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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雪虐風饕

2026-04-08 作者:喻潮空

雪虐風饕

羆,一種殘暴的兇獸。

傳說其身長九尺,尖牙利爪,力大無窮,能如人般直立行走,最喜生吞活剝。

雪天大霧裡,若在林中發現一個不斷招手的黑影,謹記切勿靠近。只因那許是羆在引誘路人,倘若近前,必死無疑。

“虎爺,您為何要與我們說這些?”

範無殃望向周老藤的視線多了絲警惕,只因對方態度戲謔,宛如正在耍弄一隻籠中之鳥。

“說實話,我對那護符並未多在乎。”周老藤不直接回應,反而饒有興致地攤開手道,“你們若想要,我可將寶貝的藏匿地點告訴二位,有時間自取便是。”

“……當真?”

“當然,我過山虎向來酬信,說到做到,不過……”周老藤頓了頓,一改話鋒,“過程可沒有這麼簡單。”

範無殃靜待他說下去。

“你們知道趙府上月被焚燬的事嗎?”

“聽說過,是七月初一的紙錢引燃了……”

“老子對起火緣由沒興趣。”周老藤不耐煩地打斷道,“我只知道,趙狗後來搬至另一處私宅,原來的府邸就空置了,只留幾個家丁打理。我當時想著宅裡興許還有沒燒完的寶貝,就派了兩個手下前去打探。”

他話至一半,突然收起笑意,目似寒霜,“結果,兩天過去了,他們至今未歸。”

“……”

“好了,言盡於此。”周老藤一下子又諧謔如常,“趙府庫房有暗間,專用來藏他的不義之財,護符十有八九也在裡面。你若真想要,大可過去找,順帶,也看看我那失蹤的兩兄弟在不在——他們都戴頭巾,掛狗牙鏈,好認得很。”

“謝謝虎爺提點。”範無殃欠身緩緩道,“若我們尋回了護符,可否向您請教它的來歷?”

“沒問題,知無不言!”

周老藤爽快應下,為自己斟了酒,向兩人皮笑肉不笑地舉杯。

“祝二位凱旋!”

*

謝過周老藤,範無殃和崔如珺離開西市,重新回到了趙府門前。

此時夜已沉沉,趙府果真大門緊閉,無人看守。然而兩人無論是敲門呼喊,抑或上手強推,朱漆大門依然紋絲不動。

範無殃拍了拍崔如珺:“正門不通,我們翻牆進去。”

崔如珺猶豫半陣,也同意了這個提議。

月凝人靜,附近早已空無行人。

站在趙府牆下,崔如珺疑慮依舊未消:“你認為周老藤說了實話嗎?”

“也許吧。”範無殃緊盯圍牆,神情凝重,“我能察覺府中飄來的不祥鬼氣,裡面一定有問題。”

於是崔如珺沉腰蓄力,縱身躍至牆簷上。放眼確認院內無人後,他俯身向範無殃遞出手,一把將她拉了上去。

然而,在兩人躍下高牆的剎那,“啪沙”一聲,他們雙腳竟陷入了厚厚的積雪中。

範無殃怔然一瞬,緩緩抬頭,在口中撥出大團霧氣之時,她赫然看到了一片雪蓋冰封的朱樓宅院。

朔風怒吼,漫天飛絮。

明明前一刻還是秋夜微寒,僅僅一牆之隔,趙府裡面卻已是白雪皚皚。

“……下雪了,怎麼可能?”崔如珺也看愣了。

“是鬼境。”範無殃低下頭,看著開始漸感寒意的雙手,“趙府果然被惡鬼佔據了。”

恐懼爬上背脊,崔如珺猛然打了個寒戰,慌忙拉起範無殃朝最近的一間廂房去:“無殃,先進屋!再繼續呆在外面,我們都會失溫的!”

範無殃點點頭,和崔如珺一同艱難地在雪地裡行走。夜空灰暗,紛亂的雪花夾雜塵土,將二人迷得幾乎睜不開眼。

好不容易進入屋內,崔如珺閂住房門,他們這才得以靠牆喘息片刻。

這是一間傭人居住的下房,粗糙簡陋。兩人翻出來一些粗布襖裹上,又點燃了地爐,在陰冷的房裡烘火取暖。

呼嘯的北風吹動門扇,發出哐當哐當聲響。窗紙外,槐枝與芭蕉的黑影狂亂搖擺,彷彿無數鬼手張牙舞爪,惶惶難以捉摸。

“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鬼境。”範無殃看著自己凍得發抖的手掌,“尋常鬼境,往往只是幻影,沒想到還會有這般刺骨的切實感。”

“究竟是甚麼樣的鬼,能製造出這種環境?”崔如珺同樣心有餘悸,“而且外頭環境惡劣,沒辦法滯留太久……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挨間排查屋子,順帶也能回回暖,補充補充體力。幸好這裡只是個宅院,不是深山老林,否則我倆都會沒命。”

範無殃頷首沉吟:“沒錯,必須要先解決那隻鬼,才好去找護符……”

話音未落,她倏地聽到外邊似有異動,隔著木門,隱隱約約傳來了低沉的呼哧聲,但僅一瞬,就被風雪呼嘯所掩蓋。

“怎麼了?”

崔如珺見範無殃回過頭,神色有變,不禁擔憂問。

“不,許是我聽錯了吧……”範無殃蹙眉道。

休整完畢,兩人再度出發。

屋外冷風刺喉,道路也被積雪掩埋,放眼四望,皆是白皚皚一片。範無殃與崔如珺相互攙扶,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前進,鞋底碾在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行至半途,崔如珺陡然停下,攔住了埋頭前進的範無殃:“等等,無殃……前面有東西。”

範無殃迎風抬頭,立時渾身一震。只見不遠處有個被厚雪覆壓的土堆,一隻慘白的斷手露在風中,傷口猙獰可見。

崔如珺倒吸口涼氣,小心翼翼地前去將殘骸從雪裡拖出來。這一看,更是駭然,只因這個死狀悽慘的男人,脖子上還掛著狗牙鏈,正是周老藤失蹤的手下。

此人被草草掩埋在一個土坑中,身體早已被啃咬得體無完膚,雪下混雜著大片暗色血跡,觸目驚心。

“全身呈撕裂傷,腿部骨折,面板多處缺損,太慘了。”崔如珺蹲下仔細觀察屍身,喉間發緊,忍不住為行兇之殘忍而膽寒,“到底是甚麼東西把人害成這樣,簡直就像野獸……”

眼角彷彿瞥到了甚麼,他話音一滯,與範無殃一同緩緩抬頭,望向雪坑旁那一連串巨大的獸爪印,直至其延伸消失於黑暗中。

“是……熊嗎?”崔如珺驚愕不已,“可這是城裡,怎麼會有熊?”

範無殃壓下心頭驚詫,低聲道:“周老藤猜測不假,兇手也許真是傳說中的‘羆’。”

崔如珺全神貫注觀察屍身,卻越看越不對勁:“奇怪,腐敗情況比我想象中要更嚴重。”

“怎麼說?”

“如果鬼境真能影響環境,那在這種極寒條件下,屍體的腐敗程序不可能這麼快。”崔如珺道,“周老藤說過,他手下兩天前就來了,結合這最近的氣溫,我敢肯定這人死亡絕對超過了二十四小時。”

他邊說邊起身,眼眸裡多了幾分篤定,“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感覺到的冷,全是假的。若能克服心理障礙,說不定就可以破除幻知,行動自如了。”

範無殃靜默半晌,迅速將身上覆蓋的布襖盡數脫下。

“無殃,你?”崔如珺沒想到她會如此乾脆。

“沒事……我相信你。”範無殃忍受著刺骨的寒意,顫抖雙唇堅定道,“我們走。”

她剛說完,一隻溫熱的手立刻緊緊握了過來。

崔如珺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兩人自此不再迷惘,徑直向下間房屋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來這房門,崔如珺卻無論如何也推不開。

“奇怪。”他嘗試多次無果,不禁疑慮,“按位置來說這裡是廚房,不應該鎖起來才對。”

範無殃四下環顧,發現屋前雪地裡被扔了一些風雞、燻肉,便對崔如珺道:“你看,附近似乎有人活動的痕跡……”

話未說完,背後房門冷不丁開了道縫,一隻手驟然探出,將猝不及防的她拽進屋內。

崔如珺一驚,當即閃身跟了進去。

此時屋裡的人飛快閂死房門,極度緊張地對兩人說道:“噓,別出聲!會把它引來的!”

“你?……”

範無殃一眼就認出了她,這是趙府起火那日,在府外被趙崇百般欺辱的小丫鬟。

“我叫鳶兒。”小丫鬟面色蠟黃、鬢髮凌亂,看起來憔悴不堪,“老爺本來只是派我留在老宅打理雜事,如今卻被困在這兒出不去了。”

範無□□線一轉,察覺灶臺邊還瑟縮著一個老嫗,便問道:“她也一樣?”

鳶兒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嗯,她是府裡的廚婢,已經嚇破了膽,神志不清了。”

看著這兩個婢女失魂落魄的模樣,崔如珺於心不忍:“趙府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是妖怪。”鳶兒的臉愈發慘白,她結結巴巴地說著,牙齒也控制不住地打顫,“府裡有隻妖怪,已經吃了兩個人了!”

……

趙府被燒燬後,許多物件都被掩埋在廢墟之下。

為了尋找尚能挽回的財產,趙崇便遣了一個賬房、兩個家丁、一個廚婢,以及她這地位最低下的小丫頭駐留在此,協助善後工作。

原本清點過程還算順利,兩個家丁持續不斷地挖出諸多未被焚燬的寶貝,交由賬房記錄並回頭稟報。可就在他們挖開被掩埋的書閣時,變故發生了,一股黑煙突然從中滾滾而出,不過眨眼功夫,府裡就下起鵝毛大雪來。

賬房先生嚇壞了,家丁也驚叫連連,幾人連滾帶爬地逃離原地。哪想府裡的大門像被從外面堵死那般,一扇都開不了,他們於是想要翻牆,可圍牆已經結了厚厚一層冰霜,根本無法攀爬。

鳶兒一開始還在廚房幫忙,聽到屋外傳來怪叫,便好奇地出門檢視。

這一看可不得了,後院已經是風雪交加,寒氣襲人,她一個新來的丫鬟,哪裡見過這種場面,頓時腿腳發軟,趕忙拉上老廚婢就要逃跑。

老婢腿腳不便,在雪裡根本跑不快,鳶兒又無法拋下對方不管,只好半背半扶地帶著廚婢咬牙前進。就在這時,一個家丁跑了回來,彷彿目睹了甚麼恐怖之物,隔著老遠指向身後,對她們不停地大吼大叫。

由於風聲太大,鳶兒完全沒聽清家丁喊了甚麼,剛想回話,一幕令她畢生難忘的慘劇在她面前發生了——

只見家丁背後徐徐出現一個龐大的黑影,那怪物兩腳站起,毛掌一揮,瞬然將一個大男人擊飛到兩丈遠外。

鳶兒眼睜睜看著家丁從活生生到支離破碎,已經恐懼得發不出聲。趁怪物前去啃咬家丁的間隙,她拖著老婢逃回廚房,把門牢牢堵住。

自此,她們再也沒出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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