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
陸一鳴在院子外的路邊找了空車位停下來，他和陳也兩個人各拎著幾袋保健品進了院子。
院子裡鐵柵欄上爬滿了月季，另一側牆上凌霄花從屋頂一直垂到了牆壁邊，滿院子的花香，沁人心脾，讓人見了就心生歡喜。
“陳也來啦！”梁夫人正拿水壺澆著花，抬頭見到來人，頓時開心地合不攏嘴，忙迎了上去，“快進屋，紅燒肉在鍋上燉著呢，我再去看看。”
陸一鳴在後面打趣道：“只要也哥在，老師，師孃眼裡必然是看不見我的。”
梁夫人側過身說：“誰說的，老頭子前兩天還在家提到你呢。”
“真的？說我甚麼？”
“說你啊......”梁夫人眼角綻開笑意，手指點了點陸一鳴，“說你讓他操碎了心，大學那個分數都是及格線擦著邊過，多一點都考不出來。”
陸一鳴憨憨笑著：“老師當年的確是操了不少心。”
梁教授今年73歲，前幾年有精力，一直被江東大學延聘，還會帶帶博士生。這兩年身體跟不上就不帶了，平時折騰折騰手上的建築研究專案。
他和妻子30幾歲才結婚，這麼多年膝下無子，心裡一直把陳也當半個兒子看，前些年，陳也的母親因為癌症去世了，老兩口更是心疼得緊。
但陳也倔得很，當半個兒子孝敬老兩口，但不肯接受經濟幫助。梁老也知道他自尊心強，便也沒有再勉強。
“老師，”陳也把禮盒放在桌上，看著背對著他的梁老，又開口喊道，“老師，我來看您了。”
梁老“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
“老師，也哥這次回國就不走了。”陸一鳴幫腔道。
“你天天就幫著他插科打諢。”梁老轉過身子，瞪了陸一鳴一眼。
“那個......我去看看紅燒肉。”陸一鳴直奔廚房。
梁老看了一眼桌上的燕窩和人參，氣呼呼說：“我稀罕你這些？當年我讓陸一鳴給你安在國外的建築專案上工作，換個環境，換個心情，一去這麼些年都不回來，你要造反吶。”
陳也低著頭不說話，他了解老師的性格，心裡其實比誰都疼他，一通火兒發完，氣順了就好了。
陳也聽了一會兒，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給梁老遞了過去。
“師父，您喝口水。”
梁老接過杯子擰開杯蓋，大口吹著熱氣，喝了幾口緩過了情緒，才把杯子放下，語氣明顯柔和了些。
“陳年往事不提了，既然你回來了，就好好在桐城待著，你師孃最近幫你找物件呢。”
“不急，老師。”陳也一直低著的頭抬了起來，擺手說道，“我不急，我還是先忙事業比較好。”
“你多大了還不急，以前是拿自己沒有事業，不想耽誤女孩兒來搪塞我，現在你出名了還說要忙事業，我看你就是要造反。”
梁老氣得把杯子重力放在了桌上，轉過身去說道：“搞事業和結婚又不衝突，我看這事兒就這麼辦，挺好。”
陳也剛想說甚麼，陸一鳴端著紅燒肉進來了。
“陳也，不是我說你，老頭子這次說得是對的。”梁夫人把陳也的手緊緊握住，“你該找個人成家了，一個人總這麼漂著像甚麼樣子，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吶。我這邊有個女孩兒很不錯，回頭有時間約著吃個飯，喝個茶甚麼的。”
陳也向來吃軟不吃硬，面對師孃的溫柔，他的倔脾氣只能收著，眼神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陸一鳴。
陸一鳴接收到陳也的求救眼神，又往一旁瞄了眼梁老，低頭給梁老盛了碗湯，說：“也哥，其實老師和師孃說得有道理，你要不就去見見？”
“你......”
“你甚麼你啊，”梁老給陳也夾了塊肉，“你還有理了？”
陳也嘆了口氣，拿起筷子，無奈地應下了相親，表示自己回頭會主動約女孩兒喝咖啡的。
·
方冉、周序安中午和家裝師聊了一會兒，還在討論傢俱的色調問題，周序安突然就被一個工作電話叫走了。
方冉不想回公司面對一堆專案資料，直接跑來了林薇的咖啡店裡坐著。
“冉冉，這是最近新烘的豆子，可可奶油肉桂味兒的，給點建議，我打算出幾個秋日新品，還有這個桂花芝士千層，嚐嚐。”
方冉挖了一勺蛋糕放進嘴裡，點點頭評價道：“挺好吃的，不甜。”
“這評價真高！”林薇拉開椅子，坐下來也挖了一勺，“怎麼大下午有空跑我這邊來啦？你不是和周序安約了去看家裝的嘛？”
“他臨時跑去加班了。”
林薇“哦”了一聲，喝了口咖啡反應過來：“不對啊，你這種全勤勞模，怎麼不回雜誌社，最近不忙嗎？”
方冉把勺子擱在盤子上，手撐著下巴：“忙啊，忙死了，桐城藝術館專案啟動了，一堆事兒呢，但是我不想回去。”
“因為陳也啊？”
“是吧，”方冉無聊地戳著蛋糕，“也不全是，煩著呢，我和周序安自從開始聊結婚，就沒意見一致過。現在不僅要煩新房裝修的事兒，還要和陳也的團隊合作藝術館專案，我今年就是水逆。”
“讓你去年和我一起去拜佛你不去。”
方冉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指數著：“訂酒店意見不合，酒席菜餚意見不合，新房主色調意見不合，對了，就連書房裡到底放幾臺電腦都還沒談攏呢，周序安他總是喜歡自作主張。”
“他的確是有點強勢了，”林薇說，“不過，人家未來畢竟要管理一整個集團，性格上還是強硬點好，至於你說的這些，都能商量嘛。”
“商量了啊，每次都是我讓步唄。”方冉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昂起頭，“說得我這個主編就不需要決斷力一樣。”
林薇哈哈大笑起來，忙點頭，和方冉碰杯：“是是是，我們方大主編未來必定是平步青雲，帶領《寰宇藝廊》走向世界。”
兩個人聊得正歡，方冉的手機突然響了，林薇八卦湊上去看了一眼，螢幕顯示“安娜”。
方冉眼神示意林薇安靜，輕咳了兩聲，按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就咋呼開口。
“方主編，你現在有空的話麻煩過來一趟陳先生的房子，浴室的蓮蓬頭有問題。”
“好的，我現在過來。”
“冉冉，渣男身邊的那個女魔頭太嚇人了。”林薇不用湊上去都能聽見安娜的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你要上刑場了。”
方冉念念不捨回頭，狠狠挖了一勺蛋糕：“等我哪天忍不了辭職不幹了，記得包養我。”
林薇拉著方冉的手，點點頭：“我會好好努力的！”
方冉打車停在了小區門口，拿卡“滴”進大門。
即使是下午4點，天正亮堂，大堂依然燈火通明，瓷磚反射的光金燦燦的。
方冉不禁感嘆起，人的命運有時候真是神奇，八年前的她和陳也擠在照相館的二層閣樓，怎麼也不會想到如今的他能住進大平層，自己卻從身邊人變成了徹徹底底的乙方，被人家一個電話就搖過來了。
方冉在電梯裡看著鏡子，理了理頭髮，補了口紅，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笑容，做了個打氣的動作。
出了電梯，一梯一戶，她雖然有鑰匙，但還是選擇了按門鈴，畢竟主人在家，她這麼直接進去不太好。
“叮——叮——”
門鈴按了兩遍，房子裡傳來腳步聲，安娜從裡面開了門。
“方主編，這麼匆忙把你叫過來真是不好意思。”安娜笑著說，“陳先生住進來之前，我肯定要提前檢查一下的，發現浴室的水管好像有問題。”
方冉進門換了拖鞋，說：“沒事，不麻煩。我之前都檢查過的，可能哪裡突然壞了吧。”
“方主編好！”夏嶼熱情打招呼。
“你好，”方冉把包遞了過去，“能幫我放到客廳嗎，剛剛忘記了。”
“好！”夏嶼露出八顆牙齒，給了一個陽光笑容，接過包出了浴室。
方冉把蓮蓬頭開關開啟，發現水流很小，順著不鏽鋼水管流了下來，她前兩天來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她試著轉了轉冷熱兩個溫度，轉到熱水的時候，水變得更小了。
她走到旁邊開了洗漱池的水龍頭，進出水是正常的，也不是水管總閥的問題，拿出手機通訊錄開始找水電工的號碼。
“安娜，你稍等啊，我聯絡一下水電工，這個應該是突然壞的，我找人來修一下。”
“好的，那快點兒吧，陳先生待會就回來了，說不定要用。”
“好的，我儘快。”
方冉聯絡完水電工師傅，見安娜也沒要請她去客廳坐坐的意思，杵她旁邊就這麼看著，她自然是不能直接走出去的，夏嶼見兩人遲遲不出來，也跑了進來。
方冉和安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10分鐘水管，覺得自己乾站著也不太好，便想開啟水龍頭再試試。
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夏嶼轉身跑了出去：“一定是水電工來了，我去開。”
夏嶼直接開了門，“師父”二字脫口而出。
“你怎麼在這裡啊？”陳也換著拖鞋，見房間裡有燈光，“誰在房間裡？”
“安娜姐帶我來轉悠一下，”他跟著陳也一起向臥室走去，“不是，我們來檢查一下住房，得保證您住得舒適，住得安心。”
陳也習慣了夏嶼的油嘴滑舌，也不反駁。
他剛進臥室，離衛生間兩步遠，突然有尖叫聲從裡面傳來，像是方冉的聲音？陳也嚇得兩步直接進了浴室。
方冉剛剛站在蓮蓬頭下面開啟開關，不知怎麼的，水管突然通了，冷水直接澆了全身。
她今天上身穿得是白色雪紡衫，因為材質比較厚，裡面並沒有穿吊帶打底，衣服被水澆溼後，內裡直接透了出來。
方冉此時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和安娜一起轉頭看向外面衝進來的人——陳也。
“夏嶼，出去！”陳也眉頭鎖住，利落脫下自己的外套走上前，披在了方冉身上。
“哦——哦，好。”夏嶼回過神，立刻背過身，出了浴室。
西裝披在方冉身上，她才意識到怎麼了，裹緊外套，對陳也說：“我沒事，電吹風吹一下就好了。”
陳也立刻去洗漱臺下面櫃子裡找出吹風機，插好，開啟開關，直接開到最強檔，轉身看著方冉。
方冉走過去，從懸在空中的陳也手上拿過吹風機，輕聲說：“我自己來就好。”
陳也這才回過神，遞出吹風機，不自然地轉身出了浴室，臨到門口前，對安娜說了句：“你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