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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去處 賣身也要幹!

第58章 去處 賣身也要幹!

夜裡睡覺前, 從螢閒來無事,又將冠主所贈寶鑑把玩了一會兒。

結果做了一宿的清晰怪夢。

她夢見自己梳著婦人髮髻,獨身坐在燈火昏黃的書案前寫信:

“危牆居士閣下敬啟:聞閣下欲設女塾, 收教貧孤,且開仕進之途,餘心感佩。今有薛氏露微者,前戶部侍郎遺孀, 夙工詩文, 性自高潔。某不揣冒昧,薦其掌教席,可授諸生辭章之道。……”

夢裡她已嫁與謝玄覽為妻, 今日在叢山學堂見到妯娌孟氏,聽說了淳安公主得允在雲京開設學堂,願收教貧孤幼女, 卻苦於師儒匱乏,遲遲沒有進展。

從螢情知自己已無緣相助, 倒想起了一位清高不群的故友薛露微,遂寫信向公主舉薦。

然而謝氏與公主的關係愈發緊張,此事從螢只敢私下相授,正寫完了信, 筆墨尚未晾乾時, 聽見屋外侍婢迎呼,說是三公子回來了。

她匆匆收了信去開門, 見謝玄覽提刀站在月下,竟是滿身血汙,昳麗俊臉上戾色懾人,嚷嚷道:“今日砍了十三惡鬼, 活捉六個厲鬼,閻羅殿裡真是熱鬧啊!”

從螢本就心虛,聞言更是變色,“哐當”一聲將門關上。

外面的氣氛似是僵住了,好一會兒沒有動靜,再悄悄向外看時,謝玄覽已離開不見,從螢鬆了口氣,又隱隱心中失落。

第二天一早,她前往玄都觀,將藏著舉薦信的詩牌掛在臨山亭旁烏桕樹上。

烏桕樹風鈴叮噹作響,她合掌閉目,默默祝禱公主安康,女學一切順利。

卻不知這一切都被女官甘久看在眼裡。待從螢離開後,甘久上前摘了詩牌,將舉薦信帶回大儀宮呈給公主,見公主愁眉舒展,要著人備禮去拜請信中所言薛露微,終是未忍住道破真相:

“下官已見到這落樨山人真面目,乃是謝相的兒媳、已故姜老御史的孫女,姜從螢。”

淳安公主聞言容色漸冷:“你可看仔細了?”

甘久點頭,勸她道:“謝黨先指使國子監監生汙衊塾中女郎們行止不端,攀牆招引,朝中內外已有風言風語,若這薛露微暗藏歹心,在塾中生事,只怕殿下此業愈發艱難。”

淳安公主似是想起了謝黨的諸般作為,捏著信,垂眼久不言語。

她沒有向甘久發出任何指令,但甘久不忿於公主被欺騙,自有一番主意:她趁從螢再往玄都觀時派人截住了她,以“大不敬”的莫須有罪名將她投入大理寺監牢,逼她供述如何受謝相指使,假託落樨山人的名義,欲謀損公主。

從螢不肯認罪,甚至不肯正眼待甘久,只一味沉默。

甘久雖不敢明著對她用刑,但不留痕的折磨法子也有許多。

幸而杜如磐來大理寺辦事,瞧見了她,連忙去給謝玄覽報信,謝玄覽帶人闖進了大理寺,殺傷幾個獄卒,一襲氅衣裹住她,將她帶了出去。

從螢這時才落下淚,心裡鑽心地悔:“出了這樣的事,恐怕丞相與公主的關係更加水火不容。”

謝玄覽默然擦著手上的血,問她如何會招了淳安公主的眼,從螢未敢提落樨山人與危牆居士,見她不語,謝玄覽卻自有猜測。

他冷然輕笑道:“你心裡只有杜如磐的前程,沒有你自己的前程嗎?我勸你還是少摻和這些政客的陰詭髒事,免得害人害己……害他。”

從螢懷著這般沉鬱的心情從夢裡醒來,見帳外天光已然大亮,她竟然一覺睡到了晌午。

阿禾在外敲門:“阿姐,阿姐!”

從螢捂著沉甸甸的腦袋起身,略一整衣梳洗,去給阿禾開了門。

阿禾右手提著彈弓,左手拎著一隻肥碩的鵪鶉,興奮地在門外跳來跳去,迫不及待將鵪鶉舉給從螢看:“這是我獵到的,拿給嬤嬤處置下,晚上給音兒燉湯喝!”

從螢驚訝:“哪來的彈弓,你何時竟會玩這個了?”

阿禾說:“音兒給我做的,這個很好玩,阿姐你看——”

她撿了塊指節大小的石子,瞄準樹枝上的麻雀,抻滿後倏然鬆手,一隻麻雀應聲而落,彷彿毫不費力。

“你膂力倒是不錯,”從螢同她借過彈弓,“我試試。”

她也瞄向阿禾擊落麻雀的地方,石子脫手而出,卻連樹幹也沒碰到,不禁笑了,摸摸阿禾的頭:“你厲害!”

阿禾更得意了。

從螢隨阿禾去探望衛音兒,她的傷勢已好許多,日頭好的時候也願意下榻走動,曬曬太陽。此時正碰見周嬤嬤來送飯,她嫌衛音兒不僅吃飯多嘴,還要費用家中的人參補品,說話十分難聽:

“姜家孤兒寡母,旁人憐恤尚且不急,如今又多一張嘴,活脫脫就是個債主,可憐老爺留給我們小公子的人參,竟也被奪去了,唉!”

衛音兒臉上卻是溫和的笑,一樣一樣將飯菜拿出來,並無言語,想來已聽過許多遍了。

從螢心中不悅,阿禾更是氣得直咬牙,從螢輕輕碰她:“你的彈弓呢。”

阿禾貓著腰走到遊廊後,眯眼瞄準周嬤嬤一張一合的嘴,只聽“啪”的一聲響,周嬤嬤的絮叨戛然而止,捂著嘴“哎呦”了兩聲,正要跳起來罵阿禾,先對上從螢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因前段時間剛犯過事兒,周嬤嬤對這位人前溫和的四姑娘有些懼怕,訕訕道:“這哪裡是姑娘家該玩的玩意兒…… ”

從螢說:“阿謙要用人參,我傍晚去庫房給他取,若再發現商陸根冒充,恐怕就要用周嬤嬤的私房來貼補了。”

周嬤嬤忙灰溜溜地走了,從螢上前瞧那食盒,果然也是偷工減料,湯裡沒多少油水,全是糙米和菜莖。不由得嘆氣道:“我家治府不嚴,倒叫你跟著受薄待了。”

她要將食盒收走,另外叫人做一份,衛音兒卻攔住了她:“這已比我從前食用精緻許多,螢姐姐不必再勞心了,我吃得慣。”

分明是阿禾一般年紀,卻十分乖巧懂事,能咽許多委屈。從螢對她這性子頗有感同身受的憐惜,問她:“傷好之後,你可還想回叢山學堂讀書?”

“想,但是……”衛音兒苦笑著落下睫毛:“我只怕淮郡王太難纏,且不知能不能擺脫這倒黴的婚事,聽說他和謝家關係很好,叢山學堂容不得我吧?”

從螢想起了謝六娘和王九娘,恐怕她倆已將衛音兒的身世來歷嚷嚷開了。

於是她說道:“不回去也罷,淮郡王的事我會幫你周旋,至於讀書,咱們另想辦法。”

午後從螢本想再去一趟玄都觀,倚雲師姐卻先一步找來了姜家。她採買了許多小女冠們會喜歡的玩意兒和衣食,直花到一文不剩,順道來找從螢打個秋風。

從螢將自己的私房錢都翻出來,想了想,又將謝夫人送她的兩匹綵緞、謝玄覽送她的金獅鎮紙一併塞給倚雲,讓她去季裁冰的鋪子裡換成錢用。

倚雲掂著那栩栩如生的金獅子直咋舌:“不得了,姜夫人本就不待見我們這些貧道,若被她知道我拿了貴府這麼多錢,我怕她報官抓我。”

從螢說:“她還管不著我夫家的錢,何況這也是我付給你的賣身錢。”

倚雲大驚:“啊?”

見她驚恐地摸自己的臉,從螢失笑:“把師姐賣到煙花巷,只怕你大殺四方,人家反要找我賠t錢。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師姐,我另有一個好去處要請你幫忙。”

既是“好去處”,何必要說“請幫忙”?

雖知從螢不是促狹之人,可看她臉上這副鄭重其事、未語先愧的表情,倚雲感到大事不妙。

從螢附在她耳邊,如此這般地交代了幾句話。

倚雲聽罷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我不太懂朝廷法度,但這……這好像是欺君吧?”

從螢說:“左不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點頭,從此你就是落樨山人。”

倚雲不解地問她:“你既與她意氣相投,為何不自己去呢?”

從螢想起昨夜的夢,歷歷如在眼前。

尋常的夢雜亂無章,人醒後就會逐漸遺忘消退,可昨夜的夢卻如一幅清晰完整的畫卷在她面前展開,不僅細枝末節十分合理,而且經久不忘,幾乎與她自己的記憶殊無二致。

是前世也好,是未來也罷,總之是對從螢的一重警醒,令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身份。

她面上閃過一瞬悵然的神色,倚雲小心道:“發生甚麼事了嗎?”

從螢說:“我是姜御史的女兒,三郎的未婚妻,我的話註定無法令她信任,我也不願被她知道,原來她一直引為知己的,竟然是自己的敵人。”

說罷笑了笑:“但是這重關係,也並非全無用處,起碼能為玄都觀的姑娘們謀一個好去處……只要師姐願意。”

倚雲明白了她的心思,一時無話可說。此事需要她撒謊、需要她違背本心與權貴虛與委蛇,尤其她還與公主身邊那極得寵的甘久女官結了樑子。可是和從螢所捨棄的比起來,她這點不情願實在顯得不值一提。

阿禾見她們一趟一趟往牛車上搬東西十分開心,也跟著來湊熱鬧,將阿姐給她做的新衣服疊得工工整整,堆上牛車,還抱來幾本新抄的書。

“這是音兒抄寫的,她受傷了也閒不住,但是夫子誇她的字好,文章也好,她說要送給山上的妹妹們。”

倚雲抬頭,看見了站在門邊的衛音兒。她的臉色蒼白疲弱,卻向她露出一個羞澀內斂的笑,彷彿為自己的心意微小而感到不好意思。

倚雲心裡又酸又軟,沉甸甸的。

終於,她點頭答應了從螢的主意:“好,哪怕真是賣身,這件事我也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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