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鬧事
如此又過了幾日,京中傳聞愈演愈烈,長寧侯府幾近閉府。
只有章家和賀家還敢登門,其他各府皆避了嫌。
除此之外,馮六也在這日登門了。
自孟嫣第二次被劉太后召入寶慈宮,京中上下就都知道了她與川飯行的關係。
川飯行其他人也才知道,原來孟娘子就是同長寧侯蕭遇成親的孟大娘子。
馮六言簡意賅地道明來意:“大娘子,川飯行諸位打算在攤鋪上懸掛幌子,以示相信侯爺絕不會做出臨陣叛變之事,馮六此番前來,是想請大娘子示意。”
孟嫣愣了愣,沒想到川飯行的人願意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馮六見孟嫣怔愣著沒說話,又道:“我等感念大娘子當初的慷慨和庇護,雖出身微末,勢單力薄,卻也想為大娘子做些甚麼。”
孟嫣緩緩回神,鄭重地道謝:“多謝諸位的好意,不過……”
她頓了頓,方繼續道:“諸位不必做甚麼,一切照舊就好,也不必提起此事,更不必同別人爭論,顧好自己的營生,照顧好家人,過好自己的日子,總之,無論甚麼時候,都要保全自己。”
這次換馮六愣了愣。
馮六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孟大娘子竟還讓他們顧好自己。
孟嫣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不想牽連無辜罷了。
歷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川飯行裡都是平民百姓,何必捲入官家和劉太后鬥法中來?
王朝戰亂,他們流離失所、死傷無數,王朝興盛,他們不過有口飯吃。
此次雖然蕭遇說了不會有事,可事情沒有塵埃落定,她的一顆心也還在懸著,她又怎麼能拖川飯行下水?
馮六剛離開,長寧侯府正門外就吵吵嚷嚷起來。
門房來報,是一群人叫囂著殺進侯府,要拖老夫人和孟嫣出去,當眾鞭笞為涇源百姓報仇。
孟嫣一聽,就知道是有人煽動鬧事。
即便蕭遇真的臨陣叛變,侯府其他人也是由官家定罪,何況蕭遇根本沒做這等事!
不知外面這些人是何人授意?
劉太后還是喻家?抑或永安公府?
好在長寧侯府的家丁僕從都曾是上過戰場的軍士,對付外面那些烏合之眾不在話下。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出是誰煽動鬧事才好。
今日他能糾集一群人,明日一樣能糾集一群人。
孟嫣正打算讓人從角門出去打探一翻,就見錢叔過來了。
錢叔:“大娘子,外面這些人都是喻家找來的。”
孟嫣驚詫,不過不是驚詫這些人是喻家找來的,而是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錢叔就查出來誰是幕後主使了?
錢叔:“那喻家的喻淑蘭在咱們府外搭了個綵棚,還擺了許多茶水果子和銀錢,她就安坐其間,讓那些人往大里鬧,誰聲音大,她就當場發賞錢,誰要是先撞開咱們侯府大門,賞錢更高,誰要是能……”
說到這裡頓了頓,見孟嫣神色如常,才又接著道:“誰要是能將大娘子捉出去,就給錢百貫。”
聽此,孟嫣笑了笑:“我才值百貫錢?”
喻家莫不是太過自信,覺得此次長寧侯府必死無疑?
官家還沒發話查辦定罪,她喻淑蘭就急吼吼先來定蕭家的罪了?
孟嫣還是低估了喻淑蘭。
她本以為喻淑蘭因忌妒她嫁了蕭遇,最多就是想讓她名聲盡毀,或者受些懲罰以快慰她的眼紅之心。
現下看來,她這是要置她於死地啊!
錢叔見孟嫣這般鎮定,還能說笑,便也笑了。
孟嫣:“她只在正門安排了人手?”
錢叔:“只在正門。”
喻淑蘭是真的不懂還是虛張聲勢?
若真想圍攻侯府,真想將她拖出去,就只讓人在侯府正門外作亂?各個角門和後門就都沒安排人手?
孟嫣百思不得其解,有點摸不準喻淑蘭此番究竟是何目的了。
不過管她是何目的,喻淑蘭三番兩次尋孟嫣晦氣,孟嫣都沒主動做些甚麼,看來是時候給她點教訓了。
她問:“錢叔,府內家丁能否將外面一眾生擒?”
錢叔:“不成問題。”
孟嫣:“好,留幾個守好大門,其餘的都從後門出去,先將一眾鬧事之人綁了,至於喻淑蘭,也別放她走!”
錢叔得了令,當即出去安排。
孟嫣吩咐人照顧好老夫人,又尋了一條馬鞭,便去了侯府正門。
錢叔那邊動作很快,孟嫣在正門等著,直到錢叔來敲門,方才開啟大門,信步走出去。
前來鬧事的一眾已經被綁成一串,喻淑蘭則被兩個家丁死死按住。
除此之外,還有遠遠一眾圍觀的人群。
見孟嫣出來,家丁從後面踢了喻淑蘭一腳,喻淑蘭當即跪了下來。
她氣急敗壞地瞪著孟嫣,掙扎著叫囂道:“孟嫣!蕭遇臨陣叛變,如今已死,你以為你還能活著?”
孟嫣緩緩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握著馬鞭,居高臨下道:“聽說你要當眾鞭笞我和祖母?”
聽到“鞭笞”二字,喻淑蘭不由地一抖,再看到孟嫣手裡的馬鞭時,頓時抖若篩糠。
孟嫣不明所以,她還沒做甚麼呢,喻淑蘭就嚇成了這樣?
是裝的還是就這點本事?
正要發問,就聽見一隊吹吹打打的聲音從街口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隊迎親隊伍朝侯府走了過來。
騎在高頭大馬上滿臉得意神色四處招搖的,竟然是永安公府的房世子!
孟嫣眉頭微蹙,看來又是一個來鬧事的!
房世子見侯府前一群人,眉頭挑了挑,當即驅馬顛了過來,用自以為風流倜儻的姿勢跳下馬,嘴角一勾:“熱鬧著呢?知道今日我要迎娶孟娘子,前來慶賀的?”
除了孟嫣,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房世子:“怎麼?蕭遇如今臨陣叛變,還死在了西北,我對他兩次毆打我的事既往不咎,還特意前來幫他照顧髮妻,他泉下有知,不得痛哭流涕地感激我?”
侯府眾人個個面色憤怒,孟嫣則暗暗握緊了手中的馬鞭。
房世子晃晃悠悠朝孟嫣走來,距離她三步的地方站定,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孟娘子,有沒有後悔沒和我去和樂樓吃個便飯?”
沒等孟嫣回答,又竟自站直,又道:“房某說過會迎娶孟娘子做我的正頭娘子,孟娘子就一定逃不掉的。”
房世子笑容滿面,滿是得色。
孟嫣神色未變,再次握緊了手中馬鞭,在房世子笑的最歡的時候驟然出手,一鞭子就甩在了他的臉上。
房世子臉上當即就落下一道紅彤彤的鞭痕,可見孟嫣用了多大力道。
房世子被這一鞭子抽的後退了兩步,捂著發燙的臉獰笑道:“好鞭法!果真是我要娶的人!”
孟嫣再次抬手,房世子一見當即後退。
然而孟嫣卻不是揮鞭。
這時,不知從甚麼地方跳出兩名黑衣人,一看就是身手不錯。
孟嫣同那二人道:“將他捆了!”
二人沒有廢話,輕而易舉如捆雞崽子一般將房世子三兩下捆了起來,然後退開幾步。
孟嫣這次狠狠揚起鞭子,一下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抽在了房世子的身上。
這是孟嫣第一次用鞭子抽人,第一鞭抽中房世子的臉也是湊巧。
現在雖然每一鞭子都用了十足的力氣,卻也有沒抽準的時候。
孟嫣不能大庭廣眾將房世子扒光再抽,但隔著衣裳,一下一下也夠房世子受的。
何況孟嫣還有準頭不夠的時候,有好幾鞭子都抽在了他的臉上和露出的脖子上。
房世子開始還笑著挑釁,後來也只餘一聲一聲的慘叫。
侯府眾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大娘子?
一時既震撼又解恨!
被綁成一串的烏合之眾則隨著鞭子聲音一下一下發抖,一時之間覺得萬分後悔,此次就不該前來。
喻淑蘭聽到鞭打的聲音則發抖的更厲害了,身子隨著每一下鞭打聲不由自主地緊繃,面色也漸漸變的慘白。
隱藏在不遠處的一眾侍衛神色複雜。
他們本是奉了官家之命暗中保護長寧侯府,畢竟蕭侯出征,府中只餘蕭老夫人和孟大娘子兩位女眷,少不得有人前來鬧事被欺負。
現在看到這等情況,發現他們好像沒甚麼用武之地。
章如熙和賀清柔聽聞有人圍攻長寧侯府,也都帶著人前來相助,等到了地方,看到的也是這麼一個情景。
二人神色也頗為複雜,誰能想到往日裡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竟在這一鞭子一鞭子的親自上陣抽人?
可一想到孟嫣打馬球的勁頭,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房世子已經連慘叫都叫不出來了,跟著他前來迎親的人本想上前,卻通通被兩名黑衣人打翻在地。
喻淑蘭卻突然掙脫桎梏,瘋了一般衝了過來。
侯府家丁見狀,紛紛擋在自家大娘子身前,卻見喻淑蘭根本連理會都沒理會自家大娘子,徑直奔向了房世子。
喻淑蘭到了近前,又猛然停住,圍著房世子拍手大笑起來。
轉一圈,抽房世子一巴掌,轉一圈,抽一巴掌。
口中還高聲喊道:“你當時不分日夜鞭打我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你也有今日?”
說完又手舞足蹈的放聲大笑起來,口中不住的喊著:“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
房世子那本就被抽的腫起來的一張臉,加上巴掌的加持,更加慘不忍睹了。
眾人也沒想到最終會變成這種情況,一時不知是喻淑蘭更慘一點還是房世子更慘一點。
房世子那傷看來是要養上十天半個月了,這張臉今後怕是不能看了。
喻三娘子……看樣子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