機邊拍照,邊回道:“冉姐,我發現你不僅漂亮還博學,不僅博學還很謙虛。”

方冉有些心虛地看了眼隊伍最後面的陳也,其實這些都是過去陳也在逛街散步的時候講給她聽的,她頂多算是記憶力好,八年了還記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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