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戰事
孟嫣想的沒錯，劉太后的確只想羞辱羞辱她，只是沒想到半路端惠公主會跳出來。
這日之後，劉太后每每想到此事，就氣的大發雷霆，林林總總摔了不下百餘隻茶盞。
今日劉太后又發了一波脾氣後，命人傳兄長劉石昌進宮。
劉石昌自被徹底罷免後，那美髯飄飄的美髯公形象也盡數坍塌，後來一把鬍子雖然還飄著，卻已經有垂暮之勢。
直到西北戰事再起，劉石昌才再次容光煥發，遇見昔日同僚也會大方招呼，彷彿不曾被罷免一般。
聽聞劉太后召見，劉石昌當即整理衣衫發髯，進了宮去。
劉太后見到和過去沒甚麼兩樣的兄長後，心頭的火氣散去了一些。
兄長做事向來謹慎小心，後來被徹底罷免雖因川飯行之故，細細探究下來，與慶遠樓那個習慣了狗仗人勢的掌櫃也不無關係。
狗仗人勢也就罷了，偏生還那般愚蠢！
好在現在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慶遠樓的東家已經換人。
丟官不算甚麼，又不是找不回來？而這每年能入幾千貫錢的利，這才是實打實的實惠。
這慶遠樓乃是兄長先前的下屬常餘慶孝敬他的，只意思意思收了十貫錢做置產遮掩。
至於常餘慶為何送了兄長這麼大一份厚禮，不過是因他被貶去了西北邊州，希望有朝一日，兄長可以拉拔他回京而已。
這常餘慶也算衷心，即便知道了兄長被徹底罷免也沒改換門庭，還將西北各個邊州的動靜秘密送來京中。
想到這些，劉太后的火氣再次散了一些，讓兄長坐，又將宮人遣了出去，這才開口問道：“西北那邊情況如何？”
劉石昌捋了捋長髯，笑道：“常餘慶昨日傳來訊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聽此，劉太后的火氣徹底散了。
近日以來，第一次露出一絲笑意。
劉太后暗暗頷首：“看來再過幾日，房充那邊也該有訊息入京了。”
劉石昌也笑道：“用不了多久，這天下就還是太后娘娘的了！”
劉太后再次露出一絲笑意。
西北，永安公軍帳。
茶爐滾沸，嫋嫋茶香緩緩逸散開來。
何榮眉頭緊鎖，在眉心處鎖出一道凹痕。
坐在他對面的永安公則怡然自得，緩緩倒了兩盞清茶，將其中一盞推至對面。
何榮沒看面前的清茶，只冷聲質問：“党項此次選擇從涇源進攻，蕭侯傳信求援，可見戰事吃緊，國公爺自己不去，為何還要阻攔於我？”
永安公笑笑，對何榮的質問絲毫不生氣：“何步帥可想封侯拜相？”
何榮冷哼一聲：“誰人不想？”
永安公又問：“那何步帥可要報太后娘娘的知遇之恩？”
何榮繼續冷哼：“自然要報，若不是太后娘娘，何某怎會有今日，怕是早已是一位鄉間老農了。”
永安公：“既然如此，那何步帥就先按兵不動。”
何榮：“國公爺何意？”
永安公端起茶盞輕輕聞了聞，神情陶醉道：“好茶，何步帥不想嚐嚐？”
何榮忍了忍，終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永安公：“何步帥混跡官場多年，應該不難看出，此時正是官家和太后娘娘爭權幽微之際。”
永安公放下茶盞，示意何榮喝茶。
何榮又喝了一口。
永安公方繼續道：“何步帥既然想報太后娘娘的知遇之恩，自然也是站在太后娘娘這邊了。”
何榮不由自主地應聲道：“這個自然。”
永安公笑了：“既然何步帥站在太后娘娘這邊，那此次就無需出兵相助蕭遇。”
何榮皺著眉頭：“我哪裡是相助蕭侯？我上陣殺敵，是要保萬千涇源百姓不被屠戮，保西北邊境世代安穩！”
永安公：“步帥高義，可若是步帥現在就過去，這功勞可就都是蕭遇這小兒的了，到時候回京論功行賞，何步帥別說封侯拜相，連升遷都輪不上，就更別說甚麼報太后娘娘知遇之恩了！”
何榮不由自主地再次端起茶盞，嘴唇沾了沾，問：“依國公高見，當要如何？”
永安公：“等蕭遇和党項耗上兩日，你我再過去，坐收漁翁之利。”
何榮又皺了皺眉：“蕭侯說他們的糧草都發了黴，支撐不了多久，到時候我大宋將士哪裡還有力氣打仗？豈不都要死於蠻夷刀下？蕭侯可還有命在？”
永安公輕笑：“步帥難道不知？蕭遇乃忠於陛下，他手下的將士同樣忠於陛下，這於太后娘娘而言，可不見得是好事。”
何榮似是有幾分掙扎，永安公也不著急。
良久，何榮垂下肩膀，端起茶盞，道：“知道了。”
蕭遇大帳。
林檎：“侯爺，咱們已經派了幾波人前去假求援，永安公和何榮果然誰都沒來。”
戍安：“侯爺，涇源能買到的豬牛羊骨都已經買了回來，將士們也都紮好了草人，穿上了我方士兵的衣甲，在挖的葬坑裡擺好了，就等著您下令點火了。”
蕭遇再次頷首：“今晚點火，將穿了衣甲的草人擺下面，豬牛羊骨擺上面，讓幾名親信去報信。”
戍安：“是！”
次日晌午。
永安公正在帳中用飯，就聽一名士兵來報，涇源失守，蕭侯和數萬將士戰死的戰死，沒死的被党項挖的葬坑活活燒死！已經全軍覆沒了！
永安公放下筷子，吃驚道：“涇源失守？”
士兵：“是！有人趁夜去葬坑遠遠看了一眼，裡面全是燒的焦黑的骸骨。”
永安公當即站起來，蹙著眉頭轉了兩圈。
他本以為蕭遇能支撐到明日，他們今晚出發，正好可以趕上，沒想到蕭遇竟然這麼不堪一擊，現在就全軍覆沒了？
何榮氣沖沖進來：“涇源失守了？！”
永安公沒說話。
何榮哪裡還不明白？
“我現在就去將涇源奪回來！”
何榮說著就朝大帳外走，被永安公叫住。
何榮怒氣衝衝。
永安公：“何步帥現在去，是一定能將涇源奪回來？”
何榮：“那也不能讓它落在蠻夷手裡！”
永安公：“蕭侯手下的那些兵馬，乃是他精心操練多年之久的精銳，這些人都敗給了党項，何步帥去不是白白送死？”
何榮踉蹌了兩步：“那國公爺說要怎麼辦？”
永安公：“步帥現在回去守好鄜延，我這就給京中去信！”
何榮張了張嘴，頹然出了大帳。
京中。
秋蟹上市，孟嫣這些日子頓頓都有蟹吃，還換著花樣做。
這日，孟嫣想吃鹹蛋黃炒蟹，便同徐掌事簡單說了下做法。
徐掌事一聽，這道菜做法倒是簡單。
熟制鹹鴨蛋取出蛋黃碾碎，秋蟹切成兩半去腮，蟹先過油輕微炸一下。
然後倒少許油開始炒制蛋黃，將鹹蛋黃炒到冒泡的程度，再將炸過的秋蟹翻炒兩下就可以出鍋。
徐掌事第一次炒時，沒掌握好火候，鹹蛋黃炒糊了，第二次知道要用小火。
如此炒了兩次，第二次出鍋的鹹蛋黃炒蟹堪稱完美。
蟹身灼紅，裹上一層金沙般的鹹蛋黃，油光瑩潤，金紅相映。
蕭老夫人第一次見蟹用鹹蛋黃炒制的，頓時來了興趣。
學著孟嫣拿起半隻先嚐了嘗蟹殼上面的金沙蛋黃，入口鹹香，然後才混著蟹肉一起吃入口中，綿沙帶著細嫩的口感，鹹鮮綿香的味道在口中逸散開來。
老夫人不住地點頭：“這個做法的秋蟹，比羊羔子好吃！”
雖然孟嫣不知道在老夫人這裡，秋蟹怎麼和羊羔子比一塊去了，但羊羔子是老夫人的心頭好，只要老夫人覺得好吃的，都會和羊羔子比較一翻。
祖孫二人正吃的和樂融融，苒霜突然面色慌張的進來。
老夫人和孟嫣停下了筷子，看向苒霜。
“老夫人，娘子，京中都在傳、傳……”
苒霜吞吞吐吐，老夫人手裡還拿著半隻蟹：“傳甚麼？”
苒霜：“都在傳，侯爺臨陣叛變，投降党項，將整個涇源路送到了党項手裡！”
“不可能！”
“不可能！”
老夫人和孟嫣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祖孫二人對視一眼，知道這極可能是蕭遇和陛下設的計。
老夫人給孟嫣使了眼色，孟嫣還沒反應過來，老夫人就捂著胸口要暈。
孟嫣見狀立刻過去攙扶，就聽老夫人在她耳邊快速道：“炒蟹給我留兩隻！”
孟嫣：……
一陣“兵荒馬亂”，孟嫣將老夫人安頓好，又送走了郎中，這才安靜下來。
回到朝暉閣，苒霜神色依舊慌張，看著孟嫣欲言又止。
孟嫣：“外面還傳了甚麼？”
苒霜：“……娘子，外面還傳、傳、傳侯爺已經……沒了……”
“沒了？”孟嫣有幾分惶然。
苒霜眼圈泛紅：“他們說，侯爺臨陣叛變，將涇源拱手送給党項，卻也沒落著好，最後還不是被党項人殺了，一把火燒的連屍骨都沒了。”
蕭遇……死了？
這是計劃中的還是真的？
孟嫣的一顆心沉了下來。
即便出征前，蕭遇同她說過邊關告急是假，卻也沒說他會詐死！
不安、慌亂再次襲來，孟嫣穩了穩心神，吩咐道：“讓府中上下的嘴都閉嚴了，不許在老夫人面前說漏嘴！”
苒霜見娘子還穩得住，心下也稍安，當即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