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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沁芳苑受罰

2026-04-08 作者:國家一級退堂鼓選手

沁芳苑受罰

司禮監值房內,炭火暖融,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一向臉帶笑意的黃錦此時卻一副陰沉沉的神色,皺起的眉心溝壑分明,平日眼皮耷拉的雙眼此時正滿是怒火的盯著跪在眼前的馮保。

“前些日子咱家是怎麼同你說的?你倒是好,竟然將彈劾嚴世藩的奏本呈與聖上過目,如今嚴閣老動了怒,施壓到咱家這裡!你作何解釋?!”

說到最後,黃錦本就有些尖細的聲音變得更加刺耳,如同厲鬼索命一般。

面對黃錦的怒火,馮保神色平靜,只重重磕頭道:“是兒子疏忽了,兒子知錯。”

今日黃錦在去西苑的時候,半道上恰巧遇到了正要離去的嚴嵩。

黃錦見嚴嵩一臉不快,雖然心下疑惑可臉上依舊笑容不減,拱拱手道“嚴首輔安好。”

嚴嵩陰陽怪氣的說道:“那也不如黃掌印好啊,聽說黃掌印新收的義子,甚合你心意吶”他可是記得黃錦那新收的義子正是文書房的管事。

說罷,也不待黃錦反應便拂袖離去,臨走前還不忘朝黃錦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

黃錦頓時又驚又疑,忙喚來了御前內侍詢問情況,一聽之下頓時心就涼了半截。而後怒火叢生,這才著人喚馮保前來司禮監問話。

這奏本是由文書房整理呈上的,文書房是隸屬於司禮監的,馮保又是自己收的乾兒子,似乎怎麼看都與他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他已任司禮監掌印多年,現已年邁,多事力不從心,現下只想安享晚年,自是不想圖惹是非的。

可明明自己已經提點過馮保,他怎還是如此糊塗行事?

難道,難道說是馮保私下偷偷收了別人的好處?

想到這裡黃錦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一時疏忽?馮保啊,咱家自問待你不薄,你還是痛痛快快的招了罷,也免得傷了咱兩的父子之情。”

顯然他並不信馮保說的,繼而神色猙獰,惡狠狠的問道“說,你是收了誰的好處?!”

“兒子冤枉,兒子一直謹遵義父教誨,豈敢做出此等陽奉陰違,陷義父於泥潭之事。”馮保說的話看似惶恐,神色卻是十分堅定鎮靜,不慌不忙。

黃錦斜斜乜了馮保一眼道“哦?那你倒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回義父話,兒子今日看到這奏本時本也想悄悄壓下不發,息事寧人的。卻見署名的言官看著甚是陌生,應是剛入朝不久,可一個剛入朝的九品小官,又怎敢如此頂撞內閣首輔自毀前程。孩兒又想起義父近日的提點,便覺得這奏本有些蹊蹺,遂讓人細細查探了一番。結果......”馮保故作遲疑道。

黃錦看了四周一眼,才繼續說道:“這裡只有你我二人,有甚麼話你便直說了罷。”

馮保便不急不緩道:“是,結果兒子發現徐階門下的學生的庶弟正是這言官的岳丈,若不是兒子的家僕平日常與各府下人廝混,怕是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這些。”

“這個咱家知道,還有呢,你要說的就是這個?”黃錦不耐煩地打斷道,心下卻一副瞭然,果然是如他推測的這般,這言官果真是徐階之黨。

只見馮保正了正神色,繼續說道:“這本是內閣之爭,與內廷沒甚關係,咱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是了。可現下這種情況,這奏本若是不發就得轉交嚴嵩由他出面處理,孩兒自是不願與前朝臣子沾上關係的,所以就只能私下扣壓。

可徐階與嚴嵩必有一戰,今日彈劾嚴世藩只是投石問路,徐階之黨若知道是因為兒子在從中作梗才導致聖上未看到奏本必將揭帖密奏,到時私壓奏本之事敗露,聖上必然大怒。

可若是呈上奏本與聖上看那便是與嚴嵩為敵了。”

馮保頓了頓,繼續說道:“故兒子便將這奏本歸為常事奏本,與其他言官的彈劾奏本放在一起混入普通的常事文匣下層,只作統一簡述。言官的奏本彈劾的向來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事,聖上素日又不耐看常事奏本,這樣一來聖上沒看到這本奏本與兒子也沒有甚麼關係了,他日徐階問起,只道是他時運不濟即可。卻不料今早聖上修道有感,遂將所有的常事奏本都一一仔細御覽了。

到底是兒子愚鈍,竟以為這種拙劣的辦法便能瞞天過海,才惹下這等滔天大禍,還連累了義父,拖了義父的後腿。”

說罷馮保又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額上泛出隱隱血絲。

這時,黃錦的臉色才總算緩和了幾分,卻依舊盯著馮保不語。之前他詢問御前內侍也就問了個大概,細枝末節的卻未曾計較,且皇上有感這事他也是知道的,也正是聽說皇上今早修道有感,心情甚是愉悅,這才準備前往西苑御前伺候一二的,隨後便遇上了嚴嵩一系列的事。

黃錦雖然信了馮保大半的話,可依然覺得蹊蹺,畢竟平日皇上是甚少看常事奏本的,可怎麼就偏巧是今日有耐心了,又偏巧是今日有言官上了這彈劾嚴世藩的奏本。

這其中到底是誰在穿針引線,這人的目的是甚麼,而馮保又扮演了甚麼角色?

“而且兒子還打聽到一件事,”馮保頓了頓,繼續說道:“司禮監滕秉筆的家僕近日似乎與徐璠的小廝走的較近。”

徐璠便是徐階的長子,原來如此!

霎時,黃錦瞳孔微縮,驚疑交加。

這滕祥平日表面對自己奉承頗多,私下又不甘想要取代自己奪得司禮監掌印的位置,卻礙於皇上對自己信賴有加,不敢輕舉妄動。他原與嚴嵩交好,得了不少好處。現在見嚴嵩年事已高,徐階又漸漸在皇上那兒佔了上層,為長遠打算,向徐階示好也未嘗不可。

巧的是今日雖未輪到滕祥御前當值,他卻一直在皇上伺候左右,哪怕是行齋醮科儀時,也未離寸步。

這就解釋的通為何皇上今日悟道有感要去細看奏本一事了,好個滕祥,果真是個陰險狡詐之徒,用心不可不謂歹毒。

若是沒有呈上奏本,滕祥必然會將這事捅到皇上那兒去,責罰事小,失寵事大;而徐階也會認定自己是嚴嵩的黨羽,待到嚴嵩倒臺之時,必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

現在皇上看到了奏本,滕祥既可向徐階賣好,還可將此事嫁禍於自己,使嚴嵩記恨上自己。左右他都不吃虧,又是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還有徐階,私下兩人關係尚且緩和,可今日卻為何卻置密疏不顧反而選擇上疏奏本行彈劾之事,將自己置於險境。

難道今日奏本一事真是他故意提前告知滕祥,想要試探自己一二最好能拉自己下水?

黃錦的神色忽而驚愕訝然忽而咬牙切齒忽而迷惑不解好不精彩,幾番變換下來終是斂了心神,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一身的緋色織錦蟒袍也遮不住臉上的倦色。

半晌,黃錦才開口道:“那依你來看,現在該怎麼辦?”

“回義父話,今日之事是兒子辦事不利,兒子甘願領罰。”馮保並不回答黃錦的問題,卻主動提起受罰一事。

黃錦的神色這才真正的緩和下來,點點頭同意道:“你是該罰,行事疏忽,讓聖上如此動怒,傷了聖上與嚴首輔之間的和氣。念你尚是初犯,那便罰你去沁芳苑跪著,在此處思過吧。”

“是,兒子領命。”馮保神色淡淡地回話,彷彿要罰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黃錦這才撣了撣蟒袍,作勢離開,卻在經過馮保身邊時,安撫似的用攏在袖中的手輕輕拍了拍馮保的肩膀。

馮保自然知道黃錦為何會選沁芳苑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了,自然不是為了折辱他,而是為了向嚴嵩表態今日之事與他黃錦是沒有一絲關係的,全部都是馮保一人之過。

也幸虧他今早看到這封奏本時多留了個心眼,差家張大受調查了下這言官,卻意外得知滕祥的家僕王喜正託人牽線想與徐璠的小廝攀上交情。

今日午時,他將奏本文匣送至西苑後,又得知王本正在伺候皇上行齋醮科儀。

這奏本既然是徐階在投石問路,那麼勢必是要問出個動靜來,不論此事會不會波及到黃錦,但自己定是難脫干係的,區區文書房的管事徐階並不放在眼裡。

是以,一個想法漸漸在他的心中醞釀......

唯有如此,才能將他自己從此事的漩渦中心摘出來,讓黃錦與滕祥這兩頭虎豹去相爭。

他起身,默默退了出去,走向那寒風蕭瑟的沁芳苑。跪倒在冰冷青石板上的那一刻,他低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冷冽的精光。

黃錦終究是老了,在那個位置上怎能貪圖安樂呢。若黃錦還有以前的沉著冷靜,定會發現滕祥有心交好徐階是真的,但行事絕不會如此魯莽大膽。

畢竟黃錦已經六十有餘,離告老之日也不遠了,滕祥只要耐心再熬一熬,那麼屆時作為司禮監秉筆資歷最深的人,掌印之位便是王本的囊中之物了。何必將自己暴露出來,正面與黃錦為敵呢?

只可惜啊,黃錦一心只求安穩,才會在這個時候有一絲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

看來自己也應該讓張大受多替王喜操操心了,助他早日與徐璠的小廝認識啊。

這滕祥是遲早都是要除去的,否則待他掌印之時,自己這個舊任掌印的義子必是討不了好的。

‘權勢……’馮保在心中默唸,那令人迷醉的滋味,他必要牢牢握在手中。這司禮監的天,該變一變了。而他,絕不會止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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