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4章 烹犬 她說她會騙。

2026-04-08 作者:木秋池

第124章 烹犬 她說她會騙。

年輕的身體血氣方剛, 將從螢抵在藥桌前,低頭眉心擰起,薄唇抿著, 是一副被倒捋了毛的薄怒神情。

從螢也有些生氣,只是兩人捱得太近,他身上的熱度隔著衣衫傳給她,令她想起了某些不合時宜的東西, 一時雙頰、耳朵、脖頸都浮起霞色緋紅。

她惱恨地推他, 反被捉住手腕鎖在身後,輕輕一提就坐上了桌緣,一條鋼筋鐵骨般的腿擠進雙膝之中。

更近了, 他眼底的慾念不言而喻。

“你又這般!”從螢氣得胸前起伏,屏息斥他:“自我來西州,你甚麼時候與我正經說過話?總是聊著聊著就……別的不論, 起碼晉王不會像你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

謝玄覽勾唇輕嗤:“你以為他不想?他有心無力罷了, 新婚夜他不是挺能折騰嗎,第二天都驚動大夫了。”

從螢腦中轟然炸響,臉色紅得滴血:“你怎麼會知道,你——”

謝玄覽說:“他能上我的身, 我自然也能上他的身, 有時候渾然不覺,有時又能如臂使指, 他心裡在想甚麼,我明白,你們做過幾次,我也清楚……同我說說, 阿螢,你覺得是他好,還是我好?”

從螢神情一片空白,不知是震驚還是羞恥的緣故,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謝玄覽笑了笑,低頭來吻她,她的嘴唇又燙又軟,像一抿即融的香脂,情難自禁地加重了幾分力道,腰腹也曖昧不明地往前送。

“是我好,對不對?”

從螢實在受不住如此狂亂又悖倫的刺激,激烈地掙扎推他,此人卻如惡咒般越纏越緊,箍得她幾乎難以喘息。

“別動,傷口要被你掙開了,你還是安安靜靜罵我幾句罷,這副軀殼儉省著折騰,否則我還能拿甚麼討你喜歡?就真是處處不如他了。”他聲音低啞,自嘲一般且笑且嘆。

從螢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甚麼時候,他的話竟能像軟刀子一般,直直往她心裡捅。

好一會兒,從螢有氣無力地說道:“天命弄人,這不是我的錯。”

謝玄覽點點頭,貼著她耳邊說道:

“當然不是你的錯,是我與他的錯,他錯在貪得無厭,得你一世尚不知足,妄與天爭,搶奪你的今世。”

“而我錯在沒有給他讓路,沒有成全你們,白白地蹉跎你,拖累你。”

自得知晉王就是前世自己後,謝玄覽時時被這樣的念頭纏繞著。

倘若當年晉王棺前,他沒有砍斷太霄道人的招魂幡,沒有害那金鈴砸在晉王棺上,是否他已被無知無覺地取代,從此既早知世事,又能憐她惜她。

她不必受自己的冷眼與質問,不必在顧此與顧彼之間左右為難。

她能如願以償,做個貞心守一的君子。

這樣的念頭想得多了,絕望便如漲潮一般將他吞沒。這世上連太霄道人那等廢物都有用處,獨他……獨他是個多餘的人。

在酸澀湧出眼眶之前,謝玄覽捂住了從螢的眼睛,低頭橫衝直撞地吻她,彷彿如此就能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燎人的情慾裡泛著狠,從螢掙扎著要說甚麼,突然舌尖嚐到一點冰涼的水滴,是苦澀的,她直直愣住了。

直到另一隻手探入衣裙,她渾身繃緊、舌根發麻,猶豫著還是攔住了他。

她磕磕絆絆道:“這裡……這裡不行,晚上回去……再……”

再甚麼?她說不出口,想想眼前面對的未必只有謝玄覽一人,也許還有本該遠在雲京的晉王,她就覺得渾身激靈,頭皮一陣接一陣地炸開。

幸好這時候有人來給她解圍。

親兵隔著屏風匯稟道:“大帥,那西韃公主要咬舌自盡!”

謝玄覽放開從螢轉過身去,面向屏風不悅道:“不是把她下巴卸了嗎?”

親兵支支吾吾,從螢接話道:“我讓阿禾看著她,也許是阿禾給她接回去的。”

謝玄覽沒有說甚麼,拎過衣服穿戴好:“把她提到囚室,我現在過去。”

謝玄覽離開後,從螢仍坐在藥桌邊緣,兀自冷靜了好一會兒,直到心跳恢復如常。

她想起方才匆匆見了一面的西韃公主,便想起西州邊境有關她的傳言。

這位西韃公主名叫薩蘭朵,意為“母親一樣的月光”。她的確如母親一樣將幼弟撫育成人,助他從叔叔們手裡奪回王位。她輔政期間重視內治,建立城池、圈養牛馬,與包括大周在內的四境都有商隊往來,對西韃子民而言,薩蘭朵也是讓他們休養生息的月光。

這幾年,她的弟弟長大了,想從姐姐手裡奪回權柄,所以反對姐姐的一切政見,屢次派人挑釁大周,與大周交惡。

弟弟闖了禍,姐姐來善後,薩蘭朵第一任丈夫死在宣駙馬刀下,第二任丈夫死在謝玄覽刀下,如今她被迫自己親征,鼓舞士氣,可惜遇上謝玄覽這尊殺神。

從螢聽見從禾在外面呼喊:“阿姐!阿姐!你在哪裡!”

從螢整衣斂容走出去,見從禾迎面奔來,問道:“怎麼了?”

從禾氣得跺腳:“我沒看住!他們把她拖走了,我跟過去,那誰把我攆出來!”

從螢與晉王成婚後,從禾不好再喊謝玄覽姐夫,一律用“那誰”指代,渾然不覺聽起來更曖t昧,還在心裡暗喜晉王聽見了也不知情。

從禾說:“我可看見了,他們在燒烙鐵,還往鹽水裡浸倒刺鞭子,哎呀好可怕!”

這是打算刑訊逼供了。

從螢思忖片刻,牽起阿禾的手道:“走,咱們去看看。”

囚室在軍營偏角,是向下挖出的大地窖,只在頂上挖開洞透風,即使白天陽光垂照,也依然顯得陰暗溼冷,夜裡則更是陰森。

從螢走到入口前便被攔下,她看了從禾一眼,從禾立馬上前:“大膽!欽使大人你也敢攔!你有幾個腦袋!”

守衛為難道:“可是大帥吩咐……”

從禾瞪眼:“我看你分不清大小王!大帥也得聽欽使的!”

她嗓門兒亮,一會兒囚室裡走上來一個親兵:“大帥說放她們進去吧。”

從螢沿著土階往下走,囚室裡四角架著火把,照得燈火通明,謝玄覽正背對她坐在圈椅中,面前是一架屏風。

屏風後傳來鞭子甩落的響聲,以及薩蘭朵隨著甩鞭沉重隱忍的喘息。

謝玄覽沒有轉頭看她,聲音平和冷清:“欽使大人來此作何?”

從螢說:“審問如此重要的俘虜,本欽使理應旁聽。”

二人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謝玄覽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將圈椅讓給她,吩咐親兵:“再去搬個椅子來。”

從螢受了他的禮讓,在圈椅中坐定,環視一圈,目光定在角落一個親兵臉上。

那親兵長相平平,只是臉上有一道新鮮的鞭痕,見從螢盯著她瞧,幾乎無地自容地垂下了頭。

謝玄覽說:“我打的。”

他沒有解釋為甚麼,從螢能猜到。軍中之人多粗獷低陋,久曠異性,見了西韃公主,想必是行刑時不老實,惹了謝玄覽的怒。

從螢說:“還剩多少鞭?讓阿禾去吧。”

謝玄覽不置可否,從禾轉過屏風,接過鞭子,將剩下十鞭執行完畢。

謝玄覽問薩蘭朵:“還不肯說嗎?”

薩蘭朵含糊不清地呸了一聲。

謝玄覽點點頭:“上烙鐵吧。”

從螢問:“謝帥這是在訊問甚麼?”

謝玄覽:“西韃王城外的軍隊部署,糧倉位置,還有他們可汗的作戰計劃。”

西韃王城……從螢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說,他這是打算一氣打過去嗎,未免太激進了。

從螢說:“看她的態度,上了烙鐵也未必交代。”

“那就繼續按規矩來,割肉,剔骨,拔筋。”謝玄覽頓了頓,道:“欽使金貴,此等血腥之刑,還要繼續旁觀嗎?”

從螢不語,轉頭盯著他,謝玄覽無聲嘆息,壓低聲音問她:“你到底做甚麼來了?”

從螢亦低聲含笑道:“假公濟私,想你回去陪我。”

謝玄覽眸色陡然一深,靜靜望著她,表面上雖在冷靜審視,其實心跳已經亂得數不清拍子了。

這時從禾探頭說道:“罪俘昏過去了!要潑醒嗎?”

謝玄覽想了想,說:“罷了,明日再審。”

他與從螢離開囚室,有禮有節地道別,分赴兩個方向。從螢歇下後不久,一隻手挑開青帳摸進來,一冷一熱兩具身體迅速纏到一處,帳內很快翻起紅浪。

其實從螢尚未接受眼前所擁可能不止一人這個荒謬的境況,只是眼下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她強忍著緊張和羞窘,整個人都在顫,緩緩別開眼。

謝玄覽卻將她的臉扳回來:“為甚麼要救薩蘭朵。”

從螢想了想:“心裡不忍。”

謝玄覽不信:“不,不是。”

從螢問他:“那你為甚麼要逼問西韃王城的訊息,你又要去冒險嗎?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話未說完,尾音碎成揚起的吟哦。

謝玄覽在她耳邊笑:“廉頗未老,監軍大人試過便知。”

從螢:……

又是折騰到很晚,謝玄覽離開後,從螢強撐著睏意和疲憊起身穿衣,走去從禾帳中叫起她,小聲道:“走,隨我再去一趟囚室。”

餳眼迷離的從禾瞬間睜亮了眼睛:“要做壞事?”

從螢點點頭:“對。”

二人重返囚室,這回守衛不敢攔,從螢見到了被鐵索牢牢捆在刑架上的薩蘭朵。她取出薩蘭朵嘴裡的銜木,對她說:“你先別急著咬舌,我是來與你談合作的。”

薩蘭朵掃視她,動了動鼻子,用大周話說:“你是謝玄覽的情人。”

從螢說:“我是西州監軍,是你離開此地的唯一希望。”

薩蘭朵在她身後看到了方才抽鞭子時放水的從禾,若有所思,她說:“縱然用活路來交換,我也不會透露的。”

“不,我不問軍秘。”從螢說:“我放你回西韃,只有一個要求,暫時與大周息戰,你帶著你的部下,去把你弟弟的王位搶過來。”

薩蘭朵笑了:“沒想到謝玄覽的情人竟然是保守黨,你們漢人有句話不是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嗎?你們倆怎麼會攪和到一起?”

從螢說:“因為我能裝會騙。”

薩蘭朵想了好一會兒,這事對她來說的確有好處,若非後援不力,她不會落到謝玄覽手裡,她當然願意去找她弟弟算賬。

她點頭:“好,只要你能放我走,我就答應你。”

從螢鬆開她一隻手,讓她用大周話寫下一封契書,書中多有對西韃可汗的悖逆之言,與她扶弟弟奪位時的陰謀密辛。

若薩蘭朵離開後不去鬥西韃可汗,將這份契書抖出去,西韃可汗同樣容不得她。

從螢收了契書:“就在這一兩日內,我會履行我的諾言,你別死了。”

她與從禾離開囚室,從禾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揪著從螢的衣角問:“阿姐,她不是敵人嗎,阿姐為甚麼要救她呀?”

從螢牽著她的手說:“因為眼下有比殺敵更重要的事。”

“甚麼?”

“自保。”

此時天色已將明,遠天一線泛起魚肚白的曙光,冷風颳得人臉上發木。

從螢聲音很低,彷彿自言自語:“狡兔死走狗烹,烹犬之人將至,獵犬此時應做的不是追擊狡兔,而是反身先咬死烹犬之人。”

所謂攘外必先安內者是也。

只是這個烹犬之人不僅指即將來臨的宣駙馬,也指宣駙馬背後的淳安公主,以及受淳安公主薦舉的……她自己。

“西州的風真冷啊,”從螢攏了攏披風,“我想回雲京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