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快要成了。

陳共瞧著桌上的那抹紫光,心中暗自得意。

他將這名凡人女子帶至玄宗,等得便就是這一刻。

她以甚麼理由來的,是誰帶她來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來救她的人。

裴安荀。

授他縛元術之人告訴他,裴安荀取得了宇玄鐵。

起初他是不信的,裴安荀進入秘境時是甚麼境界眾人皆知,他甚麼都沒有憑甚麼能打敗那些金丹期修士。

坊間也都傳聞,他不是死了,便是失蹤了。

況且孫明悟回宗門之時一身狼狽,也說未見魁首是誰。

可那人卻道:“信不信由你。裴安荀的本命劍與那機緣同出一脈,若是等裴安荀順利修復法寶出關,其劍意至少在這人間無可匹敵。”

他知曉,那時候,他攔不住裴安荀。

唯一的機會,便是在他閉關之時逼他出關。

可即便他陳共已是元嬰中期,已吞噬了許多人的修為和他們的天材地寶,可他知曉,現在的他還是打不過現在的裴安荀。

裴安荀這人,他太瞭解了。

三百多年,他幾乎是看著裴安荀從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長成為堂堂劍聖。

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他成長的證明。

這樣的人他根本不敢與其正面交鋒。

他憑藉著邪修的功法探到了裴安荀若有似無的靈氣就在無峰村,可當他趕到之時,卻是在街上的一名凡人女子身上。

本以為是自己施法有誤,可女子正在街上買豆腐,伸手之時,竟有一道紫氣縈繞在其腕間。

他當時就笑了。

也就是裴安荀這種傻子,才會將自己性命的一部分交予別人。

正因如此,他才有了機會。

所以他將這名凡人女子綁至玄宗,甚至將她帶至了劍峰懲罰弟子的暗室內。

這個暗室,裴安荀怕是再為熟悉不過了。

將這名凡人女子擄來玄宗是冒著極大風險的。

萬一有人起疑,萬一搜魂出了岔子,萬一裴安荀來得太快……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裴安荀這人行動大於言語,即便被人誣陷了也不知還口,也只有這樣的人,他才能賭一把。

賭他會不顧一切地來救她。

賭他不會皆是、不會求情、過來便會直接動手。

這樣,才能給裴安荀安上罪名,這樣,才能用玄宗的規矩,利用宗門的壓迫治他於死地。

畢竟,他可是在刑罰堂待了四百多年的人。

從未有過冤假錯案的陳副堂主。

誰會懷疑他?

屆時將這凡人女子的記憶一篡改,加上女子身上的邪氣,裴安荀那就是百口莫辯。

宗主雷厲風行,不待他傷好便定要被懲治,而那凡人女子與裴安荀有染,宗主定也不會放過她。

兩人都沒了,死無對證,誰還會管是哪裡來的邪氣將那凡人女子擄過來的。

陳共微笑著看向沈恬,一手執起留影石,一手探向她的眉心。

他催動靈力,留影石開始熠熠發光。

沈恬的眉心也開始被緩緩鑽入一道白色的靈力。

先是脹。

沈恬只覺腦海中又脹又麻,整個頭難受得想要是炸開一樣。

然後是痛。

腦海中許多片段如走馬燈一般一頁頁地被人翻閱著,那些片段雜亂無章,每翻一頁都彷彿刺入了一根銀針一般。

她的額上已疼得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沈恬從來不知道兩息是這麼長的時間,明明按照現代時間換算便是六至十秒的時間。

可這六至十秒卻過得如同六至十年一般的漫長。

針扎的痛苦還未結束,她只覺自己的腦海中硬生生被人撕裂了一道口子,一股陌生的東西強行擠了進來。

痛……

好痛……

沈恬想動,想甩開這種感覺,可陳共控制著她的大腦,令她根本做不了絲毫動作。

留影石的光劇烈閃爍著。

沈恬想看看剛才被塞進來了甚麼東西,可身體本能的疼痛感卻讓她已經無力去思考。

兩息。

如此漫長的兩息。

就在沈恬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之時,那股靈力終於從她眉心抽離。

她渾身一軟,倒在椅子靠背之上。

指尖因為疼痛微微顫抖著,額上的汗珠已經凝成了一股,緩緩淌了下來。

“辛苦沈姑娘了。”陳共握住留影石,對著沈恬微微頷首。

沈恬抽出最後一絲力氣朝著成陳共笑了一下。

太好了,這樣便可以證明自己和裴安荀的清白了。

留影石上,畫面正在慢慢成型,逐漸清晰。

陳共用餘光看了一眼留影石上的內容,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他轉過身,恭敬地用雙手將留影石遞給裴延。

“宗主,搜魂已完成,請您和各位長老過目。”

他沒有第一個看,而是讓裴延第一個看,這樣便不會有人質疑他在留影石上動了手腳。

裴延接過陳共掌心間的留影石,指尖施了些靈力輕輕點向留影石。

留影石中很快便播放了畫面。

一個昏暗的山洞之中,裴安荀正在入定,周身淡淡黑氣縈繞。

山洞的角落中,散落著幾具看不清面目的修士屍體。

而那些屍體身上正冒著一縷縷黑氣,緩緩鑽入裴安荀的眉心之中。

像是裴安荀正在吞噬那些修士身上的精氣。

與他渡劫失敗之時心魔的氣息不同,反倒像是今日沈恬身上的黑氣。

裴延皺起眉,趙榆婉驚疑不定,幾位長老都面露懼色。

畫面一轉,裴安荀抬手,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法訣。

那些縈繞在他周身的黑氣,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一般,一絲一縷地緩緩收進了他的體內。片刻後,他周身已恢復了清明,乾乾淨淨,一如往昔。

他看向眾人,不,在留影石中,他看向的是沈恬,他開口囑咐著甚麼,表情慎重,隱約可聽到玄宗、去取兩個詞。

沒能聽見他說的是甚麼,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畫面又變換了。

裴安荀手持著已經恢復的清平劍瞧著,清平似乎在掙扎,屢屢黑氣向外冒著,裴安荀打入一道邪氣,劍魂瞬間安定了下來,又變成了尋常的紫芒。

最後一幕。

是兩名姑娘,一名嬌俏可愛,一名裴延認出來了,是方才來宗門的王蘭英,幾人正在玩耍,可一團邪氣出現,將沈恬裹攜了住。

畫面在此處戛然而止。

裴延看完留影石上的畫面,眉間已擰成一道極深的川字,面色難看。

陳共見時機已到,上前一步低聲道:“宗主、夫人、諸位長老,這便是我提取出沈姑娘有關邪修的相關記憶。”

他看了一眼沈恬繼續道:“沈姑娘說得不假,她確實是被一道黑氣帶至玄宗的。”

真真假假,最難分辨。

方才靈秀宗的王蘭英和沈恬口供一致,所以他必須要要保證這部分記憶是真實的。

沈恬正靠著椅背休息,沒有看到留影石的內容,她聽到陳共的聲音,以為是真相大白,剛放寬了些心,卻看到最左側的長老充滿怒氣的聲音。

“裴安荀這修煉得是何邪術?竟能吞噬他人修為來提升自己,還殘害無辜,將那麼多修士給殺了!”

沈恬心中咯噔一下,顧不上難受,她想起身去看看,可身子還是動不了。

她想問他們看到了甚麼,裴安荀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口中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最右側的長老捏緊拳頭道:“方才他是不是說了來玄宗去取甚麼東西?”

“是。”中間的長老點點頭,“不僅如此,他還在煉化本命劍,本命劍魂不願被邪氣侵染,可裴安荀打入一道邪氣後,它就安靜了。”

趙榆婉終究不相信兒子會做此事,她搖了搖頭道:“不會的,安荀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夫人。”陳共嘆息了一聲,惋惜道:“夫人,人都是會變的,裴師侄以前是個多乖的孩子,可後來不是還染上了心魔,而今渡劫失敗一身修為盡毀,想些法子恢復修為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他搖了搖頭,似是真的替裴安荀不值,“清平是裴師侄的本命劍。劍魂被邪氣侵染,意味著甚麼,諸位比我清楚。”

裴延死死盯著留影石,緊抿雙唇。

最左側的長老恍然大悟道:“最後一幕,這位姑娘被送來玄宗,怕不是意外,她身上有裴安荀的劍魂。”

言下之意很明顯,裴安荀的劍魂已經被汙染了,但是他可以控制,所以劍魂看上去還是純淨的,但隨時能幻化出邪氣。

“我懂了。”陳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轉頭看向沈恬,目光裡帶著恰好的同情之色,“沈姑娘,你是被裴師侄利用了。”

沈恬幾乎想笑,可她脫力到扯一下嘴角都費力。

他們,都在說甚麼鬼話。

這個陳共,滿口胡言。

她的預感是對的,這個陳共,就是在將她和裴安荀往歪門邪道上引。

沈恬的目光看著桌上的髮帶,她想動,想拿起髮帶,想系回手上,這樣她可以安心一些。

可她動不了。

一點也動不了。

“沈姑娘。”陳共溫和的聲音又響起,像是安慰一般地對沈恬道:“你不必害怕,你只是被裴師侄利用了,只要你同宗主說清楚裴師侄勾結邪修之事,宗主會將你發放了的。”

狗屁。

說得全是狗屁!

長老們已經在議論了。

“留影石做不得假,裴安荀之前為人不是這般,怎會……”

“不是哪般?若真是劍心通明,就不該染上心魔。”

“難怪境界漲得如此之快,這才多久,已經從築基到了元嬰。”

沈恬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

陳共朝著裴延拱了拱手,“宗主,可要再將裴師侄請來問話嗎?”

裴延的面色極其難看,他握緊雙拳,狠狠砸在扶手上。

“陳共。”

“屬下在。”

“勾結邪修,修煉邪術,殘害無辜,該當何罪?”

陳共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回宗主,按玄宗律例,情節較輕者,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若情節嚴重者……”

他遲疑了一下。

“當場誅殺。”

趙榆婉眼瞳顫著,她看著赫然而怒的丈夫,想到自己的兒子,顧不得害怕,起身跪下道:“宗主,安荀不可能是這樣的孩子,還請明察。”

平日她懦弱膽小,是因為孩子還在,可而今,自己的丈夫是要誅殺自己的兒子,她又豈能再袖手旁觀。

裴延猛地起身,看著跪於眼前的趙榆婉。

“榆婉,我知你捨不得那孽子,可方才,搜魂術無誤,留影石也是我親自開啟的,又有誰能做手腳!”

趙榆婉紅著眼眶悶了聲,可終究是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做這等事情,她還想說甚麼卻見到裴延對著陳共道:“陳共,還不動手!”

“屬下……”

陳共裝作一副猶豫的模樣。

“裴安荀,闖我宗門、傷我弟子、勾結邪道、殘害修士,即刻誅之。”

即刻誅之!

沈恬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群人。

不,他們是被陷害的。

“是,屬下這就去辦。”陳共還是一副惋惜的模樣,可轉身之時,唇角已經掛上了掩飾不住的笑意。

沈恬看到了。

是他。

是這個陳共。

一切都是他做的。

她拼命想說些甚麼,可甚麼都做不到。

她只能看著那根髮帶。

紫光還亮著。

“砰!”

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朝著門外看去。

守門的弟子已經倒了一片。

門口站著三人。

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他的手中執著一把通體紫光的劍。

是裴安荀。

他的身後,站著一臉關切的顧旻和滿臉不屑的孫明悟。

裴安荀的目光掠過眾人,落在沈恬身上。

她身子虛軟,面色蒼白,額上全是晶瑩的汗珠,顯然受了不小的罪。

心彷彿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裴安荀握住劍柄的指節漸漸收緊,而後,他轉眼看向了離門不遠的陳共。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瞬間染上了殺意。

一名長老指著裴安荀道:“你們看,留影石裡,他用邪氣煉化清平的時候,也是這個要殺人的眼神。”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