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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爭寵 一個兩個俱來賠禮道歉。

第74章 爭寵 一個兩個俱來賠禮道歉。

公主府延師宴風格淡雅, 梨花木几上擺著幾樣時新的菜餚,有荷葉作盤的荷塘三鮮、雕成蓮花形的水晶餚蹄凍、花雕酒醃拌的雪芽嫩筍。

蘭色垂幔隨風招展,透過錦簇花團與悅耳絲竹, 從螢望見了坐在上首的淳安公主。

先是眾人起身,一同向公主行禮道賀,垂聽公主訓勉,然後歸座舉杯, 動箸吃菜,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便依照輩分年紀,單獨到公主尊前敬獻。

從螢攜阿禾在公主席前跪下, 捧觴賀道:“臣女恭祝殿下桃李滋容,太儀師生共展經綸。”

阿禾跟著磕了個響頭:“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淳安公主飲了酒,卻沒有示意她倆退下, 反而對阿禾道:“姜從禾,你過來。”

阿禾乖乖走到公主面前, 任她上下打量:“聽聞你射藝不錯?”

從禾點點頭:“回公主,會一點。”

公主命人取來弓箭,那弓十分華美,鑲嵌著彩色瑪瑙。又命人傳衛音兒來, 對阿禾說:“你二人比射藝, 本宮會將這把弓贈給勝者,而輸者領二十金離開太儀。”

阿禾素來沒甚麼心眼, 聞言便急道:“不行不行!”

“你敢不聽本宮的話?”公主笑吟吟望著她,“看來你也並非很想入太儀,虧你阿姐將你誇得上進。”

阿禾轉頭去瞧從螢,從螢知道公主是在過問阿禾的品性, 故只垂首不言語。

沒有阿姐的提醒,阿禾只好平心說道:“我不要與音兒搶,我認輸,公主將此弓給她吧,我只要二十金。”

公主挑眉:“你還敢往本宮要錢?”

阿禾聲音漸漸低了:“阿姐說過,公主也要金口玉言的……”

公主命侍者去稱二十金給阿禾,阿禾捧了金錠並未自留,反而又捧到公主面前,一板一眼道:“公主殿下,現在我可以用這二十金做束脩,到太儀讀書嗎?”

公主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你這小娘子,倒比你姐姐知情識趣。”

從螢被提及,在下首叩拜告罪。

“且退下吧,待散了筵席,陪本宮飲茶。”這話雖是對阿禾說,當然也拘束了從螢。

延師宴時間並不久,敬酒祝觴後有三場歌舞,內侍唱名布了賞,淳安公主便起身離去。從螢與阿禾跟隨公主身後,穿過儀門,見公主登上八角簷亭,便在亭外候著。

淳安公主道:“過來,此處沒有旁人,不必再裝模作樣。”

從螢上前端正行禮:“君臣之禮,臣女不敢輕廢。”

“你既知本宮為君,你為臣,可知欺君之罪該怎麼算?”

從螢以為她是知道了落樨山人的首尾,心中微微一滯,待抬眼觀察她神色,卻又不像,正猶疑間,聽公主道:“方才在薛露微處,你知道本宮在屏風後,是不是?”

從螢垂目承認:“是。”

“論戰時你與本宮隔著冪籬,今日你與本宮隔著屏風,姜從螢,你是厭惡本宮,所以不肯與本宮好好說話麼?”

從螢告罪:“臣女不敢,臣女身份低微,不敢冒犯尊前。”

淳安公主極輕地冷笑了一聲:“敬而遠之,何嘗不是一種虛偽。”

從螢便無言以對了。

淳安公主沒盤過這麼犟的悶葫蘆,她自認為肯紆尊相邀、主動垂問,已是親賢的表現,難道對著區區罪臣之後,還要她為從前事道歉不成?

淳安公主頗不自在地蹙了蹙眉,說道:“你雖是姜老御史的孫女,見識卻遠在他之上,當初本宮確對姜家多有為難,若波及了你,本宮……本宮現下同你賠個不是。”

從螢沒想到她會為此道歉,心中深深一軟,不免也泛起真摯的情緒,不吐不快。

她對淳安公主道:“姜氏有愧於公主,非公主有愧於姜氏,從前諸般,臣女不敢記恨t。臣女感激公主的賞識,只是臣女已身許謝氏,倘若臣女以謝氏婦的身份侍奉於公主尊前,將來公主與謝氏有齟齬,臣女恩義難兩全。何況以臣女的身份,只怕公主也不敢倚信。”

淳安公主問她:“你一定要嫁謝玄覽麼?本宮有千百幕僚,不乏貌比潘安、才過宋玉者,隨你挑幾個。”

從螢說:“臣女只心悅謝三公子一人。”

淳安公主輕輕嘆了一句:“可惜。”

從螢以為此事到此為止,卻聽淳安公主道:“倘若本宮一定要將你收為己用呢?”

從螢微怔:“這是為何……世上懷才之人多,公主何必要為臣女屈就?”

淳安公主說:“是啊,世上懷才之人多,本宮偏對你耿耿於懷。”

“若你真的嫁作謝氏婦,不僅本宮不敢全心信任你,恐怕你也不敢信任本宮,畢竟做人臣僚,不如做人妻子生活安穩。這是本宮遜色於謝三的地方,本宮會想辦法,在本宮開出比謝三更誘人的條件之前,你且不要著急拒絕,行嗎?”

這可真是她少有的溫和語氣,從螢心跳得飛快,幾乎有些無措,一時心中悲喜交織,道不清是何滋味。

半晌,她情難自禁地輕輕點頭:“好。”

雖然在從螢心裡,這是一個無解的矛盾,她不願以傷害謝玄覽為代價投靠公主,但是能被如此堅定地偏愛,到底是令她受寵若驚,捨不得回拒。

既答應了,心中隱秘的角落,便無端期盼著或有神蹟解此兩難。

公主再次叫阿禾上前,這回語氣卻親近許多:“你與你姐姐都是痴情人,偏偏不對本宮。你的束脩本宮收了,以後你同衛音兒一同留在本宮身邊,本宮會另請師傅來教你弓箭。”

阿禾高興得險些要蹦起來:“多謝公主殿下!”

淳安公主笑道:“你額間的花鈿倒是精緻,誰給你畫的?”

阿禾答:“是阿姐畫的。”

淳安公主看了從螢一眼:“既然有心蘸了金粉,為何不給自己也畫一個?”

從螢說:“時間倉促,怕誤了赴宴的時辰。”

淳安公主點破她的心思:“是想著今日不願出挑,只討了本宮的恩典,將阿禾送進太儀便作罷吧?”

從螢默然抿了抿唇,便是預設又不願承認的意思。

淳安公主也不深究,命人取來繪筆與金粉,叫從螢端坐在她面前。

她右手拾筆蘸了金粉,左手扶著從螢的下頜,比這阿禾額間的樣式,在從螢眉心也畫上了一簇鳳尾花鈿。左看右看似乎頗為滿意,威儀清冷的眼睛裡泛起淺淺的笑意。

“本宮雖然沒有妹妹,你待令妹的這份諄諄之心,倒也能體諒一二。”

她沒有久留從螢在公主府,與她敘過這一盞茶的功夫後,便放她離開了。

從螢自歸府的路上便找來鏡子照額上的鳳尾花鈿,金粉在鏡中折出細碎的流光,淳安公主的話一句又一句浮現在耳邊。

她沒想到以淳安公主的傲氣,在明知她要與謝玄覽成婚的情況下,還願意招攬她,願意為她退步。心裡一時有些不敢相信,一時又難以自抑地生出波瀾。

“這件事……該如何對三郎講呢,他會不會心裡不高興?”從螢轉而又犯起愁來。

謝玄覽挑了個閒暇時候,堂堂正正登晉王府,要問晉王要回太霄道人贈予的半面銅鏡——不僅要他自己那半面,也要晉王交出給他的那半面。

晉王不願理會他的無理取鬧,卻質問他為何要讓從螢奉職於叢山學堂。

“你可知叢山學堂配不上她的才學,何況學堂內諸師奉虛偽禮教,與她的脾性並不洽合?你這樣做是害了她。”

“阿螢若不願,自會對我說,你與她非親非故,憑甚麼又能斷言她的感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甚麼算盤,叢山學堂再配不上她,也好過到晉王府裡伺候一個病癆鬼。”

晉王被他激得驟咳了一陣:“你與我賭氣……卻拿阿螢的前途做賭注麼……”

謝玄覽說:“這是阿螢自己願意的事,將來她若想入仕,像我堂嫂狄侍郎那般,謝氏照樣可以託舉她。”

“託舉她?”晉王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諷刺道:“怕是禁錮她、利用她才對。”

謝玄覽依舊無動於衷:“我自會照應我妻,不勞殿下費心。”

晉王闔目嘆息了一聲:“你真是剛愎自用,無可救藥。”

他當然不肯把照世寶鑑還給謝玄覽,謝玄覽也未將他的瘋言瘋語放在心上,只當他是奪愛不得,便要尋隙挑撥。

二人各自撂下狠話,不歡而散。

宣德長公主得知謝玄覽來過的訊息,問晉王他說了甚麼。

晉王把玩著半面照世寶鑑,面上似憂慮苦笑,眼神卻隱在昏暗的光影裡,晦澀不明。他對宣德長公主說:“謝三公子此來,自然是羞辱我,說我是個晦氣的病癆鬼,不配與他爭奪心上人……罷了,他說的是實話,我本就不配。”

宣德長公主激憤道:“簡直豈有此理,你是堂堂親王,豈可妄自菲薄?明日我親自去拜訪這位姜娘子,只要她對你有意,我一定將她撬過來。”

晉王適當提醒她道:“母親不要把人嚇著才好。”

宣德長公主:“為娘自有分寸。”

她打聽得姜從螢眼下的住處,第二天一早,連邀帖也不下,只怕她跑了,徑直攜重禮登門。

從螢正在教紫蘇下棋,一時還當是自己聽岔了:“宣德長公主來了?”

“是本宮,不歡迎麼?”

長公主人未至聲先聞,前簇後擁,全然當作是自己的地盤,目光在院中掃過一圈後,落在從螢身上,雖面帶笑意,亦遮蓋不住長居尊位的矜傲。

從螢連忙起身見禮:“臣女參見長公主殿下,未知尊駕至,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長公主親扶她起身,笑吟吟道:“以後你同本宮不必多禮,本宮要拿你當自家人看待。”

從螢:“……”

這又是唱的哪處?

見她疑惑警惕惶恐,長公主解釋道:“上次吾兒病重,幸有你在旁侍疾,救了吾兒一命,本宮並非忘恩負義之人,今日造訪的第一樁事,便是重禮酬謝你,來人——”

長公主的侍從抬進來兩三個大木箱,箱中盡是珍奇玉寶,金銀翡翠,只一眼便覺豪氣沖天。

不待從螢出言拒絕,長公主繼續說道:“還有第二樁事,本宮來同你賠個不是……你祖父出殯那日,本宮因愛子心切,險些鞭笞於你,嚇著你了吧?”

從螢心中大為詫異驚駭。

都說蕭家的女人最是氣焰滔天惹不得,今日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俱來找她賠禮道歉?

從螢只覺得腳下惶惶然發飄,連忙扶住闌干才堪堪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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