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后召見
當日,房世子當街被孟嫣痛打的事情就傳開了。
聽聞孟嫣打人的原因,汴京上下只道打的好。
賀清柔也生在將門世家,聽聞之後也大罵房世子,還道孟嫣真是手下留情了,若是換成她,定然將他的嘴打爛,讓他好好長長記性,讓他知道今後要如何說話!
建興帝聽聞此事後也冷哼一聲:“房充的兒子真是欠打!不過也猖狂不了幾日了!”
劉太后恰好也這麼想,只不過她是認為孟嫣猖狂不了幾日了,畢竟等過幾日,長寧侯府也就剩個虛架子。
只是劉太后還覺得商戶女就是粗魯不堪,身為高門媳婦,竟然當街打人?體面呢?
一連幾日,孟嫣都深居簡出,只有章如熙和賀清柔時常過來,三人一起說說話。
就這樣過了幾日,就在孟嫣算著蕭遇已經到了西北時,劉太后竟讓人來傳她進宮。
太后傳召,不需要任何理由,孟嫣也不能推拒。
蕭老夫人聽此,想到上次劉太后召孫媳進宮就是為了找茬,這次孫兒又遠在邊關,孫媳若是進了宮,豈不是任她欺侮了?
老夫人當即就要換上命婦服,要陪著孟嫣一起進宮。
孟嫣卻笑道:“祖母無需擔心,在府中等我就是,若是晚些時候我還未歸,祖母再想法子也不遲。”
老夫人正要拒絕,就聽孟嫣又道:“若是劉太后真想為難與我,祖母在宮裡也只能幹看著,若是祖母在宮外,至少還能為孫媳奔走奔走。”
老夫人聽此,覺得有幾分道理,讓孟嫣機靈些,別怕得罪劉太后,就算先帝還在,蕭家也是有幾分薄面的。
孟嫣笑著應了,換了常服,就和傳召之人進了宮。
她猜測著,此次太后最多就是羞辱羞辱她,為劉太后三番幾次失了的顏面找回一些面子。
最有可能就是在川飯行一事上做做文章。
孟嫣到了寶慈宮,發現劉太后不止召她一個人進宮,還有其他命婦和官眷,有她相熟的賀清柔,還有端惠公主也在。
而坐在距離劉太后最近的,竟是喻太夫人和喻淑蘭祖孫二人,端惠公主都要靠後。
孟嫣真是不太懂這個劉太后。
要說她蠢吧,她還能把持朝政二十餘年。
要說她聰明吧,她幾次因喻家失了面子,如今竟還拉拔著喻家。
思來想去,只能說劉太后重情重義,十分珍惜她同喻太夫人的閨閣之情。
孟嫣斂了心思,規規矩矩同劉太后行禮,劉太后也沒在此處為難她,讓她免禮入座。
孟嫣落了坐,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眾官眷和劉太后說著話,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將話頭引到了川飯行上。
而將此引到川飯行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喻太夫人祖孫二人。
若是在現代,孟嫣身邊要是整日圍著這樣的人,她定然要日日氣的發抖,她最怕同人爭執,更別說有人三番五次來找茬。
可自她穿越後,她的性子已經變了不少。
她起初還不適應與人當面說話,她自己都沒想到後來她還可以當面懟人。
而現在,即便她面對一眾高門貴眷、即便面對劉太后,也一樣能泰然自若。
喻家祖孫二人現下還沒對她發難,還說川飯行中各個攤鋪的吃食味道不錯。
孟嫣也不搭腔,就安安靜靜等著看她們要作甚麼妖。
孟嫣也沒等多久,喻太夫人就笑眯眯道:“聽聞川飯行的那些做菜方子都是孟大娘子寫的,想來孟大娘子也是做菜的好手。”
孟嫣幾不可見地動了動眉,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在座的眾位官眷也第一次聽聞此事,一時神色透著驚訝,同時也不免會暗暗拿眼去看劉太后神色。
畢竟誰人不知劉太后兄長就是因為要強買川飯行做菜方子,才被徹底罷免,還永不敘用的。
然而劉太后只“哦?”了一聲,似是也剛知道一般,還罕見笑道:“不如今日就請孟大娘子在我寶慈宮露上一手,讓我這個老婆子也嚐嚐孟大娘子的手藝?”
若是換成相熟之人,說出這樣的話不僅沒有任何問題,聽上去還十分親近。
可這話換成劉太后對現在和川飯行有關係的孟嫣說,這就有些微妙了。
不僅如此,劉太后還沒說完,只聽她又道:“正好今日來了不少官眷,孟大娘子就受累些,讓大家都嚐嚐你的手藝,如何?”
這是將孟嫣當做廚娘對待了。
眾官眷齊齊望向孟嫣。
賀清柔面色沉了下來,剛要出聲就見孟嫣給她打了眼色,她氣哼哼地閉了嘴。
不少和孟嫣打過馬球的官眷面色也露出一絲擔心。
此時一道聲音低低地道:“從商戶女變成廚娘,大娘娘是在抬舉她呀!”
這人聲音不大,卻讓在座的眾人都聽了個清。
即便有人心裡也是這般想,卻也沒真的說出來。
孟嫣循聲望去,這人她記得,是在公主府牡丹宴上見過的何娘子。
當時她一心想透過顯擺她的見識來攀附公主,一不小心弄巧成拙,讓公主冷了臉。
也是自那之後,公主都不設宴了呢!
為此,孟嫣還遺憾好久。
端惠公主一樣循聲望去,聲音沒甚麼起伏地說道:“你們這幫人當真都是出身高門?”
端惠公主掃了眾人一眼,接著道:“據我所知,高門貴眷不應該是知書達理、溫婉賢淑嗎?再不濟也是溫良敦厚、端莊得體?哪怕做不到這些,至少也該深明大義。”
端惠公主聲音落下,一些官眷面露愧色,一些則面色難看。
最難看的莫過於喻太夫人和喻淑蘭,還有剛剛開口說話的何娘子。
劉太后的面色一樣不太好看,她嚴厲地叫了一聲:“端惠!”
端惠公主並不理會,反而繼續道:“蕭侯在外征戰,奮勇殺敵,保家衛國,保在座的各位日子安生,而你們卻在這裡欺侮他的娘子!若我是蕭侯,知道你們這般,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通通抓起來丟到蠻邦,讓你們日日被蠻夷欺凌侮辱,方解心頭之恨!”
“端惠!住口!”劉太后面色沉了下來。
端惠公主這才露出一絲笑,只不過笑的讓人發冷。
她站起身來,看向劉太后:“大娘娘,我本以為您真的是深宮孤寂,特意過來陪您說話儘儘孝心,沒想到您是別有目的。”
她定定地看了劉太后半晌,又道:“如今您怎麼變成了這樣?今後您還是少受別人挑撥,免得毀了您一世英名。”
端惠說完,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喻家祖孫二人,施施然離開了寶慈宮。
喻家祖孫不禁打了個寒顫。
眾官眷被端惠公主的一翻話嚇的定在了座位上。
新年宮宴就被孟嫣說過的,蠻夷對於女人是“父死子繼,兄終弟及”這話嚇的不輕。
如今端惠公主又嚇了她們一翻,怕是連續幾日要做噩夢了。
現在,想讓孟嫣做菜是不能了。
面色發青的劉太后讓大家散了。
孟嫣一方面感激於端惠公主,另一方面還有一些遺憾,遺憾於沒給她發揮的機會。
賀清柔和孟嫣並肩而行,壓低著聲音問道:“你不讓我說話作甚?”
孟嫣彎起眼睛笑了笑,也壓低著聲音道:“其實讓我做菜也沒有甚麼,於我而言算不上侮辱,就是給這麼多人做菜,太過欺負人。當然,我也不會幹等著讓她們欺負就是了。”
“你有妙計?”賀清柔道。
“算不上妙計,做菜嘛,讓我一個人做是做不來的,自然就要有切蔥的、切蒜的、切姜的……總之是切各種菜肉的,不僅如此,還要有燒火的、洗鍋洗碗的……”
孟嫣說到此處頓了頓,狡黠笑笑,又接著道:“我做菜有自己的規矩,要親自點人,誰切菜,切成甚麼樣;誰燒火,火候要如何;誰倒油,油要到幾分……總之,不會讓看好戲的人好受的。不僅如此,菜好了,我也要自己先嚐嘗味道,一口可能嘗不出來,得多吃幾口,幾口下去,菜就吃光了呀,就又要重做不是?”
賀清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有你的,不過你想的倒是挺好,那你點人時,劉太后不同意怎麼辦?”
孟嫣抬了抬眉,不甚在意道:“不同意?那我就跪在寶慈宮大殿外,到時候汴京上下都會傳,蕭侯在外征戰,他的大娘子卻被劉太后欺侮,劉太后這麼注重顏面,還不得慪死?”
其實不僅僅是慪死這麼簡單,到時候那些衷心於劉太后的文臣武將聽此,心下也會搖擺不定。
這些大臣裡不乏也有為國為民之人,只不過為了自身利益或各自立場才會衷心於劉太后。
若是劉太后這般不顧大局,只盯著一己私怨,他們心思豈能不動搖?
官家也不是傻子,趁此機會,自然會狠狠地踩上劉太后一腳,並會親自出面解孟嫣危局,並且還會對她大張旗鼓地加以安撫,以籠絡人心。
她能想到這些,劉太后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今日,她不會受到磋磨。
也正因如此,劉太后才想出讓她給眾人做菜這麼個羞辱人的法子。
只是劉太后想不到,孟嫣可不注重甚麼面子,面子又不能當飯吃,得了實惠的裡子才重要。
若是端慧公主沒說那翻話,劉太后還不允她點人,她去大殿外跪下的舉動,也是劉太后意料不到的。
畢竟,滿汴京的官眷,個個都把顏面看的極重,今日換成別人,可能就忍氣吞聲去做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