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何歸京
今日之事,很快就傳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僅如此,還從喻三娘子的瘋言瘋語中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
看來當日永安公府的人說的,世子因其品行對她動了家法,極可能不是甚麼家法。
畢竟甚麼家法要日夜鞭打?這和用刑有甚麼區別?
誰都沒想到,往日裡光風霽月的房世子,竟是這樣一個人。
很快,長寧侯府外面發生的事就傳到了宮裡。
建興帝聽聞先是抽了抽嘴角,然後和侍衛一樣也是一臉複雜。
當初蕭遇求他在其出征後,庇護其祖母和大娘子時,也沒說其大娘子這麼兇悍啊!
前去鬧事的一眾被綁成一串送去了開封府不說,那始作俑者還一傷一瘋。
真是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
劉太后自然也聽聞了此事,當即罵了一句“廢物”。
雖然房世子和喻淑蘭並非她授意前去鬧事,但能給那個商戶女尋些麻煩,卻也是她樂見其成的。
只是沒想到二人竟被一個商戶女搞的一傷一瘋!
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保不齊就要請她來做主了!
剛這麼一想,果然,就聽宮人來報:“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求見。”
劉太后按了按額角,看向坐在對面的兄長,問道:“永安公和何榮甚麼時候回京?”
劉石昌:“幾日前就收到了二人回京的訊息,算來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了。”
劉太后緩緩點了點頭,讓宮人去給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悄悄帶了兩句話。
沒多一會兒,宮人來稟,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回府了。
劉石昌好奇:“太后娘娘讓人同那二人說了甚麼?”
劉太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方道:“就是讓二人這兩日看著時機去敲登聞鼓,告御狀。”
劉石昌一聽,朗聲笑了開來:“太后娘娘高見,長寧侯府看來是徹底完了。”
次日。
城門剛開,兩匹快馬便入了城。
定睛一看,坐在馬上的竟是出征一月有餘的永安公和何步帥。
雖然這一段時日,汴京謠言四起,皆說蕭侯臨陣叛變,卻還是有人不信的。
畢竟第一次出征時,蕭侯都沒做出這等事,沒道理第二次出征就叛變了。
當日朝會,前來上朝的文臣武將見到永安公和何榮時,紛紛一驚,都不知二人甚麼時候回來的。
建興帝看見二人,既意外又不意外,算著時間,也差不多該這兩日回來了。
他心下冷笑,此次大戲終於要結束了!
朝會開始,永安公當即出列:“陛下,蕭侯臨陣叛變一事,當速速定罪,以免我朝此類事情再度發生!”
永安公語氣帶著一絲迫人氣勢,一點都看不出是在同陛下稟奏。
建興帝神色未變,只心下冷笑,大戲還沒唱完呢,人就抖起來了!要不是他祖上榮耀,他這個永安公還真是名不副實。
建興帝:“永安公說蕭侯臨陣叛變,可有實據?可有人證?朕總不能憑永安公一句話,就定了朝臣之罪。”
永安公“哼”了一聲:“何步帥和臣皆是人證,在西北時前去探路打探訊息的斥候也都是人證!”
建興帝:“那就宣斥候上殿吧!”
沒多一會兒,一位身穿輕裝短褐的斥候低頭躬身疾步進殿,行過大禮後,不用建興帝問,就先行回稟開來:
“此次党項從涇源進犯邊境,蕭侯前來求援,國公爺讓小人前去探探情況,半路就聽聞了蕭侯臨陣叛變的訊息。”
“小人聽聞後不太相信,就親自前去一探究竟,就見涇源城外挖了好大一個葬坑,附近還有數百名身穿党項服袍之人。”
“期間還聽到他們說,沒想到蕭侯竟將涇源直接拱手送給了他們,不過他們可沒有甚麼不殺降的規矩。”
“小人等党項人離開後,悄悄去葬坑看了一眼,皆是燒焦的骸骨,還有……未燒盡的我朝將士盔甲,小人也是此刻才相信,蕭侯叛變為真。”
斥候話音一落,一部分朝臣痛罵出聲,一部分則保持沉默,還有一部分則心下疑惑。
薛副相沒了往日笑眯眯的神色,出言問道:“也就是說,你只憑涇源城外數百名衣著党項服袍之人口中的幾句話,就斷定蕭侯叛變?”
斥候:“還有葬坑裡的焦骨以及未燒盡的盔甲。”
薛副相:“也就是你們沒有人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蕭侯帶著眾將士臨陣叛變?”
斥候頓了頓:“沒有。”
永安公適時出聲:“薛副相,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證明蕭侯叛變?”
薛副相對永安公的話不做理會,只問斥候道:“你從誰那裡聽聞蕭侯叛變的?”
斥候:“……是從蕭侯手下的兵士,受傷極重,冒死送出訊息,說完就斷了氣。”
薛副相:“所以說,唯一一個親眼見過、親耳聽到蕭侯叛變的人已經死了?”
斥候:“……是。”
眾臣一聽,這的確不能證明蕭侯就是臨陣叛變。
薛副相又恢復了笑眯眯的神色,依舊沒搭理永安公,卻問何榮:“何步帥,依這斥候所講,蕭侯在叛變前還來求援,你和永安公為何沒速速就去支援?”
眾臣被薛副相一步一步引導著,現聽了此問,也附和問出聲來。
何榮面色漲紅,一言不發。
永安公卻不慌不忙,還氣勢頗盛:“我們怎知求援是真是假?自然要先打探明白方可出兵,萬一是敵寇使詐,我同何步帥豈不要全軍覆沒?”
眾臣一聽,好似又有幾分道理。
永安公冷笑一聲:“陛下,蕭侯叛變一事已經鐵板釘釘,請陛下下旨定長寧侯之罪!”
部分朝臣出言附和。
建興帝則不為所動,靜靜看著這些附和之臣,目光掃過何榮,最終定在永安公身上。
永安也恰好抬眼,毫無忌憚地直視回去。
這時,大殿想起了一聲接一聲的鼓聲,建興帝似是鬆了口氣一般,迫不及待問道:“是誰在敲登聞鼓?”
永安公面上似是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也沒再逼迫建興帝給蕭遇定罪,而是道:“陛下,不如請上殿來,一問便知。”
建興帝:“準。”
等人上殿,眾臣一看,竟然是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
瞬間,眾臣不約而同想到了昨日長寧侯府外的鬧劇。
本來聽聞那孟大娘子將這兩家的兒孫打嚇的一傷一瘋還不信,現在見這兩家人敲登聞鼓告御狀了,就不得不信了。
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一進大殿就涕泗橫流的將發生在長寧侯府外的事情挑揀著說了,卻沒說自家兒孫前去鬧事,只說孟嫣將他們打的一傷一瘋,請陛下做主。
這次永安公還沒說話,三司戶部使喻勘、喻淑蘭父親卻先站了出來:“昨日歸家,小女淑蘭瘋瘋癲癲,已經被孟氏嚇的不認識人了!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薛副相悠悠地道:“你們兩家,一個說兒子受了上,一個說孫女瘋了,總要眼見為實,不能憑你們一張嘴說傷就傷,說瘋就瘋吧?再有,陛下也不能聽你們的一面之詞,總也要讓孟大娘子分辨幾句不是?”
房、喻兩家剛要出聲,就聽建興道:“那就將孟大娘子、房世子、還有喻家的那個,都宣到殿上來吧!”
房、喻兩家微微一愣。
讓孟嫣上殿可以理解,怎麼還要讓他們兩家的兒孫也上殿?
一個傷的臉不能見人,一個瘋的胡言亂語,這、這不是丟了自家顏面嗎?
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分別給永安公和喻勘使眼色。
永安公:“陛下,兩位受傷之人就不上殿了吧?讓醫官前去驗過一樣可以……眼見為實。”
建興帝:“無妨,朕的人已經去請了,定然會好生照料兩家兒孫的。”
殿內詭異的安靜下來,朝臣今日竟也無其他國事奏稟。
建興帝依舊一副沒甚麼表情的神色。
何榮心下卻惴惴不安。
房、喻兩家暗暗下定決心,今日定要踩死長寧侯府不可。
其他朝臣要麼默默看戲,要麼思量著稍後要如何給長寧侯府添把火。
終於,孟嫣三人到了大殿。
孟嫣一身常服,神色淡然鎮靜,絲毫看不出是第一次進宮面聖。
房世子則坐在輪椅上,頭、臉、脖子都被裹了起來,只留了兩隻眼睛和兩個鼻孔出氣。
喻淑蘭則被一個女使扶著,眼睛蒙著一條絲絹。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醫官。
幾人之中,只有孟嫣、醫官和那名女使規規矩矩行了禮。
百官心下不禁泛起嘀咕。
孟大娘子是將房世子的腿打斷了?否則怎麼坐著輪椅?
還有那喻三娘子,不是瘋了?難不成是被傷了眼睛?
費解,太過費解!
永安公夫人見兒子上殿,復又涕聲:“陛下,您都瞧見了吧,這孟氏毒婦,將我兒打成了這樣!請陛下為我兒做主,重懲毒婦孟氏!”
建興帝:“世子,是腿斷了?”
建興帝問出了眾臣的疑惑,眾臣紛紛豎起了耳朵。
永安公夫人一噎。
醫官出聲道:“回陛下,房世子腿未斷。”
建興帝“哦”了一聲,目光暼向永安公夫婦。
永安公夫人心下一凜,當即就要讓兒子站起來行禮。
永安公則出聲道:“陛下,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現下應是給長寧侯府定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