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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沈恬提上來的氣一下便洩了下去。

兩道腳步聲“咚咚咚”地傳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蘭英一馬當先地衝了進來,柳冉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頭。

裴安荀站起身朝後面挪了兩步。

“蘭英姐,你慢點,我都跟不上了……”

王蘭英一衝進房間,直直便向床上的沈恬而去。

“小恬!你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王蘭英一屁股坐至榻上,拉起沈恬的手,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恬好幾遍。

“玄宗那幫鳥人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搜你魂了嗎?你被那團邪氣擄走之後快把我和冉兒嚇死了!”

她將沈恬兩隻手攥得緊緊的,沈恬都忍不住想呼痛,但是想著蘭英姐這也是關心自己,只笑著搖搖頭道:“沒甚麼大事。”

王蘭英雖是女子,但是五官英氣,與沈恬這般親暱,倒像是許久未見的燕侶一般。

裴安荀握著藥碗的手緊了緊。

柳冉在門口喘了會兒氣才走進了屋內,看到裴安荀打了聲招呼,“裴公子,藥可給小恬煎服下了。”

“嗯。”裴安荀點點頭。

柳冉瞧了眼裴安荀手中的藥碗震驚道:“天吶,小恬居然都喝完了,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沈恬一下子紅了臉,她不想叫裴安荀瞧出來自己今日是因著他才乖乖將藥喝完,只得倔道:“我哪次沒喝完?”

她邊說邊朝著柳冉使眼色。

可柳冉顯然沒有接收到,她歪著腦袋掰著手指頭道:“好幾回了,之前有一回你風寒,你爹給你熬藥,後面你死活不喝,還鬧了個好大的動靜,然後第二回,我記得是張嬸直接把藥往你嘴裡……”

“冉兒,不說了……”沈恬只覺自己底褲不保。

她偷瞄了一眼裴安荀,可偏生方才使了這般多眼色柳冉沒瞧見,就這麼一眼被她瞧見了。

柳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了一下,單側唇角不懷好意地勾起,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怪不得喝完呢,是不是裴公子喂的?”

沈恬:“……”

王蘭英方才只顧著衝進來,壓根沒有見到房裡多了個陌生男人,可聽著冉兒與他的聊天,瞬間就明白了這個男人是誰。

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王蘭英惋惜開口道:“真的假的?我以前喂小恬她也就喝了半碗。”

沈恬恨不得在床上開個洞鑽下去。

“你們兩個別瞎說……”

可她的辯解卻愈發顯得無力,王蘭英和柳冉互相使了個眼色憋著笑。

沈恬甚至不敢看裴安荀。

可她不敢瞧,那兩個丫頭卻敢。

柳冉用胳膊肘捅了捅裴安荀道:“裴公子,看來以後小恬喝藥這個任務都交給你了。”

沈恬低下頭,一張臉都快漲成了豬肝色。

“好。”傳來的是裴安荀認真的回答。

好甚麼好啊!

難道不應該是希望她以後一輩子不喝藥了嗎!

王蘭英也沒有放過沈恬,湊近沈恬耳邊小聲問:“誒,那事兒你問他了嗎?”

沈恬正羞惱,有些沒好氣道:“剛正準備問呢。”

一聽這話,王蘭英連忙清了清嗓子,矜持不茍地起了身。

“小恬,冉兒是從醫館請休出來的,我同她去瞧瞧張大夫那處有甚麼要幫忙的。”

柳冉不知王蘭英這是要作何,但是總覺得有甚麼事,便附和道:“是,我們去瞧瞧,一會兒再過來。”

兩人說完便迅速閃身出門,將門帶上後又“咚咚咚”地跑遠了。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房內剩下沈恬和裴安荀二人,一下子又恢復了安靜。

沈恬臉還燙著,她索性側過臉躺在床上。

真是的,這兩個人。

沈恬抬手撫著殷紅的面頰,想起甚麼,又忍不住解釋道:“那個……我確實不愛喝藥,今日,是見你燙傷了……我才喝完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索性最後也不再解釋下去了。

其實又有何解釋的呢?

她就是喜歡裴安荀,心儀之人喂藥總是效果更好些的嘛……

這個念頭冒出之後,她的臉更紅了。

沈恬偷偷抬眼想打量裴安荀的反應,可裴安荀只是很乖地端著藥碗看著她。

眼神中滿是溫柔。

沈恬忙不疊地收回目光,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幹甚麼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好像是喜歡她似的。

她不敢再看他,只垂眸瞧著身上的麻布被子,盯著麻布縫隙中的一個個孔眼。

可沈恬還是能感覺到,裴安荀在看她。

她想起裴安荀的眼神。

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看向自己的眼神變成這般了……

窗外蟬鳴陣陣,喚著夏天暑意。

心跳隨著窗外的蟬鳴起起伏伏。

沈恬有些熱。

想到自己方才沒問完的問題,沈恬更熱了。

還是應該問出來的。

不然懸在心中太難受了。

沈恬貝齒咬了咬下唇,索性不去看裴安荀。

“裴安荀……”她嚥了口口水,“那個,你對我……”

窗外的蟬還在賣力叫喚著。

沈恬剛想繼續下去,卻聽得外面李嵐意好奇道:“蘭英,冉兒,你們二人在門口不進去做甚麼?等下綠豆湯好了,你們都來喝啊!”

沈恬:“……”

方才跑走之時發出那般大的動靜,感情就是故意演給她看的是吧?

沈恬磨了磨牙。

門口兩人也自知被發現,一個兩個不好意思地邊訕笑著邊進了門。

“嘿嘿,人之常情嗎~”柳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

王蘭英也有些被抓包後的心虛。

看著站在一旁的裴安荀,王蘭英這才想起自己還有正事,連忙斂了神色,雙手抱拳對著裴安荀行了標準一禮。

“晚輩靈秀宗弟子王蘭英,久仰裴前輩大名。”

裴安荀微微頷首,回了一禮。

“王道友客氣。”

王蘭英沒想到裴安荀這般的前輩還會給他回禮,連忙又行了一禮。

她清楚的看見,裴安荀的目光從小恬身上移開後,立刻又恢復了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這麼明顯,小恬這是有戲啊。

且若是小恬和裴前輩成了,那她以後豈不是可以打著找小恬玩的名義一直請教裴前輩劍法了?

王蘭英眼睛一亮,心中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沈恬一見王蘭英表情就暗道不好。

“裴前輩,你覺得我們家小恬怎麼樣?”

沈恬聽到王蘭英的問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她也顧不得渾身綿軟,努力想要支起身子,對著王蘭英道:“蘭英姐!”

要不是自己這具身子不爭氣,她現在就想跑下床捂住王蘭英的嘴。

王蘭英朝著她擠了擠眼睛,一副交給我你就放心吧的模樣。

柳冉坐在了床邊的小凳上,掏出袖中的小摺扇,一邊給自己和沈恬扇風一邊看樂子。

心中對二人的感動瞬間消散,沈恬只想將頭埋在被子裡。

胸腔裡面七上八下的。

沈恬又害怕聽見答案,又期待聽見答案,可她總覺得,這種事情不應該在更私密的時候問出來嗎……

她不敢看裴安荀,可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只得裝作不經意的模樣豎起耳朵。

裴安荀沒有立即回答,好像是在思索著甚麼。

沈恬抓了抓薄被,他是不是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為難?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阻止這個話題之時,裴安荀認真開口了。

“她……很好。”

沈恬愣了一下,緊接著,她便感受到一股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很柔的一束目光。

裴安荀收回目光,看向王蘭英,又鄭重道:“她很好。”

是同剛才一樣的話。

王蘭英眨了眨眼,“就……就這些?”

裴安荀頷首。

這顯然不是王蘭英想聽到的答案,她想可能是自己問得還是太含蓄了些。

她剛想追問,柳冉卻伸長手臂用扇子敲了下王蘭英的腿道:“哎呀蘭英姐你還不明白嗎?人家裴公子的意思是,小恬哪哪都好~”

“你說是不是啊,小恬~”柳冉轉過身去,用扇子又頂了頂沈恬的額頭。

沈恬羞意惱意一同湧了上前,縮成一團不說話。

她很好。

是甚麼好?

喜歡她的那種好嗎?還是說她被髮了好人卡的那種好?

真是的,喜歡一個人這種事情,若是落在朋友身上,她能幫著分析得頭頭是道,可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自己的腦子就和燒糊塗了似的,混沌得甚麼都想不明白。

王蘭英想了一下,明白了柳冉口中的含義。

這不就是喜歡嗎。

還有小恬,在一旁臉紅得和猴子屁股一樣,這兩人,還不捅破窗戶紙是在幹嗎?

看來裴大前輩真的是練劍練傻了,需要她幫忙推一把。

王蘭英咳嗽了一聲,對著裴安荀擠眉弄眼道:“裴前輩,最近您有空嗎?想請您指點一二。”

裴安荀不大理解她擠眉弄眼的含義,只淡淡道:“等沈恬身子好些了,你來尋我便是。”

“好嘞~多謝裴前輩。”王蘭英高興極了。

到時候等二人練劍的時候,她就指導裴前輩如何向姑娘家表白。

小恬和冉兒可是凡人,她又不能一直陪在小恬和冉兒身側,若裴前輩成了沈家的女婿,她既不用擔心小恬和冉兒的安全,也不用擔心無峰村會出事。

這樣,她得到了一個好師父,小恬得到了一個好夫婿,無峰村得到了安全保障,完美!

門虛掩著,李嵐意便沒有敲門,她手上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放了四碗綠豆湯。

“夏日炎熱,你們喝點綠豆湯解解暑。”

李嵐意將綠豆湯分了,沈恬的那碗綠豆湯放在了床頭,而後便推門出去了。

柳冉嘖嘖調侃道:“小恬那碗李姨放錯了,應該交給裴公子才對~”

“你快別說了,你看小恬都要惱了。”

“蘭英姐!”

“你看,我就說,惱了吧~”

日子一晃便過了三日,張大夫的藥效果很好,沈恬已經能下地動彈了。

當然,也多虧了這幾日裴安荀的辛苦喂藥。

沈恬梳洗打扮了一番去了張嬸和柳姨家道了謝,裴安荀一同陪著,也將張嬸家么女的小風車還給了她。

“哥哥,有小風車在,是不是就不無聊啦?”

奶聲奶氣的小女娃抬起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裴安荀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嗯。”

從村子裡那些帶出來的東西也都一個接一個地還了。

沈恬好了,王蘭英便迫不及待來尋裴安荀了。

月明風輕夜,正是練劍時。

“裴前輩,小恬睡了嗎?”

“嗯。”

“好。”

王蘭英執劍利索地從牆頭翻進了沈恬家院子。

為了不讓沈恬知曉她的計劃,她特意說怕白日練劍嚇到別人,所以約了裴前輩晚上練劍。

不知是不是涉及到劍的緣故,王蘭英只覺裴前輩的氣息與白日格外不同,眼神肅穆,周身也繞著一股凌冽的劍意,令她都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比靈秀宗劍閣閣主還嚇人。

王蘭英站定抱劍道:“裴前輩,請指教。”

裴安荀點點頭,凝氣之後,片刻掌心便憑空出現了一把半透明的劍,劍氣流轉。

王蘭英知曉這不是他的本命劍,應當是怕傷到她,便幻化了一把極為基礎的劍來。

突然想到閣主每次指導她時,都會隨手摺一根樹枝指點,其實對於厲害的劍修來說,萬物皆可成劍,劍不在形在於心。

可相較之下,裴前輩就算指導她這種築基期的修士,也是認真對待,甚至在他的眼中,沒有任何俯視的意味。

有如此難得的機會能與裴安荀較量,王蘭英自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屏氣凝神,先手出招。

兩招之後,王蘭英的劍已經脫手而出,插在了不遠處的泥地中。

與其說是兩招,不如說若不是第一招裴安尋刻意避讓,她都沒有出第二招的機會。

裴安荀收了劍道:“你出劍時會猶豫,很短,但致命。”

王蘭英沒想到不過兩招就叫裴安荀看出了問題。

“築基期修士,往往勝負就在一劍之上,出劍快,聚氣強,儘可能一招致勝。”裴安荀聲音淡淡。

王蘭英明白,裴安荀說的這些,都是需要更紮實的基本功才能做到。

若非天賦異稟,便只能勤加修煉。

這些都做不好的話,日後更難的劍法劍訣也只能練其形而非悟其性。

她點點頭,抱拳道:“多謝裴前輩指點。”

裴安荀點了下頭,“回去好好練習拔劍與揮劍,每次都要做到劍尖靈氣不散。”

“是!”

這對於築基期的劍修來說,這並不是一件易事,但若能做到,說明專注力與毅力已強同輩許多。

她將泥地中的劍拔起,掏出帕子擦了擦劍上的泥,而後轉頭問裴安荀道:“裴前輩,你和小恬現在是甚麼關係?”

極為隨意的一個問題,卻叫裴安荀身形一凝。

月色下,王蘭英分辨不出裴安荀面色,他又沒說話,王蘭英只能繼續道:“前幾日吃藥之事,我和冉兒說得都是實話,小恬每次喝藥都麻煩得要命,你猜這幾日她為何會乖乖喝藥?”

也不等裴安荀回答,她直接自問自答道:“還不是因為裴前輩你的緣故。”

“你和小恬,總要有一個人要先開口。”

王蘭英看向裴安荀。

在月光下,裴安荀半垂眼睫,月光銀輝籠罩在他身上,驅散了他方才周身的凌冽之氣。

他的喉結滾了下,握緊指尖。

很久之後,他才緩緩啟唇道:“我怕……”

語氣雖是平靜,卻透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怕她對我不是那種情意。”

他的眼睫顫了顫。

“在我最失敗的時候,是她救了我。”

“她甚至未曾圖過我給她甚麼,只是想讓我活著。”

“是她告訴我,我不是廢物。”

“她和我說,我只用做我自己便好。”

“沈恬對我……太好了。”

裴安荀睜開眼看向前方。

“所以,我才害怕。”

王蘭英不解,“為甚麼會怕?”

裴安荀轉過身看向王蘭英,眸中是逡巡畏縮之色。

他頓了一會兒,垂眸道:“我怕她對我好,是因為可憐我。”

“怕她只是……把我當家人。”

“更怕若我開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就連現在這樣的關係……都沒有了。”

王蘭英愕然。

她未曾想到,如裴安荀曾經站在劍道頂端的男人,現在也會因為喜歡一個女孩子而如此脆弱、如此害怕、如此的……不知所措。

王蘭英將劍收入劍鞘,認真對裴安荀道:“裴前輩,我同小恬一起長大,雖然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覺得小恬一定是喜歡你的。”

聽到王蘭英的話,裴安荀微微失神。

王蘭英趕緊趁熱打鐵道:“裴前輩,這樣,我教你一招,我聽我師兄說的,據說對試探女孩子百試百靈……你這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在了夏夜和風之中。

翌日一早,沈恬是被熱醒的,身上黏膩得難受,於是便下床準備打水洗把澡。

洗完澡換完衣服,沈恬的頭髮還有些溼意,她取下腕間的髮帶,將頭髮全部攏到一側用髮帶紮起。

來到雜貨鋪時,裴安荀又已經完成了所有工作。

他之前身上的裋褐已經破了,上次去張嬸家,張嬸將王叔發福後穿不上的青色直裰拿給裴安荀穿了。

王叔張嬸身量都高,所以蘭英姐也很高,也好在如此,裴安荀穿著這身直裰倒也不會露胳膊露腿了,還多了幾分文氣。

這衣服在夏季穿確實有些厚,但是修士靈氣護體,寒暑不侵。

沈恬不由得有點豔羨。

現在裴安荀境界恢復了很多,他手上那個燙傷,當天晚上便見不到了。

沈恬看著他,突然想到了昨日他答應王蘭英練劍的事情,隨口問:“昨夜我睡得沉,你和蘭英姐昨天沒有很晚吧?”

提至王蘭英時,裴安荀想起昨夜王蘭英同她說的話,微怔了下。

“嗯。”他輕輕地應了。

沈恬沒有發現裴安荀的異樣,只是走至櫃檯前找著東西,邊找邊道:“那就行,不然她到時候睡得晚,王叔張嬸又要嘮叨她了。”

裴安荀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直反覆著王蘭英的話,看著沈恬。

應當是方才沐浴過的緣故,她換了身麻色布裙,腰間繫了一根同色腰帶。溼漉漉烏黑的長髮被那根帶了他劍魂的髮帶鬆散得系在一側,她動作之時,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她身上很素,那根散著瑩瑩紫光的髮帶是她身上唯一的飾品,而那抹紫光是屬於他的。

一股快慰的滿足感突然佔據心頭。

“咦,怎麼不在這裡呀。”沈恬櫃檯裡找了一圈,對裴安荀道:“我去一下側間哦,你房裡沒甚麼不能看的東西吧。”

“沒有。”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些啞。

沈恬推開側間的門便走了進去,抬眼便見到了那兩隻貼在床上的小兔子,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和裴安荀剪得那隻比,自己剪得實在是太醜了。

沈恬正盯著那兩隻兔子窗花出神,突然側間的門傳來了關閉的聲音。

門怎麼關了。

沈恬轉身想看看情況,卻不想腰肢被人用力攬了住。

剎那間,她的大腦一空。

垂下的眼眸看見了她腰間的那隻手。

乾淨修長的手指正在她腰間緩緩收攏著,手背處能見到幾處淺淺的細小疤痕。

是裴安荀的手。

沈恬的心一瞬間便懸了起來,連帶著耳根也開始發燙。

他……他這是要做甚麼。

二人貼得很近,甚至她的膝蓋微微曲一下便能頂到他的腿上。

許是修為恢復了的緣故,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氣又傳來過來。

二人不是未曾這麼近距離的貼近過,可之前的每一次,都是事出有因,可今日卻……甚麼緣由都沒有。

沈恬就這麼垂著臉,也不敢抬頭。

要是被他瞧見自己面上這副羞怯的模樣,她都緊張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還沒等沈恬想明白之時,裴安荀的另一隻手已經輕輕拖住她的下巴,有些強制的將她的臉抬起。

糟了……

可已經晚了。

裴安荀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她可以看見他一根根長而密的睫毛,感受他每一次呼吸的溫熱。

沈恬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

可他似乎也不好過。

她可以看見他耳廓的紅暈,看見他眼中的羞澀。

顯然他也是緊張不已。

然後,那張漂亮得俊臉距離她越來越近。

他這是要……親她?

沈恬只覺心跳都漏了一拍,垂在雙側的雙手忍不住攥起。

看著那雙桃花眼的靠近,沈恬索性攥緊了拳頭閉上了眼。

窗外傳來了幾聲啾啾鳥鳴。

裴安荀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她閉上眼睛後微顫的眼睫,看著她因緊張微抿的唇。

耳畔傳來王蘭英的話,“如果你親她的時候,她沒有推開你而是閉上了眼睛,那就是喜歡你,而且不是家人的喜歡,是因為你是一個男人而喜歡你!”

心快要跳出來。

裴安荀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恬,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她的呼吸急促,睫毛撲閃著,就這麼在等著他的動作。

沈恬沒有推開他。

是不是代表著……

她也喜歡他。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劍意,酥酥麻麻地湧遍全身。

三百多年了,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心頭像是被暖洋洋的春意所包容,再容不下其它的情緒。

她面頰已經漲得通紅,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裴安荀的呼吸重了幾分,他認真看著她的面容,低下頭。

可落下的位置卻不是她的唇。

而是揚起下巴輕輕吻在她的額頭上。

軟軟的,涼涼的。

像是一片雪花拂過了額間。

沈恬睜開了眼,有些茫然地看向裴安荀。

他已經鬆開手,退了半步,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裴安荀看著她,眼中有著快要溢位的溫柔和珍視。

在這個房間內,曾經那雙寒涼刺骨的桃花眼,現下卻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憑、憑甚麼呀……”沈恬話語中都帶了些委屈。

見她委屈,裴安荀立刻又上前了一步,攬著她的腰肢小心問:“怎麼了?”

怎麼了?

她閉著眼等了這麼久,他就親一下額頭嗎?

沈恬突然就覺得不服氣了。

她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推。

裴安荀自是沒想到沈恬會突然發力,被她這麼一推,他一下跌坐在了竹榻上。

還不待裴安荀反應過來,沈恬已經欺身而上。

她一隻膝蓋跪壓住他的大腿,兩隻手撐在他的身側。

“裴安荀。”

她喚他的名字,帶了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碰了她還想就這麼全身而退?

做夢!

裴安荀仰頭看她,喉結滾動,聲音暗啞地應了聲,“嗯。”

她低下頭。

裴安荀伸手撫住她的後頸。

就在二人唇將要貼上的那一刻,雜貨鋪的大門被拍響了。

外頭傳來著急的聲音:“裴師兄在嗎。”

沈恬僵住了。

裴安荀也僵住了。

四目相對。

沈恬忍不住暗啐,到手的美男都飛了。

裴安荀看著她眼裡的憤懣,忍不住揚了揚唇角,在她的面頰上落下一個吻。

“我去看一下。”

沈恬只得起身。

她看著他被自己抓皺的衣襟,“這個,要不要整理一下?”

裴安荀低頭看了一眼,“無事。”

說罷便走了出去。

沈恬坐在竹榻上,面上的紅意還未消散。

真是的,方才告白的好時機又被人給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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