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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保證 開門,收聘禮!

第55章 保證 開門,收聘禮!

謝玄覽表面上風光自得, 實則並沒有十分的把握。

他承認他娘有句話說得很對:阿螢於你是不可替代,可你於阿螢尚不至此,這正是你該進求的地方。

論家世地位, 晉王更尊於他;論人物品貌,據說晉王這種病弱小白臉兒,更易惹人憐惜,近來也頗受雲京女郎的追捧。仔細想想, 除了佔一個“先來後到”的理, 他還真沒甚麼優勢,能像姜從螢吸引他那樣,令姜從螢也覺得非他不可。

這令謝玄覽輾轉難安, 內心煩憂,思來想去,眼下竟只得一個辦法。

就是利用姜從螢重信守諾的君子品性, 先將她娶回家,待她成了他的妻子, 日久天長,他總有機會將她的心慢慢收回來……此招雖十分無賴,卻是唯一取勝之道。

到了姜府門前,謝玄覽沒有立時敲門, 而是令奉宸衛驅散圍觀群眾, 徘徊了半天,竟從後院牆翻進了姜家。

他跳上一棵木樨樹, 望見了正在雲水苑裡曬書的從螢。

她打著襻膊,黑亮如瀑的長髮用一根鵝黃繫帶鬆鬆挽著,正專心將書頁攤開,用鎮紙逐一壓住, 偶爾遇到感興趣的內容,會就地站著看上好一會兒。

風將繫帶吹過她眉眼,像驚鴻掠起湖波,只是無意識一蹙眉,端靜的面容卻立時生動生動起來。

謝玄覽遠遠望著,心緒時而款款飄起,時而沉沉下墜。

眼見她要進屋去,謝玄覽摘下袖上一顆玉珠朝她擲去,從螢捂著腦袋轉頭,看見濃綠樹蔭間一抹明硃色,登即神色大驚,左右四顧無人,快步跑到樹下。

“你怎會在這兒!”

謝玄覽跳下樹來:“路過,討杯水喝。”

從螢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你這是甚麼登徒子行徑,若被人瞧見是會傳閒話的,快快出去。”

謝玄覽任她推搡卻巋然不動,反而很受用似的,長目微微彎起,更顯瞳色漆深:“我巴不得傳閒話呢,好登門來要個名分。”

從螢無奈:“你到底是來做甚麼,剿匪的事朝堂上有定論了嗎?”

謝玄覽道:“小的正是來給娘子匯稟此事,可你要趕我走,我就不說了。”

從螢連忙拽住了他的袖子:“別別別,來都來了,說完再走。”

“此事啊……”謝玄覽語調慢悠悠地道:“有人往這邊來了。”

從螢聞言轉身要溜,卻被謝玄覽抓住手腕,帶她轉過月洞門,躲在枯池的假山背面。

姜家自姜老御史去世後,遣散了許多奴僕,庭院少人打理,水池枯落,假山四周長起許多新筍,供兩人落腳的地方只有方寸之寬。從螢後背緊貼著山石,鼻尖屢屢擦過謝玄覽的衣領,嗅見冷檀清遠,喉間輕輕一咽。

她盡力向後仰頭,一隻手墊到了她腦袋與山石間,裹住了石頭凸起的稜角。

謝玄覽低低冷笑道:“你自己跑是甚麼意思,留我被抓到,豈不成了賊,你還有沒有良心?”

從螢自覺理虧,咬著嘴唇不說話,心道,你要是想跑,關門放狗都抓不住。

看在此地幽靜逼仄,實在適合私會的份兒上,謝玄覽懶得同她置氣,繼續說道:“淮郡王指認了王兆深,公主手裡也有王兆深勾結匪寇的證據,他逃是逃不掉,只是不好給他定罪名,若定得太輕,不足以威眾,若定得太重,淮郡王和公主也會被王氏咬住不放,所以目前尚無定論,今天皇上大概會令三公會審,詳查證據。”

從螢問:“那謝氏呢,你可曾受牽連?”

謝玄覽剛想自誇英明,話到嘴邊忽然靈機一動打了個轉兒,深深嘆氣一聲:“當然,我如今正為此事煩惱著,今日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

從螢聞言心裡立刻提了起來,表露一副鄭重其事的態度:“你說,我能為你做些甚麼,我絕不推辭。”

她想的是為他呈堂作證,或聯絡祖父昔日學生舊友,為謝氏上書陳情。只是這些都太渺茫,她正籌謀擔憂,卻聽謝玄覽清咳了兩聲說道:

“萬一我要受徒刑,朝廷來搜家,我怕爹孃給我攢的娶婦聘禮都被抄沒去,所以想抬到你家來存著。”

從螢:“啊?”

謝玄覽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就……你幫忙開下門就行,已經在門外了。”

從螢被他戲耍了這半天,終於回過味兒來了,氣得給了他一拳:“謝玄覽!”

他還擱那兒沒臉沒皮應聲:“嗯,我聽著呢。”

從螢質問他:“你到底做甚麼來了,不會真把聘禮抬到我家門口了吧?”

謝玄覽大言不慚道:“對啊,你可說了絕不推辭,不會連這點小忙也不幫吧?”

從螢:“……”真是好小的忙。

謝玄覽給她時間接受這件事,乖乖任她教訓,待她冷靜下來後,方正色說道:“姜從螢,我是真的想與你成婚,這件事一天定不下來,我心裡就一天不安寧。我知道你尚在孝期,但本朝早有孝期納徵的先例,待你出了孝期咱們就完婚,行不行?”

他的眼神認真專注,從螢受他所惑,心跳劇烈,幾乎就要縱容著點頭。

可她心裡還有一樁顧忌的心事尚未解決。

最終,她還是輕輕搖頭:“不行……這不合適。”

謝玄覽眼中笑意淡落,靜靜盯著她,彷彿沒聽見,又問了一遍:“開門迎聘,我們先訂婚,好不好?”

從螢說:“不好。”

她給出的解釋有些生硬:“本朝孝期納徵的先例,乃是老將戰死,少將頂上,因家中老母無人照拂,先帝下旨以奪情論,為少將軍和其表妹訂婚。你我無緣無故,不好趕這個熱鬧。”

謝玄覽說:“這不是原因,你在撒謊。”

而她撒謊的原因,他只略有猜測,便覺得五臟六腑都灼得生疼。嫉妒的怒火和患得患失的冰涼交織著折磨他,他想質問,又想起謝夫人交待的那句“怨只會把人推遠”,又生生將這刀鋒似的苦苦楚憋回去。

從螢確實在撒謊,她還沒想好該不該說、該怎麼說。

她弟弟姜從謙染上了賭博,母親縱容無能,不知將闖下多大的禍事。

昨日她去庫房給衛音兒找百年老參,發現被替換成了商陸根,稍一盤查便是一筆糊塗賬。她怕謝家的聘禮抬進來,稍有看護不慎,不出幾日便會出現在賭場上,她高嫁本就惹人注目,再出這樣的事,真是一點名聲也保不住了。

這事她不太想告訴謝玄覽,也許他不在乎,可她在乎,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保留更多的體面呢?

她在僵滯的氛圍裡斟酌言辭,卻是謝玄覽先開口問她:“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我了,你曾經親口答應的婚事,要毀約嗎?”

從螢連忙辯白:“沒有的事!”

兩人離得極近,一滴水珠落在從螢鼻樑上,她茫然抬眼,對上他泛紅的眼睛,深深凝著她,滿是一片傷心色。

從螢立時就慌了:他他他……他怎麼哭了!

“姜從螢,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

謝玄覽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將這藏不住的幽怨一寸一寸咽回去。

……不能怨。

“我求你,算我求你信守婚約與我成婚,行不行?晉王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我既與你定情在先,為甚麼不能選我?”

從螢實在沒想到謝玄覽這樣時時意氣風發、被王兆深俘住時都要大放厥詞的人,竟然為了這樣一點小事落淚——

是的,她本以為這是件小事,二人雞同鴨講了半天,直到謝玄覽提及晉王,從螢才知道他誤會這樣大。

於是連忙澄清道:“此事t實與晉王無關,是我有家事需耽誤些日子,三郎,我對天起誓,真的沒有背棄婚約之意,你……你不要傷心了。”

謝玄覽終於聽見一句愛聽的話,心想竟然真的求比怨有用。

他不置可否,仍是通紅的眼睛望著她,睫毛輕輕一闔,又有兩滴眼淚落下來,滑過冠玉般的面龐,落在她的衣服上。

從螢簡直不知該如何勸他:“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想毀約,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將家事處理好,行不行?”

她說話時,聲音不由自主壓得十分溫柔,又取了帕子遞給謝玄覽,見他不接,只好親自為他擦眼淚。她的指腹隔著一層絹帕滑過他眼下,手腕卻被他攥住,他的力道著實有些狠,扣住她脈搏不由自主地疾跳著。

謝玄覽說:“我怎知你這三言兩語不是敷衍我,我需要保證。”

他想著要不要讓她寫份憑書,白紙黑字總賴不掉,又覺得此舉像籤賣身契,實在是有壞風雅。正在心裡琢磨該如何做保時,從螢卻踮起腳,嘴唇在他側臉輕輕碰了一下。

柔軟,輕盈,彷彿是風吹落花蹭過他臉上的淚痕,留下的一縷錯覺。

謝玄覽因此愣住了,凝望著她,瞳孔的顏色漸漸幽深,像是甦醒了某種慾念,下一瞬間傾身貼近她,兩人唇齒間的距離極近,雖未觸碰,呼吸已然交纏在一處。

他猶豫一瞬,在等她的允准。

從螢卻有些暗悔自己方才為美色所迷的一時衝動,聲音顫顫道:“這不合禮法……”

謝玄覽低聲如啞:“不同意,那你就寫一張賣身契給我。”

從螢:“……”

她不說話了,十七年聖賢書留給她最後的堅持就是不明許。她不能一退再退,準他翻牆入府,與他藏身山石,還要縱他放浪輕狂……這簡直,簡直有辱斯文!

謝玄覽在她嘴角輕輕碰了一下,非常輕,彷彿只是無心之過。

與此同時,護在她腦後的手輕輕一扯,摘落了從螢的髮帶,她松綰的長髮如瀑布落下,湮沒了他的掌心。

因她新沐過發,髮帶上殘留了濃郁的香氣。她眼睜睜看著謝玄覽將髮帶纏在他手上,嘴唇咬住另一端,繫了個結。他動作緩慢近乎挑釁,做這一切時,眼神仍緊緊盯著她,實在是令人不敢深思的不清白。

她心跳得飛快,快要燒起來了,迅速垂下眼。

聽見謝玄覽故作溫和的聲音裡藏不住綿長的慾念:“阿螢,這保證最多管一個月,下次我來,可就沒這麼好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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