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章 共夢 你我只能做真夫妻。

2026-04-08 作者:木秋池

第30章 共夢 你我只能做真夫妻。

龍鳳喜燭爆開燈花, 夜已經深了。

隔著一道珊瑚珠簾,謝玄覽靜靜望著喜床上的新娘,許久, 他轉身往外走,背後新娘揭開蓋頭:“外面有人守夜,三公子去哪裡?”

謝玄覽腳下微頓:“落鎖。”

“咔噠”一聲,喜房內更加寂靜, 謝玄覽回身望向他的新婦。

她素容時的樣子就很美, 謝玄覽見過寥寥幾次,次次印象深刻。如今的豔妝卻像貼在她臉上的假面,她不笑, 也不抬眼看他,只呆板地站在榻邊,彷彿籠中無精打采的雀, 春獵後被做成永生、掛滿珠玉寶石的麋鹿。

“去更衣吧。”漫長的沉默後,謝玄覽說。

臥房連通兩間盥室, 水聲像隱隱的浪,停了好一會兒她才出來,雖卸了嫁衣紅妝,仍是一身周全的裝束, 幾乎可以隨時待客。

不像謝玄覽袍冠皆除, 只著喜紅色的中衣,長髮隨意散開, 水珠洇溼成一片。

他沒個正形地靠在窗邊,手裡把玩一支青玉髮簪,是方才在她的妝奩裡發現的。

似笑非笑望著她說:“杜御史總是自詡清流,今日倒不請自來, 分明是我的婚宴,他卻喝個爛醉,握著一支青玉簪,滿臉的傷心痴態,我方才還笑他晦氣,這會兒卻在你這兒發現了同樣的一支——”

“姜從螢,你喜歡這支簪子嗎?”

他的新婦,姜家四娘子姜從螢說道:“我並不知道這支簪子的來歷,妝奩裡的東西不是我打點的。”

“那你喜歡嗎?”謝玄覽又問。

從螢說:“我改天還給他。”

意思是還要去見他。謝玄覽輕笑了一聲,將青玉簪子丟回妝奩中。

杜如磐麼,他知道,寒門起勢的新貴,清流眼裡的寶貝。若非姜家亟需謝氏庇護,姜老御史合該將他最喜歡的孫女,嫁給他最得意的學生。

那會是多麼般配、天造地設的一對——謝玄覽的酒勁兒有些上頭了,額角隱隱地跳。

簪纓世族的修養,令他忍住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質問。然而他眉眼壓著,下頜線繃得鋒利,因面無表情,顯出幾分冷淡疏落、不近人情的意味來。

對方似是看出了他的不悅,竟善解人意道:“這門婚事的確委屈了三公子,讓你強留在此,是我為了自己的顏面,其它的……我不會再打擾你了,我到小榻上去睡。”

說著走去挪開了小榻上的茶几,果真抱出一床被子放了上去。

謝玄覽腦仁疼得更狠了,只覺得血管裡突突直跳。他彷彿套著麻袋捱了一頓悶棍,心裡有火卻不知該朝誰發。

直到他聽見從螢舒了一口氣——彷彿擺脫了甚麼大麻煩,劫後餘生一樣輕快。

又彷彿是一耳光抽在他臉上。

謝玄覽突然起身,拎起桌上的酒壺,走過去盡數澆在小榻的錦被上。他“哐當”將酒壺一扔,擋在從螢面前,笑得有幾分輕佻惡劣:“原來你是想與我假成婚啊,可是怎麼辦,謝氏給姜氏的可都是真的。”

從螢似是不明白他因何這般生氣,抱著枕頭頗有些不知所措:“我家欠謝氏的,我都記在心裡,將來若有機會一定努力報償……即使你我成婚,我也不會妨礙你,你想納妾也好,另尋新歡也罷,我不會生事的。”

“究竟是我想另尋新歡,還是你要紅杏出牆?”

謝玄覽一把奪過她懷中的枕頭扔開,逼至她面前時,能感受到她強自鎮定下的細微顫抖。

他冷笑道:“我家沒有納妾的規矩,我也懶得偷偷摸摸和誰好,你既然成了我的妻子,就別想三兩句話落個清淨,憑甚麼姜家解圍了你就要跟我翻臉,豈能甚麼好處都讓你佔了?”

從螢有些急切地辯白道:“我從沒有這個意思,那依三公子,是想讓我如何?”

謝玄覽說:“你我只能做真夫妻。”

見從螢睜大了眼睛,他輕嗤一聲:“當然我不會強人所難,你若不願,我現在就寫和離書,明日送你歸家,過錯我自攬。”

“真……真夫妻啊。”從螢的眼睛迅速垂了下去,咬著嘴角不知在想甚麼。

謝玄覽卻沒有耐心陪她耗著,心冷了下去,轉身去尋筆墨紙硯,痛快地寫下三個字:和離書。

“三公子!”

立書人謝氏玄覽,今與妻姜氏從螢,琴瑟失諧,實因吾性情疏狂……

“如今還不能和離!”從螢追過去,奪走他鋪開的紙,團成一團扔進火盆裡。

見謝玄覽又要去抽一張新紙,她慌亂地按住他的手,忙不疊地點頭說:“我答應你!”

謝玄覽不為所動:“不痛快是一輩子的事,你再想明白些。”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害怕,從螢的聲音像繃斷了流蘇綴上的米珠,輕輕巧巧地顫落:“我想好了,我沒有……沒有不痛快。”

她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帶,卻因為緊張,怎麼也挑不開那精巧的套扣。

在謝玄覽的注視下,她掌心裡析出一層細滑的冷汗,簡直更窘迫了。

直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替她解了那扣,外衣自她肩頭滑落,初春的涼意令她輕輕一激靈。

謝玄覽的手沿著她肩上的衣料一路向下,攬住她的腰給她借力,另一隻手將她髮間的釵環一一卸落。

新沐後的氣息像雨後冷竹,然而嘴唇的觸感是柔軟的,先試探地落在她額心,又慢慢尋到她的紅唇。

輕吻淺啄時尚存幾分冷靜和風度,與她說道:“你隨時可以後悔……但僅限今夜。”

從螢輕輕搖頭,反而主動攬上了他的頸間。

筆墨紙硯落地,珊瑚珠簾晃動,一雙影子沒入紅帳中,衣物窸窸窣窣地被扔出來。

藉著龍鳳喜燭的光,謝玄覽看清了她後背交錯的鞭傷。

是姜老御史出殯那日留下的,雖然已經癒合,痕跡卻無法消除,融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謝玄覽的指腹一寸寸在其上撫過,感受到她驟然緊繃的蝴蝶骨,安撫地在她耳畔落下親吻。

心裡有甚麼氣都散了,至少在此刻,他是憐惜她的。

“別怕……不會讓你疼的。”

謝玄覽從夢裡醒來,下意識抬手向床側摸去。

空的——

窗外月色明亮,屋裡卻一片漆黑,哪有甚麼喜燭喜帳,只有滿屋的刀槍劍戟。

原來是做夢嗎?謝玄覽神思恍惚地盯著帳頂,忽然又蹙眉抬頭往身下看,臉色一時變得十分窘迫,咬牙罵了句甚麼。

他翻身將其壓住,仍覺一陣酥麻的電流直直上竄,千忍萬忍,終於還是在自我厭棄的羞恥中,把手探了下去。

“嘶——”

額頭抵在瓷枕上,那玩意兒卻漲得比瓷枕還硬。

活見鬼了,他是被人下藥了嗎?

謝玄覽閉眼潦草地自我應付著,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夢裡的旖旎場景,從螢的一顰一笑,或淺或重的呼吸,彷彿仍停留在耳邊,像銀針刺進他虯起的青筋裡,不斷灼燒著他,刺激著他。他一邊唾棄自己的無恥,一邊又抑制不住地回想。

繃到極致時也有些疼,身下的杭錦褥子都要被他蹭裂了,終於銀瓶乍破,水洩雲開,謝玄覽翻身仰躺在另一側。

燥熱的空氣漸漸冷靜,他終於覺出了幾分古怪。

做了二十年的夢,頭一回如此清晰,不僅沒有在醒來的瞬間褪色成模糊的場景,反而越是回想,夢裡的細節就越清楚。

他記得錦被上的鴛鴦圖案,記得從螢衣帶的顏色,甚至記得她頸窩的硃砂痣、手掌丈量過的腰肢寬度。

好了,不能再細想了……

真切得彷彿曾經發生過一樣。

然而又與現實不同——謝玄覽心想,他怎會捨得對姜從螢那般態度。

她分明是心悅他的,只是心中不安,未敢表露,又兼新婚夜羞赧,所以瞧著冷淡。何況縱她真的無情,他也不該以兩難的選擇逼迫她,甚麼真夫妻假夫妻,只要拜了堂,來日方長,早晚都是真的。

還有她背上的鞭痕,更是來得怪異。

姜老御史出殯那日,宣德長公主的確曾打算鞭笞她,可後來不是晉王詐屍,這茬就翻過去了嗎?

謝玄覽一時想得頭疼,起身去盥室衝了個冷水。

待他神清氣爽地出來,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看凌亂不堪的床帳,終於長嘆一聲掩面,將這古怪的夢歸咎於自己近來動情太多、偏又未娶妻成家的緣故。

他快刀斬亂麻地下決心道:把她娶回來,要快。

說著就推門往外走,值夜打盹的侍衛嚇了一跳,見謝玄覽這副神采奕奕、迫不及待的樣子,猶豫著問道:“三公子……要收拾誰t?”

謝玄覽:“收拾東西。”

他跑到謝氏的庫房內,像踹門入室的強盜,指著滿屋財寶讓侍衛拿筆記下:“白銀二十萬兩,黃金十萬兩,還有這套東海珠點翠冠、御賜的李超墨,還有這一箱,那一箱,全都算上。”

侍衛眼花繚亂,炭筆都要擦出火星子了,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問道:“三公子,咱們是打算捲了錢另立山頭嗎?”

謝玄覽乜了他一眼:“你個沒老婆的光棍懂甚麼,這些都是聘禮。”

侍衛:“……”

謝玄覽:“聘雁明日我親自去獵,想想還缺甚麼,聽說還要粉面妝奩,找找——”

忽然,謝玄覽不知瞥見了甚麼,話音頓住,瞳孔驟然一縮。

紫檀木博古架的最裡側,放著一方精美的妝奩盒子,四面鑲嵌寶石與螺鈿,盒身繪著莊周與蝴蝶,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他將那妝奩取下來仔細觀摩,果然與他夢中所見,新房裡姜從螢使用的妝奩一模一樣。然而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這個盒子。

一陣恍惚的、細思極恐的寒意油然而生。

作者有話說:週末要外出,下週比較忙碌,更新頻率會降低,但會努力寫的。祝大家週末愉快!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