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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請神 薑還是老的辣。

第31章 請神 薑還是老的辣。

他看著謝玄覽陷入愛慾。

看著他放縱自瀆時, 腦海中所念所想皆是阿螢的顰與笑。

說“看”並不恰當,那時他正是謝玄覽本身,感受著他所感受的一切, 做了一場歷歷在目的春夢,直到此刻睜開眼,望見了晉王府帳頂招魂的金鈴。

風吹金鈴,叮噹作響, 正是這金鈴聲將他從謝玄覽身上召回來的。

腦海中, 屬於前世自己的回憶慢慢浮現,耳畔屏風外,晉王聽見宣德長公主正與張醫正低聲說話。

長公主的聲音頗有些得意:“本宮早就說過, 你們太醫署在診斷生育這件事上都是廢物,誰說我兒不能生育的?張醫正,你真該自己去瞧瞧那大小。”

張醫正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長公主殿下, 您給晉王殿下留點隱私吧。”

晉王聽得眉心蹙起,他們這是在聊甚麼?

緊接著又聽長公主說:“待我兒醒了, 本宮馬上就給他娶妃,再納十八房美妾,明年這個時候本宮就能有一筐的孫輩,我們晉王府總算能熱鬧了。”

晉王終於聽明白了, 劇烈地咳嗽起來:“母親!”

頓時打斷了長公主如狼似虎的籌謀, 張醫正逃也似地端著藥進來,望著晉王的目光十分複雜, 同情中隱隱含著幾分敬佩。

晉王低聲問他:“怎麼回事?”

張醫正有些尷尬道:“殿下睡夢裡發汗,小廝為您更衣時,發現您那處……反應頗大。”

學長公主的樣子比劃一番:“說是這麼長這麼粗,長公主殿下覺得您好生養。”

晉王:“……”

大概人無語到極致唯有沉默。晉王的臉色蒼白, 神情瞧著卻十分陰沉,不像是羞憤,更像是某種銜恨自嘲。

“殿下,這是件好事,皇室血脈稀疏,您好好養著——”

他摔了張醫正遞來的藥碗,病弱的身體因厲喝而顫抖不已:“都滾!”

憑甚麼如今的謝玄覽夢著他的前世,能肆無忌憚地收拾聘禮準備迎娶阿螢,而他卻要做晉王府開枝散葉的傀儡,身心皆不能自主。

他如今所有,不過前世與阿螢的一點回憶,以及今生的遙相守,如此簡單,偏偏都要被奪走,這是要逼死他嗎?

心是冷的,渾身的血卻滾灼。

倏爾,他整衣下榻,蹣跚著推門走出去,見宣德長公主正拉著紫蘇說話,要將腕上的翡翠鐲子褪下來賞她。

紫蘇誠惶誠恐,險些要跪下告罪。

“母親。”晉王的聲音在身後冷冷響起:“你若喜歡紫蘇,就將她領回去吧。”

宣德長公主笑道:“我喜歡有甚麼用,難得你喜歡她。”

晉王說:“我不喜歡她,這些事也不勞母親操心,以後觀樨苑母親還是少來,給我留些清淨。”

“可是……”

“張醫正也不必來了,我的病他治不好。”

說罷“哐當”一聲關上門,十分不留情面。

門外,宣德長公主深深嘆息一聲:“他還這樣年輕,難道就沒有喜歡的人麼?只要不是宮裡的貴妃,本宮都能作主給他娶回來,總好過這樣孤零零的,唉。”

紫蘇垂著頭一聲不吭,她心裡倒是想起了一個人,只是不敢開口提。

謝玄覽折騰聘禮嚷著要娶妻的事,第二天就傳到了謝夫人耳中。

謝夫人十分驚訝:“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姜四娘子,怎麼如今婚都退了,你又後悔了?”

謝玄覽不承認:“娘你記錯了,我沒說過。”

謝六娘子正在謝夫人處,聞言取笑道:“姜家的人都邪門兒,我看三哥是被下了迷魂藥了。”

謝玄覽不愛聽這話,反唇相譏道:“難道比你偏要當皇后來得邪門?”

謝夫人聽了這話,擰著他的耳朵,狠狠拍了兩巴掌:“婚姻乃女子一生福祉,豈能隨意取笑?”

“娘教訓得是。”謝玄覽從善如流,工工整整向謝六娘做了個深揖:“妹妹想做皇后是為了謝家大業,我不該取笑,我錯了。”

謝六娘氣道:“你還是在笑!”

謝玄覽喊冤:“我要娶媳婦兒還不許我高興嗎?”

謝六娘才不信,繞過謝夫人要去踢他,謝玄覽哪裡肯受她的氣,衣角也沒給她碰著,兩人繞著屋子吵鬧了好一陣。

謝夫人只覺得頭疼。

她思忖了半晌後說道:“姜四娘子我見過,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配三郎綽綽有餘,只是姜家仍在孝期,而且人家姑娘願意嗎?”

謝玄覽說:“咱們先把聘禮抬過去,把婚事定下,免得夜長夢多,待她明年一過孝期就成婚。”

最重要的問題他反而沒回答,謝夫人:“難道姜四娘子尚未應你?”

謝玄覽梗著脖子道:“怎麼可能。”

謝夫人見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哭笑不得道:“你也太能胡鬧了,我若是抬著聘禮上門,被人家趕出來,豈不成了雲京的樂子?”

謝玄覽保證道:“姜四娘子最是尊師敬長,她絕不會讓娘下不來臺。”

謝夫人:“所以你是小人欺君子,要我抬著聘禮堵門,迫使她點頭?”

見心裡的算盤被揭穿,謝玄覽乾脆一撂衣袍跪在謝夫人面前:“娘,你若再不出手,兒子恐怕要夜不成寐,相思成疾,走在您老前頭了!”

謝夫人氣得又拍了他一掌:“少說這些混賬話!”

她肯定不能直接抬著聘禮欺上門,但也不忍心撂開謝三不管,思來想去決定先試探一番姜四娘子的態度。

從螢順路來叢山學堂接阿禾下學時,見阿禾擎著一枚栗子糕,歡歡喜喜遞到她嘴邊,從螢咬了一口,發覺有異,問她:“哪兒來的?”

阿禾說:“是謝夫人給的。”

從螢問:“是單獨給了你,還是丁舍的每個姑娘都有?”

阿禾:“大家都有。”

從螢正要鬆一口氣,卻見阿禾自書囊裡掏出幾樣東西:“但這些是隻給我的。”

一方名貴徽墨,正是從螢在馬車裡摔壞的那款。

一本謝相親作的《淮南子舊注校理》,其誘惑不輸文曲堂得來的古籍。

還有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從螢雖不常戴這些玩意兒,卻也識貨,知道這鐲子恐怕比季裁冰最寶貝的那隻還要名貴。

前兩者是謝玄覽送的,最後一樣恐怕是謝夫人的手筆——驚動了謝夫人,從螢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見她臉色凝重,阿禾也跟著緊張起來:“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從螢摸摸她的腦袋:“說不上是錯——你見著謝夫人了?”

阿禾竟有些害羞地點點頭。

“喜歡她?”

又點了點頭。

從螢笑了笑:“那你明天幫我給她送點東西。”

她寫了一封得體的信,附在鐲子木盒中,讓阿禾代為歸還,又另做了一屜桃花酥表達自己不能收下這份重禮的歉意。

桃花酥自然被謝玄覽昧了去,謝夫人讀完了信,嘆息一聲。

謝玄覽心裡提了起來:“她仍不願嗎?”

謝夫人道:“她對你並非毫無意思,只是仍在猶豫,你可知她心裡有甚麼放不下的,令她不敢與咱家結親?”

這回連謝玄覽也沉默了,心道,原來並非是他的錯覺,姜從螢是真的在逃避。

可是為甚麼……是他誠意不夠,還是她另有顧忌?

心頭的陰影一滑而過,謝玄覽沒有表現在臉上,反而樂觀地攛掇他娘:“古人說,凡合禮之事,都要三t請三讓,咱們再送些別的試試唄?”

謝夫人白了他一眼,未置可否,第二天卻另備禮物,在文曲堂前堵住了從螢。

從螢本是來還古籍,見了謝夫人,一向冷靜的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險些打翻了裝古籍的木匣。

謝夫人親切地扶了她一把:“今日之行確有失禮之處,四娘子莫怪。”

從螢連忙說:“未能登門拜會夫人,是我失禮才是。”

謝夫人藉著這個話頭,將一份蓋了她花押的請柬遞到從螢手中:“那正好,七日後我要在環琅山辦一場春宴,可否請四娘子賞光?”

從螢一時沒有回答,謝夫人倒也不著急,另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木盒:“上回鐲子送得太貴重,是我考慮不周,四娘子信中所言令我受教,只是這回你要收下,不是些甚麼貴重東西——”

見從螢幾乎警惕起來,謝夫人低笑安撫她道:“是女醫堂裡新研究的月事帶。”

從螢瞬間愣住,月事帶?

謝夫人當她是害羞,低聲道:“尋常草木灰容易致使婦人生炎,這些月事帶裡頭是壓緊的棉花,外面裹著的絲綢是活的,用過一回,換掉裡面的棉花後清洗蒸曬,仍能再用,謝家的姑娘們都喜歡,我想著也該拿給你試試。”

從螢一時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連她的母親一起算在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過問她的月事。

她第一次來月事時,疼得爬不起身,見腿間一片血紅,還以為自己要死了,抱著小妹哭了許久,後來還是家中老僕婦聽見哭聲尋來,給她拿舊布裹了些草木灰。

第二次,她就開始自己燒草木灰,學著做月事帶,這樣過了整一年,她的母親趙氏才發現她已長成了大姑娘。

從螢抱著沉甸甸的木匣,聽見謝夫人極有耐心地勸她:“你不必有顧慮,此事與三郎無關,我一向瞧著你有眼緣,也是願意送你的。何況你家阿禾也這麼大了,你拿回去研究明白,將來也能照顧她不是?”

從螢點點頭,退後一步向謝夫人行禮道謝,這回確是她真心感激,因著眼眶微微泛酸,遮掩地垂下了眼睫。

謝夫人見她這情態,便知她受過不少委屈,心下也不由得憐惜,只是話不便多講,終只化作一聲嘆息,抬手摸了摸她的鬢角。

而這一切,都被等在文曲堂二樓的晉王看在眼裡。

手邊的茶已涼透,澆在心裡,似乎只剩下褪不盡的澀。

他的母親,和他的妻子。

前世她們的關係就處得很好,若不是顧忌父親,其實阿螢很喜歡侍奉母親左右,為此他也曾爭風吃醋。

若是連母親也來勸,晉王心想,阿螢恐怕很快會心軟。

“學會請神了,”他自言自語,彷彿自嘲一般,“這回倒是聰明。”

可惜他蠢的時候讓人生氣,學聰明瞭,卻也不讓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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