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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巧了 在車裡做得好大事!

2026-04-08 作者:木秋池

第56章 巧了 在車裡做得好大事!

謝玄覽原封不動將聘禮抬回去, 依舊吹吹打打,圍觀群眾們不明所以,他坦然解釋道:“姜家四娘是極重孝道之人, 雖然兩家婚事是姜老御史生前定下,但四娘依然要為她祖父守滿一年,才肯納聘。她如此重禮守節,令我感佩, 我自然尊重。”

他說得冠冕堂皇, 頗有架勢,路人紛紛點頭信服。

行至文曲堂時,被人攔下, 謝玄覽垂眼含笑掃視來人:“紫蘇,你是來障車討喜錢的麼?”

紫蘇兩邊都不敢得罪,先說一番吉利話:“奴婢只盼著公子迎娶心上人, 哪敢攔路作障?是晉王殿下請三公子上樓一敘。”

謝玄覽抬頭望望文曲堂的招牌,翻身下馬, 抬腿往二樓走去。

晉王倚在窗邊翻一本舊書,冷冷清清的模樣,與樓下八十八抬纏紅聘禮的儀仗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懶得看謝玄覽這身鮮亮扎眼的紅衣,甚至不願招呼他一盞茶, 只開門見山問他:“聘禮為何沒送出去, 你又得罪她了?”

謝玄覽抱臂冷笑:“連她常往來的書坊都是你的地盤,你還有不清楚的事嗎?”

晉王語氣淡淡:“這裡並非我的地盤, 杜如磐也常來此候她,你平時不肯用心讀書,所以偏你不知曉罷了。”

謝玄覽說:“我讀不讀書關你何事,以後自有我妻阿螢敦促, 這勞什子書坊也不必再來,謝氏藏書萬千,她想要的,我自會捧到她面前。”

晉王不以為然地勾了勾唇角。

謝玄覽:“你若沒有正經事,我可不陪你耗著了,有時間多吃藥看病,少來囉嗦我們夫妻間的事。”

然而外表矜貴冷淡的晉王殿下實在是個熱心腸,受了這一通夾槍帶棒的嘲諷,仍好心提醒謝玄覽道:“方才當著眾人,你不該那樣說她。”

謝玄覽腳步微頓。

晉王說:“阿螢本就極重體面,你說她孝順,此話若是傳開,便是將她架在這一名聲上,此後不能做‘不孝’的事……她與趙氏關係如何,你可知曉?”

此話卻將謝玄覽問得愣住,他的確不知。

晉王問他:“難道阿螢沒有與你提過,趙氏若為她兒子向謝家討要好處,叫你不要理會?”

提過。

謝玄覽這才想起來,遊山宴上,阿螢曾以此故,遲遲不敢應他的求婚。那時他滿心想的都是她和晉王的私情,所以將這些推辭的話當作藉口,從耳畔掠過便罷。

……難道她與她娘關係十分惡劣,莫非她所說的家事,便是與她母親有關?

晉王一見他怔然的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緩聲訓斥他道:“嫉妒雖是人之常情,但你不該被衝昏頭,須知思慕阿螢的人不止你我,你若回回如此,叫她為難,還有何臉面自稱良配?”

謝玄覽原本想問,他為何連阿螢說過甚麼都知曉,聽了此言,默默將質問咽回腹中。

半晌,竟然極難得地,向晉王低頭做了一揖。動作雖然略顯僵硬,語氣卻是聞所未聞地謙虛:“殿下垂誨,謝三受教了。”

晉王手背向外朝他揮了揮手,一句“退下”尚未說出,突然掩唇驟咳,那咳聲彷彿遭人當胸刺了一劍,雖然竭力壓在喉間,仍能感受到他顫意不止的疼痛。

緊接著,殷紅的血跡沿著他修長蒼白的指縫淌下,慢慢滴在古籍書頁上,洇成一片。

紫蘇已經見怪不怪了,及時遞上帕子,晉王接過,卻先去擦拭書頁上的血汙,見為時已晚,悵然道了聲“可惜”。

不知怎的,謝玄覽領會了這聲“可惜”的含義,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心中不成滋味。

春後一日暖過一日,今天更是惠風和暢,碧霄無雲。

謝玄覽督巡城門時,有燕旗衛積極前來舉報晉王行蹤:“晉王輕車簡從,往青蘆山玄都觀方向去了,城裡有通天觀他不拜,舟車勞頓往外跑,必有貓膩。”

謝玄覽沒有派人跟蹤的意思,只點點頭:“知道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燕旗衛又來報:“姜四娘子也要出城,看方向是玄都觀。”

謝玄覽倏然抬眼:“攔下她。”

從螢站在城樓斗拱下,婉拒了燕旗侍衛搬來的太師椅,只耐心望著日頭,等待他們搜查結束。過了一會兒,侍衛又端茶來,謙卑恭敬地胡說八道:“……這江洋大盜實在厲害,會縮骨附在馬車上,所以才要仔細搜查,也是為姜娘子安危著想。”

“無妨。”從螢不疑有他,十分好脾氣地配合,只是擔憂地問:“連三公子也抓不到嗎?他是否正為此事煩心?”

話音剛落,聽見身後一道清越聲音:“已經抓到了。”

謝玄覽更衣趕過來,在從螢面前翻身下馬,春風和煦地笑道:“巧啊四娘,你也要出城?”

為了湊這一個“巧”字,燕旗衛已來來回回將從螢的馬車搜了三遍,終於能擦一擦冷汗退下。

從螢說:“我有事要去一趟玄都觀。”

謝玄覽拋了拋手裡的玄玉蟬:“我娘給我算得吉日,叫我今日去玄都觀開光卜卦,沒想到在城門就遇上你,今日果然大吉。”

從螢聞言便抿唇笑了,低聲問他:“那……三郎與我同行?”

“求之不得。”

謝玄覽總算是坐上了從螢的馬車,頓覺身心舒暢,因到處都是從螢留下的痕跡,這也要摸摸,那也要瞧瞧,當著從螢的面摘下她掛在廂壁上的香囊,湊在鼻尖說好聞,同她身上味道很像,言外有意道:“此香助好夢,送我了。”

從螢瞪他一眼,伸手去奪,卻被他兩指捏住腕子。

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逼仄的馬車裡充斥著她的幽香,謝玄覽自覺世家君子的虛偽禮節正在心裡搖搖欲崩,而她越來越快的脈搏卻像一簇火苗,沿著他的指腹,燒起陣陣酥流。

二人忽然都沉默了。

許久,謝玄覽輕喚她一聲:“阿螢?”

試探和引誘的意味太明顯,從螢心尖兒顫顫,卻咬著舌尖不敢應,正後悔招了這狂徒同乘,下一瞬,她的下頜被輕輕抬起。

她不得t不看他,不得不注視那雙黑如墨玉的含情目。

這一刻從螢終於體悟到了聖人為何視色為大怖,在十方瀲灩的色相與心有靈犀的情意麵前,一切清心咒和聖人言都越發蒼白絕望。

他欲與求的目光正剝落她的理智,她心裡正漸漸禮崩樂壞,斯文掃地。

他又喚了一聲:“阿螢?”

從螢終於丟盔棄甲地閉上眼,幾不可聞地輕輕“嗯”了一聲。

清冽幽冷的氣息逼近,她先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然後是唇上涼涼掠過的一吻。很難形容這種感受,彷彿整個人的靈魂都被勾起,隨著他一吻又一吻漸次加深,舌尖想要叩開她的齒關,她下意識纏扣住他的手。

正此時,馬車忽然勒停,從螢受驚地驟然推開他。

也不知她哪來的力氣,謝玄覽的後腦勺“砰”地一聲撞上車廂。

“三郎!”從螢花容失色。

正聚精會神的謝玄覽被這當頭棒喝險些震去半條命,緩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道:“我沒事……外面怎麼了?”

姜家的車伕在外面說道:“有位公子馬車壞了,我一看,竟然是之前搭過娘子的那位,嘿嘿,可真是巧了!”

從螢腦袋正犯暈,一時沒回過神:“搭過我的公子?”

謝玄覽心中大叫不好:“別開——”

從螢已然推開了廂門,正與緩步整衣下車的晉王四目相對,晉王先看見她,又看見一臉陰沉的謝玄覽,挑眉驚訝道:“阿螢,這麼巧?”

……

三人呈東南北的方位坐著,本就逼仄的馬車行駛更加緩慢。

晉王無辜地清咳兩聲,對陰惻惻盯著他的謝玄覽道:“你臉色這麼沉,累得馬兒都跑不動了,不如你出去趕車?”

謝玄覽冷嗤:“先來後到,你怎麼不去。”

晉王抬起玉拐敲了敲自己的腿:“瘸子,不會騎馬。”

晉王不會,從螢不熟,這主意分明就是針對他雲京第一馬背飛鴻謝玄覽。謝玄覽恨得咬碎了牙關,轉頭對從螢說:“累死了這匹,回頭我給你換匹西域健馬。”

從螢哪敢有意見,紈扇半遮面,點了點頭。

晉王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紈扇上。

在他的記憶裡,除了命婦入宮赴宴,她從不用紈扇這東西,夏天炎熱時則更喜清涼風大的蒲扇。此時她拿紈扇遮著,反倒欲蓋彌彰,晉王蹙眉問她:“你臉怎麼了?”

“啊,沒怎麼……”從螢正心虛,連忙把紈扇放下。

晉王立刻注意到她過於紅潤的嘴唇。

前世百次流連、夢裡千次回念,他怎會不明白這情態意味著甚麼,難怪謝玄覽見了他好似見了仇人,他方才在車裡究竟做了甚麼好事?!

晉王溫潤的臉色瞬間如覆寒冰,不知是病咳之故,還是因為別的甚麼,眼底漸漸泛起猩紅。他幾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下意識就要伸手去碰她,卻被謝玄覽用紈扇拍開。

謝玄覽警告的眼神裡火藥味兒更濃,語調卻仍懶洋洋的,顧忌著從螢的顏面:“飛進來一隻臭蟲而已,不勞晉王殿下動手,殿下若是嫌惡,可以出去自己走。”

晉王清癯的手指在袖間緩緩攏緊。

半晌,他終於平復了心緒,語氣仍有些僵硬:“不必。”

如果說兩個人的沉默是旖旎,三個人的沉默簡直是刀光劍影。從螢被他二人盯得耳垂熱鼻子癢,她悄悄瞥了眼窗外的景色——而這折磨人的路途,才走了剛剛一半。

終於,她從座下拿出兩罐棋簍,面前小几亦是棋枰,她瞥瞥這位又看看那位:“不如咱們下棋?”

謝玄覽率先奪過一罐棋簍,斷絕了從螢和晉王對弈的可能。晉王輕飄飄颳了他一眼,並無動作,彷彿不屑與他過手,從螢見此便說道:“那我與三郎先開一局。”

謝玄覽雖不讀書,腦子還算好使,棋藝在雲京頗有盛名,從螢先前曾託季裁冰高價購得他的棋譜,借他的陰招贏過祖父一局。與他對弈,也是她的想往,只是方才色迷心竅,一時竟把這事忘了。

從螢執黑先行,謝玄覽白子隨上。

與從螢步步為營的棋風不同,謝玄覽的棋風如同刺客,執險刃行窄道,為了殺對方的氣,寧可自己的棋子被分斷,時不時就要擺一道同歸於盡的坎,殺伐氣極重。

從螢難得碰上這樣的對手,一時竟被絆住了,盤著棋子凝眉思索。

晉王只是掃了棋盤一眼便道:“萬年劫,星位撞氣可提劫。”

他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從螢黛眉輕揚,立時便悟了:“原來如此!”

黑子雀躍地落在了星位。

謝玄覽這種下法的劣勢便顯現出來,一招輸,滿盤輸,從螢找對了方法,追著他殺,很快便摧枯拉朽,勢如破竹,贏下一局。

謝玄覽輸了。

輸給從螢倒沒甚麼,但從螢轉頭奉承晉王高明:“殿下竟能一眼看出關竅,棋藝不知比我等高了多少,竟是不世出的弈秋!”

謝玄覽聽得實在硌耳,冷冷嗤道:“觀棋不語真君子,河邊無草多嘴驢。”

晉王並不同他言辭爭利,反怡然自得地謙遜道:“我棋藝尋常,只是恰巧對他的伎倆略懂一二,若與阿螢這般沉穩嚴謹之人對弈,絕無勝算可能。”

從螢略有些心動:“那可否請殿下——”

話未說完,謝玄覽突然捂著腦袋“嘶”了一聲,長眉蹙在了一處。

晉王瞥一眼便知道他要玩甚麼聊齋,偏偏從螢對他當真,關切道:“三郎怎麼了?”

謝玄覽:“方才好像把頭撞腫了。”

從螢聞言,立刻表情訕訕,心虛道:“很疼嗎,可要緊?”

謝玄覽大言不慚道:“疼得很,要是能揉一揉就好了。”

從螢:“……”

謝玄覽靠在她身上,晉王則眼不見心為淨地轉頭去看窗外,隨著馬車緩行,他垂在腰間的金鈴也叮噹輕晃,幾乎掩過了那二人的竊竊私語。

“別生氣了,他會的解法我也會,我棋藝是你婆母教的,以後讓她也教教你……”

晉王心中冷然地想,怎麼就沒把他嘴給撞豁了呢。

作者有話說:貓狗大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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