慪得慌
喻淑蘭本意是來嚇唬恐嚇孟嫣一翻,不能總讓她這麼得意。
劉太后知道了川飯行背後之人是她,那麼劉樞密被徹底罷免的罪魁禍首也是她,劉太后是不會放過她的!
再加上當日在寶慈宮發生的事,讓劉太后失了大面子,劉太后顯然已經恨死了孟嫣,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孟嫣竟還向她道謝!
這就讓喻淑蘭慪得慌了!
一個“哦”字,卡的她那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正正好好噎在那裡。
她陰戾地瞪了孟嫣一眼,再放狠話:“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說完陰著臉離開。
孟嫣對喻淑蘭放的狠話沒甚麼反應,她在想,若是讓劉太后知道了川飯行與她的關係,會不會也覺得慪得慌?
劉太后的確覺得慪得慌。
她原本還挺喜歡吃川飯行新出的川飯菜式的,三五不時讓宮人出宮去買上一次解解饞,不過知道之人寥寥無幾,就連她兄長劉石昌也不知道。
但自從出了他兄長強買做菜方子一事之後,她就再沒吃過,算是與川飯行結了仇。
然而就在剛剛,有人告訴她,川飯行的背後之人竟然是那個商戶女孟嫣,那個讓她兄長失了官職、還讓她轉著圈丟臉的孟嫣,她就心口慪得慌!
最近發生的大事小事,但凡能讓她丟了大臉的事,竟然都是因為孟嫣!
劉太后又慪又氣,忍不住狠狠砸了幾隻茶盞,在寶慈宮痛罵蕭遇夫婦!
這時有宮人進來稟報,說是蕭遇今日在馬球會上對永安公世子大打出手,永安公世子又被打的渾身是血。
劉太后當即冷靜下來,問道:“因為何故?”
宮人:“聽聞是房世子當眾痴纏孟大娘子,先是被孟大娘子用球杖打下了馬,然後又被蕭侯痛打。”
劉太后眉頭皺了皺,眼皮也跳了跳,卻道:“甚麼痴纏?那房世子想要甚麼樣的女子沒有?何必去痴纏一個已經嫁了人的婦人?”
宮人沒說話。
劉太后:“你帶個醫官前去瞧瞧吧。”
宮人應了聲“是”,當即退下。
建興帝今日也得知了川飯行的背後之人竟然是孟嫣。
與劉太后那邊的生氣截然相反,建興帝聽聞當即撫掌大笑,和內侍黃真不止一次的說道:“看看,這蕭侯夫婦是不是上天派來相助我的?”
黃真自然是笑眯眯地附和,還問建興帝晚上要不要就吃川飯了。
建興帝覺得甚好。
今日官員休沐,他也難得休息一日,心情甚好的想去後苑垂釣,只是還沒起身,就聽有人來報:“永安公世子今日又被蕭侯打的渾身是血,劉太后命人帶著醫官去了永安公府。”
建興帝聽聞眉頭挑了挑,問了問因為何故,心下暗道,看來大戲要開始了啊!
蕭遇和孟嫣已經回了府。
回府後,孟嫣才問道:“劉太后知道了我和川飯行的關係,會不會給你帶來甚麼麻煩?”
蕭遇想到剛剛回府前,喻淑蘭被他的阿嫣氣的發慪的模樣,一時笑出了聲,他第一次知道,阿嫣還挺會氣人的。
孟嫣見他不答反笑,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問你呢?你還笑!”
蕭遇唇角還掛著笑意,道:“會有麻煩,不過不是因為這個。”
孟嫣“嗯?”了一聲。
蕭遇帶著她進了書房,又將人摒退。
他斂了笑,神色卻柔和,長臂一攬將孟嫣抱坐腿上,低聲道:“麻煩不是因此而起,是因今日痛打房世子。”
孟嫣:“明明是那房世子欠打,即便那安國公夫婦再告到御前,他們也不佔理!”
蕭遇攬著她,放低聲音:“阿嫣,聽我說。”
孟嫣:“我在聽。”
蕭遇笑了笑,眼裡出現疼惜:“你我成親後,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委屈?她受了甚麼委屈?因商賈出身被那些文官清流之家的女眷所鄙夷嗎?
這又不是蕭遇的錯,這是這個時代的錯,何況她並不在意。
蕭遇:“你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詆譭名聲,被太后為難,還險些在太后宮裡……”
蕭遇說不下去。
當日阿嫣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他還真不知自己會做出甚麼。
可即便最終阿嫣無事,還是讓他心疼憤怒了許久。
阿嫣寬仁,當初孟二孃意圖壞她名聲,她也只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直到知道她是害孟家被滅門的罪魁禍首,這才起了殺心。
可這也是一報還一報,沒牽連更多。
還有喻淑蘭,一樣做出了壞她名聲之事,她也只在澄清之後,讓汴京上下知道喻淑蘭的品性後就不再多做甚麼。
阿嫣不該遭受這些,那些妄圖詆譭阿嫣、鄙夷阿嫣之人也不該還無波無瀾好生生的活著。
孟嫣似是察覺到蕭遇的一絲難言的情緒,她雙臂環上他的脖頸,道:“她們做的事已經被汴京眾人所知道,而我現在不是也好好的?”
孟嫣又撫了撫他的面頰,又道:“我們哪裡能管得了別人的嘴?更管不了別人在心裡想甚麼?只要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她們也只有忌妒的份。”
蕭遇聽此,無奈失笑。
要是能這麼簡單就好了,可現在不是不去理會他們,自己就能過安穩日子的情況。
蕭遇垂下眼,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劉太后把持朝政近二十餘年,即便如今官家已經可以獨自理政,劉太后卻還不願放手。”
說到此處,蕭遇頓了頓,似是在思索接下來要如何說。
孟嫣:“太后和陛下現在正在鬥法?”
蕭遇點了點頭:“不僅僅是太后和陛下鬥法,也是兩邊朝臣的鬥法。”
官家、太后鬥法,因著天理倫常慈孝治國,不會要了彼此性命,而朝臣鬥法則是你死我活。
孟嫣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你會有危險嗎?”
蕭遇沉默片刻:“我儘量讓自己好好活著。”
那就是有一定的危險。
孟嫣不說話了。
朝臣鬥法,自然是太后一黨和陛下一黨在鬥法,太后那邊自然牽扯到了喻家和永安公府,而這兩府,對她們長寧侯府是最深惡痛絕的。
不僅如此,那房世子和喻淑蘭二人還頗有瘋子潛質,怕是不置她和蕭遇於死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還有太后,她已經無意多次得罪於她,看來也是不能善了了。
不過,既然蕭遇能同她說這些,是不是他那邊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思及此,孟嫣便問了出來。
蕭遇輕輕點了點頭,還讓她不要怕。
孟嫣心下稍定。
轉眼,暑下來臨。
奇怪的是,永安公世子被打一事只在汴京被議論了幾日,沒起任何風浪。
不僅如此,永安公夫婦也沒進宮告狀。
眾人都傳,永安公夫婦還記著幾年前進宮告狀的情景,本來房世子只是被打的渾身是血,受的是皮外傷,這一進宮,就斷了兩根肋骨。
因為教訓太過慘烈,永安公夫婦此次選擇了息事寧人。
孟嫣因馬球打的不錯,近來多和賀清柔有所走動。
欣喜的是,賀清柔竟也是好吃之人。
夏日天熱,便不再舉行馬球會。
二人便時常滿汴京吃喝,孟嫣似乎回到了剛穿來的時候,只不過那時候和她一起吃喝的是男扮女裝的蕭遇。
每每想到這裡,孟嫣都嫣然一笑。
賀清柔也時常來長寧侯府,因為聽聞長寧侯府的下人跟人顯擺了不少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吃食。
孟嫣並非藏著掖著之人,既然賀清柔也想嚐嚐,她自然請徐掌事一一做來。
賀清柔對此讚不絕口,肉眼可見地一日胖過一日。
不過她對自己長肉絲毫不擔心,豪言壯語道:“等天氣涼爽些,我多動動就是了。”
如此,日復一日。
蕭遇自馬球會後也忙的整日不見影子。
孟嫣也只有半夜迷迷糊糊間感到自己唇角被親了親,知道蕭遇回來過。
汴京城一切祥和如舊,可孟嫣總覺得隱隱要發生甚麼。
又是一日大朝會。
蕭遇出門前,天色就陰沉沉的,一個時辰後,外面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一道八百里加急傳入京中——党項拓拔元昊捲土重來,以比上次還多十萬的兵力進犯邊關,西北邊關告急!
這一訊息瞬間在京中炸開,朝會之上不少官員也露出驚駭之色。
無論是党項還是遼人,若要犯邊,往往都是選擇冬季。
冬季天寒,不僅適合著甲,馬匹也膘肥體壯,再者更是河面冰封,方便騎兵渡河。
如今党項怎麼選擇在夏末秋初進犯邊關?
武官是無論如何都不信,但也只心下嘀咕,沒說出來。
文官卻信了幾分。
蠻夷想侵犯邊關,還挑日子不成?
自然是想犯邊就犯邊。
建興帝也適時問道:“誰能領兵出征?”
眾臣自然將目光都望向了蕭遇。
去歲党項犯邊,就是蕭遇帶兵出征,還生擒了一眾党項貴族,此次自然也是由他帶兵出征最為穩妥。
蕭遇當即上前道:“臣願領兵出征,替陛下分憂!”
他話音剛落,另有兩人也上前道:“臣願領兵出征,替陛下分憂。”
眾臣一看,竟是永安公房充和侍衛步軍都指揮使何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