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王蘭英看著柳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問:“冉兒,她這情況你不知曉?”
柳冉擺擺手,“我又不是修士,我哪能知道那劍魂是這般貴重的意思,要是知曉我能日日調侃小恬。”
王蘭英哈哈一笑,而後又回過眼看向了沈恬。
沈恬還發著呆,顯然是在咀嚼她方才所說之言,王蘭英忍不住在沈恬面前打了個響指,“回神了大小姐。”
沈恬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走神了,面上一紅,忽而想起了王蘭英的話來,小聲解釋著,“他、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他就是把我當家人了。”
“哦~”王蘭英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你那個撿來的……家人,你知道他在修仙界有多少人盯著嗎?”
“啊?”沈恬轉過頭看向王蘭英,眼裡多了幾分擔憂,“他在修仙界樹敵很多嗎?”
沈恬想到了孫明悟之流,又想起裴安荀這人不茍言笑的,是不是無意中得罪了許多人呀?
王蘭英被沈恬無語住了。
“不是有敵意的那種盯著。”王蘭英繼續躺了下去,看著天上的皎皎明月,“是很多人喜歡他的那種盯著。”
“你想啊,裴安荀他生得好看,之前的境界又高,又有自創的劍訣,還有劍聖的名號,修真界喜歡他的姑娘可不少,就是傳聞裴安荀這人不好接近,所以大家也都是遠遠觀賞了。”
“是嗎……”
沈恬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仔細想來卻也如此。
就裴安荀那個樣貌,即便不是修士,那也夠招人的了。
眉眼深邃,生得又漂亮。
可不好接近嗎?
沈恬抬手看著劍魂。
一開始的時候,看上去確實不太好接近。
可後來,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好接近了。
相反,越認識他越會發現,他看似涼薄,實則很細緻、很溫柔……
“又在想裴安荀?”
“沒有!”
沈恬否認得極快,反倒顯得心虛,她兀自懊惱著。
王蘭英和柳冉都是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看著她。
“你們別這樣看我,我心裡發毛。”沈恬撫了撫心口。
柳冉指尖戳了戳沈恬的胳膊,“說真的,裴公子在你家住了也有點時間了,畢竟樣貌生得真不錯,你就一點都沒有動心過嗎?”
沈恬猛地想起了貼窗花那幕。
她一直覺得,自己對裴安荀是家人的感覺。
可家人,也會在離得近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然後心跳加速嗎?
王蘭英看著愣愣地沈恬,認真道:“他是劍修,劍魂是他的命。”
“你覺得他把自己的命分給你,只是因為你救了他,他把你當家人嗎?”
沈恬答不出。
可她還是覺得,裴安荀應當不是那個意思。
而她對裴安荀的感覺……
她也還弄不明白……
“等他回來,你直接問問他不就好了?”柳冉半支起身子看著沈恬。
“直、直接問嗎?”沈恬愣怔。
到時候被他拒絕了,該多丟人啊。
“冉兒說得是。”王蘭英附議著,而後眼睛一亮,“況且我也等著裴安荀回來呢,爹孃說了裴劍聖可是答應要教我練劍的!”
“天哪!!!要是被我師門的兄弟姐妹知道了,不得羨慕死我了~~~~”王蘭英一陣手舞足蹈,激動得差點從屋頂上滾下去。
沈恬和柳冉連忙嚇得伸手去拉她。
“你們不知道,一個沒甚麼天資的劍修能到這種境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找他指點呢!”
柳冉打趣道:“那你可得好好學,別給咱們無峰村丟人。”
“那是自然!我、王蘭英、女中豪傑,定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劍修!”王蘭英看著沈恬與柳冉,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沈恬與柳冉也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話說冉兒,你不是也想修道嗎?”王蘭英看向柳冉。
“我?”柳冉笑笑,“不了吧,我還是和娘在一起。”
月光下,柳冉嬌俏的面容不再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反倒顯得恬靜起來。
王蘭英和沈恬都沒說話。
沈恬突然想起了張大夫生病那會兒,特意將她們支開,像是要同顧旻單獨說話。
夏夜晚風帶著微微的潮意拂在三人面上,稻田裡的青蛙此起彼伏地鳴叫著。
三個人就這樣躺著,齊齊看著夜空中那輪圓月。
月光溫柔傾灑,給三人蓋上了一層銀被。
過了很久,傳來王蘭英很輕地聲音。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反正日子還長。”
沈恬和柳冉都嗯了一聲。
腕上一熱,沈恬連忙抬手。
許久沒有動靜的髮帶竟閃了一下。
沈恬笑了笑,點了點發帶。
認真閉關,不許分心。
柳冉和王蘭英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一天看這髮帶八百次。”柳冉陰陽怪氣道:“還說不明白。”
王蘭英在一邊附和,“就是。”
沈恬臉一紅,想反駁,又不知該反駁些甚麼話。
夜風繼續吹著,青蛙繼續叫著。
日子還在繼續著。
第二日,沈恬和柳冉都請了半日假,三個姑娘帶著一個大西瓜去溪邊玩耍。
一路上,遇到幾個鄰村的姑娘,看到王蘭英都羞了臉,王蘭英則是毫不避諱,還對她們拋媚眼。
日頭毒辣,溪水清涼。
她們將西瓜泡在水中,又脫了鞋襪準備入水玩耍。
王蘭英最先下水,她力道大,濺起一大片水花,淋了沈恬和柳冉一頭水。
柳冉立刻不甘示弱跑進水中捧起水就往王蘭英身上潑去。
兩人你來我往鬧得正歡,見沈恬又坐在溪邊泡著腳看著髮帶。
二人對視了一眼,悄悄走至她的身旁,兩捧水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恬被潑得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撩起袖管便與二人戰成一團。
三人鬧累了,渾身都溼了個透,像落湯雞一般地坐在溪邊休息著。
柳冉笑著對沈恬道:“叫你一直看你那髮帶。”
“我哪有!”沈恬忍不住反駁。
“行行行,你沒有。”王蘭英笑睨她一眼。
沈恬見情況不妙,立刻起身將泡在溪水中的西瓜撈上來。
“我們吃瓜吧!”
王蘭英接過西瓜,催動靈氣將西瓜切了。
蟬鳴陣陣、溪水潺潺。
三人一人拿了一片瓜吃著。
柳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問王蘭英,“蘭英姐,你會夏天下雪的那個法術嗎?”
王蘭英嚥下口中西瓜問:“那是甚麼法術?”
“就是……那個……”柳冉比劃著,“顧公子之前來過,一抬手,屋裡就飄雪花了,可涼快了。”
王蘭英好似又發現了甚麼新玩意兒,挑眉問:“顧公子?”
柳冉點頭,“嗯,顧旻顧公子,玄宗的,我師父的朋友。”
沈恬一見話題終於不在自己這了,立刻加入話題道:“甚麼你師父的朋友,你們兩人不也認識嗎。”
“嗯?有情況啊小冉。”王蘭英一手拿著西瓜啃,一手攬住柳冉。
“沒有!顧公子是我很尊重的人,他是很厲害的醫修!”柳冉又咬了一大口西瓜。
“尊重?”
“嗯。”柳冉頷首,“之前我師父病了,他給寫了個方子,師父十日便大好了。”
柳冉的話語中當真是透著一股子的敬佩,叫王蘭英不好再調侃。
“那個法術,我修為太低了,做不到。”王蘭英想了一會兒,轉頭對著沈恬笑道:“你家裴安荀不是在閉關嗎?等他出關了修為應當恢復七七八八了,對他來說就是順手的事情。”
怎麼又繞至自己身上了?
沈恬火速轉移話題道:“蘭英姐,你說顧公子他們醫修怎麼打架呀?”
說至這個話題,王蘭英一拍大腿,舉著西瓜憤恨道:“他們打架可陰了!上次宗門大比上,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中了毒,身上的xue位還被封住了。”
王蘭英磨了磨牙,“聽說醫修到了最高的境界甚至可以連結因果,你若是傷了他,自己也要受同樣的傷來。”
“這麼厲害呢!”柳冉嚥了口瓜。
“哼!還是我們劍修光明磊落,和那幫玩陰的不一樣!”王蘭英一揚下巴。
沈恬忍不住想到了看似溫柔的顧旻,原來他不光只會治病救人呀。
三人吃完了瓜,在溪水中洗了洗手,可洗手時不安分,又開始互相大戰了起來,沈恬剛穿上的鞋襪又溼了。
王蘭英被沈恬潑了一捧水剛想反擊,卻突然感知到了甚麼,迅速拔劍出鞘。
一團黑霧突然顯現,王蘭英舉劍就往下劈去,可除了空氣,其它甚麼都碰不到。
那團黑霧突然包裹住了沈恬,沈恬只覺眼前一黑,而後失去了知覺。
等黑霧散去的時候,石頭上只剩沈恬未吃完落下的西瓜。
而沈恬……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
玉鸞山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中。
裴安荀閉目盤坐,清平懸在他的正前方,而宇玄鐵煉化後的殘片繞在劍身四周。
時間法寶可扭曲時間。
外界四月餘,他在洞中已經過了快四年。
否則,以他目前的狀況,根本無法這般快煉化宇玄鐵,也不可能這麼快便恢復元嬰,入了中期。
劍身已重鑄完畢,在黑暗的洞窟中泛出幽幽紫光,若認真看去,便能瞧見先前斷掉被重鑄的部分還有細密裂紋,那些裂紋正隨著靈氣緩慢修復著。
他周身靈氣湧動,正在衝擊最後關竅。
突然,心中一慌。
裴安荀猛地睜開眼。
前方的劍身劇烈震顫著,正在修復的裂紋驟然停住。
她出事了!
裴安荀看著清平的裂紋。
未曾遲疑,他抬手並指豎於胸口。
“止!”
話音落下,體內運轉的靈氣被硬生生截斷,周身湧動的靈氣也如無頭蒼蠅般亂竄著。
裴安荀咳了一聲,一口鮮血自他唇角溢位。
強行出關,必遭反噬。
可他已經顧不得了。
裴安荀一抬手,清平與宇玄鐵的殘片自動落回他手中。
元嬰中期,應當足夠劈開空間了。
他閉上眼,感應著自己劍魂的位置。
可當劍魂位置確定後,裴安荀的眉宇緊蹙。
玄宗……
他的眸光瞬間凜冽。
這個他被逐出的地方。
這個他曾以為是家的地方。
這個現在已經拒絕他再次入內的地方。
可沈恬在那裡,他必須要去!
裴安荀一劍劈開山石。
下一刻,紫光一閃。
他徑直朝山頂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