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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偷聽 將孿生郎君贈與姜氏?

第73章 偷聽 將孿生郎君贈與姜氏?

到了六月初六這日, 從螢一早就在妝鏡前整衣斂容。

阿禾將新衣襬在榻上,一件一件試穿給她看,從螢左右端詳道:“還是梅子綠縐紗那件好, 配上蘭青色碧海珠花,過來,我再給你描個花鈿。”

從螢扶著她的肩,拿繪筆蘸了金粉, 在她額間描出一簇鳳尾的模樣。

阿禾十分歡喜, 對鏡晃了幾圈,仰面對從螢道:“阿姐也畫,阿姐也美!”

從螢笑笑, 卻只挑了件素淡的淺紫色羅裙,烏髮綰成偏髻,簪了幾支同色的花釵。若非她容貌氣質極好, 這副打扮在人群裡並不出挑。

二人乘馬車來到公主府,但見朱門廣廈, 簷宇巍峨,時有官員捧劄進出,氣象不輸丞相府邸。從螢在側門向侍衛遞了邀帖,須臾有人來迎, 竟是故交薛露微。

薛露微比從螢大十多歲, 曾也是書香門第,閨中即有才名, 後嫁與鄭氏,因夫死後不肯聽舅姑之命改嫁給鄭老爺的上峰做續絃,與婆家和孃家都鬧翻了臉。此後薛露微閉門寡居數載,長年清貧寂寞, 直至前時蒙從螢舉薦,到太儀做了女師,得學生敬愛與公主恩賞,日子過得極順心,聽聞從螢今日來赴宴,早早就等著迎她。

從螢將她上下打量,笑道:“薛姐姐是何處修成了仙,多日不見,倒像是年歲往回長了。”

薛露微道:“你少來取笑我,我瞧你倒是春風滿面,好事將近!”

二人寒暄畢,薛露微引她們穿過重重花門,不往正院宴廳去,卻往幽靜的別苑走。從螢疑惑相問,薛露微解釋道:“現在時辰還早,前頭人來人往又亂又無聊,不如先到我居處小坐,待要開宴了再前去也不遲。”

“原來薛姐姐在公主府也有住處。”

薛露微意味深長笑了笑:“公主殿下禮賢下士,待我等極好。”

薛露微居住的小院袖珍而精緻,敞步花廳裡燃著香,甫坐定就有婢女奉上茶水。從螢的目光落在身後高大的繡屏上,端詳了許久,忽然問道:“這屏風後莫不是有甚麼洞天?”

薛露微端茶的手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為何這麼問?”

從螢說:“這繡屏雖華美,但襯你這花廳太大了些,不太相宜,倒像是挪來做遮隔。”

薛露微道:“公主恩賞,沒有更合適的地方,也只好擱這兒——阿禾,到姐姐這兒來,給你酥糖吃。”

薛露微不動聲色轉開了從螢的注意力,阿禾走到她面前,按從螢日前所教,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姜氏從禾,謝薛姐姐賞。”

薛露微連忙去扶她,忍俊不禁道:“這禮太大了,薛姐姐受不起。”

阿禾:“阿姐說了,進了公主府就要這般行禮。”

薛露微望向從螢:“你這是要教阿禾拜公主?”

從螢的目光從屏風上移開,回答道:“阿禾天性純摯,雖讀書上天分差些,勝在騎射功夫長進快,若有希望,我想請公主收容她進太儀,將來或可為公主鞍前馬後,以報公主栽培之恩。”

薛露微輕輕笑道:“若你所請,公主必然應允。”

“為何?”

“論戰那日你雖戴了冪籬,公主依然得知了你的身份,所以今日延師宴才會邀你前來。”薛露微頓了頓,問她:“阿螢,你對太儀有何看法?”

從螢對此早有猜測,並不驚訝,有一搭沒一搭地颳著茶盞中的雪沫,思索著說道:“朝中世家抱團成蠹,為討好謝氏,皆與公主為敵,寒門清流雖禮敬公主,不過視公主為挫壓世家的斧鉞,沒有多少真心。公主要培植忠誠的部僚,必要以太儀女學為儲池,所以造士培羽,正是公主目前所當重。”

薛露微的目光飛快往屏風處一瞥,又轉回問道:“依你所見,當如何重?”

從螢似早有腹稿一般,一口氣列了三條:

“其一,廣邀名師。師者不僅授學,更是學塾的標幟,如今太儀女學裡的師長多是公主從前提攜的女官幕僚,或有二三人如薛姐姐,才識雖高,名望不足。公主當重禮延請翰林院中鴻儒,以李憑、周益等經筵官為例,屢獲天子嘉獎,素有厚譽,可請來為太儀添名。”

“其二,細分授學。女則女戒不過是敷衍外人,詩文酬唱亦可暫緩延後,太儀當集中授學兩類:一是時策經義等科舉之課,以待將來;二是極實用的學問,如算術以理財、武藝以掌兵、星相以代天言。這些都是朝廷極重要的關竅,公主若有大志,將來要用到她們。”

“其三,嚴明法度。太儀自成立一直飽受風化之議,世道苛責女子已久,非一時可移風易俗。公主當於太儀中申明規矩,凡在學女子,不可陷入風月之事,若有外男故意招攬,請公主莫顧親貴情面,立斬不饒。為免朝臣攻訐,此不得不為。”

她說完這三條,將盞中茶水飲盡,潤了潤嗓子。

薛露微聽得入神,思索許久方倒吸一口涼氣道:“昔有魯肅《榻上策》,今聞閣下治學疏——你今日所言,合該擬篇長論,面呈公主親覽。”

從螢笑了笑:“我身份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你是怕公主疑你,還是怕謝相不高興?”

從螢說:“我已應了謝氏,婚後入叢山學堂為師。”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從螢彷彿未覺,並不抬頭。

薛露微因驚訝沉默了許久,半晌訕訕道:“聽聞叢山學堂待女師十分嚴苛,沒想到這麼快就同意你……倒也……倒也難得。”

聽她實在言不由衷,從螢笑了笑:“時候不早了,咱們去宴廳候著吧。”

待離了薛露微的居處,路過一座歇腳亭時,從螢見四下無人,挽過薛露微的胳膊,貼近了低聲與她說道:

“薛姐姐,方才還有一句話我未與你說,我是姜御史的孫女、謝氏將來的少夫人,這樣的身份,偶爾多嘴議論幾句,公主也許會聽,若是長伴公主身側,日久天長,萬一有一兩句話失了分寸,豈能保證公主不起疑心?我雖盼著公主好,然而對她的心懷,實在沒有把握,近身侍奉未必是個好的選擇。”

薛露微一點就透:“你的意思是,公主為政雖正,求才之心未必誠?”

從螢說:“我不敢賭,在公主心裡t,我賣弄的這點聰明,值不值得她摒棄前嫌。人生在世,寧做姜太公,莫做楊德祖——薛姐姐,這話就不必讓公主知道了。”

姜太公不侍商紂,七十歲始遇周文王;楊德祖年少成名,卻見疑而早亡。

薛露微也不敢替淳安公主作這個保證,唯有嘆息道:“阿螢啊,你有時聰慧得令人心疼,只是可惜了你的才學。”

二人離開後,侍女推開了薛露微屋中那扇華美的屏風。

屏風後一張方檀木茶几,兩把玫瑰圈椅,東向坐著淳安公主,西向坐著晉王,二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晉王因病更蒼白幾分,面帶譏誚地望著對方。

淳安公主率先冷笑道:“聽聽,人家尚未進謝氏門,先在叢山學堂領了學職,是鐵了心要嫁謝三,眼裡心裡可有你半分?可憐你身為我大周親王,竟連謝三一個手指頭也比不上。”

晉王心中不豫,亦反唇相譏:“聽姜娘子所進治學疏,分明對太儀女學極有想法,這等情況下都不願到太儀奉職,分明是公主從前惡行在外,令她視公主如洪水猛獸,公主該反省自身才是。”

“血口噴人,本宮有甚麼惡行?”

晉王聲音薄涼而緩慢:

“姜老御史去世,薛環錦帶兵搜姜府,可是公主所為?”

“春闈舞弊一案,甘久杖責姜娘子,可是公主所為?”

“鬼哭嶂剿匪,欲借王氏刀殺謝三,可是公主所為?”

一連三問,逼得淳安公主啞口無言。

晉王拾起方才掉落的玉扳指,戴正後起身,離去前最後對淳安公主說道:“你我聯手,一人謀身,一人謀心,方有機會將她從謝氏爭取過來,若不為此,孤與公主無話可說。倘若將來她真嫁了謝氏,孤掉頭去幫謝氏對抗公主,還請公主勿怪。”

說罷漠然離去。

淳安公主從前被御史罵慣時,也不曾如今日這般惱火,晉王走後抬手摔了茶盞,罵道:“混賬東西,他這是威脅本宮!憑他有天大的本事,難道本宮離了他、離了那姜從螢,就過不下去了嗎?!”

甘久聞聲而來,連忙給她順氣,又出主意道:“不然公主給晉王送幾個美人,教他忘了姜從螢,也能為公主所用。”

淳安公主聞言,看了她一眼,嘆氣一聲,又看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說道:“前面要開宴了,乖,你一邊兒忙去罷。”

淳安公主遣退眾人,兀自闔目靜坐養氣,冷靜的時候,心中不住浮現姜從螢方才說過的話。

其一廣邀名師,其二細分授學,其三嚴明法度。

她的話娓娓道來,像一把犀角梳,理順了公主近來朦朧又紛亂的思緒,令她醍醐灌頂,有拍案稱快的心情。

偶爾走神,公主竟覺得姜從螢的語氣有些熟悉,隨著她抑揚停頓,彷彿能想象出她的神態,當是含笑不露、怡然從容……說起來,竟與公主想象中落樨山人的高華氣度不謀而合。

偏偏她是姜氏女、謝氏婦……偏偏她不是落樨山人。

淳安公主越細想此事,心裡越難受,命人取來紙筆,要寫信給落樨山人傾訴,向她詢問如何才能將此人得手:

“……雖是姜氏女,姜氏已散,不足為慮;卻為謝氏婦,謝氏勢大,如何相奪?”

“晉王小兒無用,不堪與謝三相爭,若本宮將所愛孿生郎君贈予姜氏女,能贏得其心否?”

寫完後以火漆封蠟,命人速速送上玄都觀,然後整衣去往前廳參加延師宴。

與此同時,晉王歸府後,前往拜見宣德長公主。

他跪在長公主面前行了個大禮,虛弱道:“兒臣想娶姜四娘子為晉王妃,還請母親出面為兒周全。”

宣德長公主正在用午膳,得意地擱下了筷子:“前些日子尚言之鑿鑿,說叫為娘少管閒事,你不願娶妻生子拖累旁人,幾天不到,這就改主意了?”

晉王已摸透了長公主的心性,故作一副黯然神傷的情態,一邊微微咳著,一邊自輕自賤道:

“兒並非是不願意,只是不敢自取其辱……那謝三公子先兒一步獲取了姜娘子的芳心,他生得貌美又康健,豈是兒一個半截鬼堪比?何況謝夫人慣會籠絡人,只怕姜娘子早視其為母,母親你曾要鞭笞姜娘子,又如何與謝夫人比?”

一聽這話,宣德長公主勃然變了臉色,飯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起身罵道:“豈有此理!她程丹音憑甚麼跟本宮比!”

此話一出,晉王便知這根弦撥對了。

謝夫人名程丹音,年少時與宣德長公主有些糾葛,微渺往事外人不知,幸好這兩位都算是他娘,所以才被他查探了清楚。

宣德長公主越想越氣,來回走了半天,發狠道:“臣安敢與君爭?本宮把話撂這兒,姜從螢只能做蕭家的媳婦兒,只能喚本宮婆母,她程丹音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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