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接人
要說這兩人上沒上過戰場?自然是上過的。
但要問會不會領兵打仗?這就不好說了。
因為無人知道這二人究竟會不會領兵打仗。
永安公府的爵位乃是現任永安公父親掙來的。
現任永安公年輕時也曾上過幾次戰場,不過沒有衝鋒陷陣的經歷,巧不巧的這幾次都在戰場上迷了路,恰恰與敵軍錯開。
別人帶著眾將士與敵軍打的你死我活,他則相當於帶著眾將士在戰場外圍逛了一圈,完美避開了兩軍對陣,最後被眾臣戲稱“繞陣左將軍”。
既然有“繞陣左將軍”,自然就有“繞陣右將軍”,而這個“繞陣右將軍”,就是也站出來請求允准帶兵出征的何榮。
何榮乃先帝一朝的老將,因其高大威猛、武藝不俗,又曾多次在軍中比武獲勝,當即就被任命為一廂指揮使,也是熬了幾年後,才升任侍衛步軍司都指揮使。
何榮一直心心念念奔赴戰場建功立業。
然而,他幾次上戰場和現任永安公房充一樣,都巧不巧的迷了路,未曾和敵軍正面交鋒過。
只不過他比永安公強了那麼一點,至少在敵軍撤退時,他趕了過來,多多少少也起到了那麼一點點的威懾作用。
因此,何榮究竟會不會領兵打仗一樣無人知曉。
先帝本來降了他的官職,然而等先帝離世,劉太后掌權,又將他提了上來。
劉太后言道:“何卿家迷路乃大雪所致,情有可原,若是日後再給他一個機會,定能建功立業。”
現在的何榮,乃蕭遇上峰。
上次党項野心稱帝立國,是薛副相私下力薦,任命蕭遇統領西北各路兵馬,直接越過了他這個上峰。
讓他暗暗氣了好久。
此次党項再次犯邊,正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機會,也是他報答劉太后知遇之恩的機會。
此次若能大敗党項,順便將河西收入囊中,他何榮也能封侯拜相,也算為何家後世子孫鋪開一條恩蔭之路。
若是錯過此次機會,待他卸甲歸田那一日,他們何家門楣只能凋落了。
建興帝看著上前自薦的三人,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他道:“上次党項犯邊,就是蕭卿將其打退,蕭卿對西北地形地勢以及党項蠻族更為了解,此次就還是蕭卿領兵吧。”
建興帝話音剛落,就有官員反對:“蕭侯上次得勝而歸,乃是有天意指引,並非蕭侯自身的本事,換成任何將領都能大敗党項,此次天意並未給出明確指引,那麼就需任命一位驍勇善戰、老成持重的將領方為穩妥。”
此人話音一落,又有人出言道:“蕭侯年輕氣盛,性子暴躁,前些日子在馬球會上將房世子打的渾身是血就是明證,若蕭侯在戰場上也是這般,豈不是將數萬將士性命置於險境?”
這樣的話一出,不少大臣紛紛附和。
建興帝則心道,等了這麼多日的大戲,今日才開始唱。
他便順水推舟地問道:“那眾卿以為此次讓誰領兵合適?”
一人道:“臣以為,何步帥正合適。一來何步帥軍中比武不曾輸過,二來何步帥行事穩重,必不會衝動毛躁,三來何步帥乃蕭侯上峰,可以提醒蕭侯切勿輕舉妄動。是故,由何步帥統兵最為適合。”
建興帝一時沒說話。
卻有人反駁道:“何步帥軍中比武雖沒輸過,卻也不曾與敵軍交過手,更何況如今何步帥已年近古稀,哪裡還能坐鎮軍中?”
“何步帥即便年近古稀,那也是老當益壯,至於不曾與敵軍交過手,乃是天意弄人,若此翻讓何步帥統兵,大宋上下定然會看到何步帥乃國之悍將!”
劉太后一黨和建興帝一黨各執一詞,前者是說何榮當做統兵主帥,後者則說何榮不應做統兵主帥。
群臣辯來辯去,最終建興帝看向副相薛原。
薛原笑呵呵道:“陛下,不如此次就兵分三路,蕭侯、何步帥、永安公各領一路兵馬,分別奔赴東線鄜延路、中線環慶路、西線涇源路,既可各自為守,又可互相支援,無論党項進攻哪一路,我方都能嚴防死守。”
此話一出,得到了大部分的朝臣支援,只有少部分人還堅持讓何榮做主帥。
建興帝最後大手一揮:“就按薛卿的意思,由蕭侯、何步帥、永安公各領一路兵馬,明日就點兵奔赴西北!”
建興帝說完,又看向三司戶部使喻勘:“喻卿家,現在就去清點糧草,明日糧草就和大軍一同出發!”
喻勘微微低著頭垂著眼,應聲:“臣遵旨。”
朝會散去,黑雲卻未散去,大雨也一樣未停。
蕭遇撐傘大步出了宮門,就見自家馬車停在距離宮門不遠的地方,十分顯眼。
馬車中的人見蕭遇出來,立即也下了馬車,撐著傘輕提裙襬朝他迎了過來。
不少大臣見此,竟生出幾分羨慕。
他們家的大娘子可從未來接過他們。
一些人看著滂沱大雨,將衣袖攏在頭頂,快步離去。
蕭遇見到孟嫣下車,步子邁的更大更快了,雨滴打在了他的官服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影。
臨到近前,蕭遇將手裡的傘往孟嫣那邊傾了傾,孟嫣同樣將自己手裡的傘朝蕭遇那邊傾了傾,兩傘相疊,凝成一道葫形水幕。
“這麼大的雨,怎麼過來了?”
蕭遇一邊問一邊抬手擦了擦濺到她鼻尖上的雨珠。
孟嫣:“就因為這麼大的雨,所以才過來了。”
一時之間,蕭遇心跳莫名快了起來,眼睛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明明二人成親已經月餘之久,明明二人相識已有兩年,可蕭遇卻發現,他對她的喜歡一日更勝一日。
“還有,我已經許久沒見到你了。”孟嫣又道。
孟嫣突兀的一句話,讓蕭遇怔愣了一瞬,下一瞬他的心頭一片痠軟。
蕭遇伸手將孟嫣攬進自己的油紙傘裡,護著她朝馬車跑去。
二人所過之處,濺起一地雨花,溼了鞋面,溼了衣襬。
上了馬車,蕭遇拿過幹帕子替孟嫣擦拭,將雨珠擦淨後,捧起她的臉,朝她的唇重重地碾了上去。
雨聲陣陣,掩蓋了二人親吻的水漬聲,也掩蓋了二人抑制不住的砰砰心跳。
即將喘不過氣時,孟嫣拍了拍蕭遇的手臂,蕭遇這才退開些許。
孟嫣喘著粗氣,緩緩平復著,直到氣息平靜下來,才開口道:“党項捲土重來,你可要再次出征?”
蕭遇輕輕“嗯”了一聲。
孟嫣:“甚麼時候走?”
蕭遇:“明日。”
孟嫣眉心微蹙,狐疑道:“党項真的再次進犯邊境了?”
蕭遇微微頓了頓:“為何這麼問?”
孟嫣:“無論是遼人還是党項,若進犯我朝邊境,也多是在秋冬的時候,不會選在夏季。”
蕭遇露出笑意,神色滿是欣賞。
孟嫣又接著道:“至於為何選擇在這兩個季節,是因為這兩個季節不熱,更利於騎兵,是他們的優勢。夏日天熱,各種蚊蟲肆虐,密集行軍,不僅人容易中暑,馬也一樣會生病,更有甚者,可能爆發馬瘟。即便他們真的要在夏季犯邊,也是小規模侵擾才對。還有……”
孟嫣頓了頓。
蕭遇:“還有甚麼?”
孟嫣:“汴京都傳,今日送到的是八百里加急,党項以多於上次十萬的兵馬進犯邊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現在西北邊關豈不是已經打起來了?這時需要的是緊急支援,上次党項不過是送了個稱帝國書,官家就命你當晚出征了,這次比上次還緊急,竟然讓你們明日出徵。”
蕭遇拉過孟嫣的手,一下一下摩挲揉捏起來,低笑一聲:“這麼淺顯的道理,那些遍讀經史子集的大臣卻不知道。”
說著又幽幽長嘆一聲:“此次也幸好他們不知道。”
聽了此話,孟嫣驟然想起前陣子蕭遇同她說過的劉太后和官家鬥法一事,他還說陛下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孟嫣壓低聲音:“所以,此次不是真的犯邊?”
蕭遇笑著點了點頭。
孟嫣靠近一些,幾近附耳:“可是設計將劉太后一黨一舉消滅?”
蕭遇耳朵動了動,又點了點頭。
孟嫣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頭放鬆地抵在蕭遇肩頭:“這些日子,你早出晚歸,連個影子都不見,真是嚇死我了。”
蕭遇聽此,緩緩攬她入懷:“是我不好,我應該同你說。”
孟嫣搖了搖頭,雙手攬住他的腰,今日以來的不安,此時才徹底消散。
孟嫣忽而想起另外一件事來,她抬起頭:“上次你說,劉太后知道我同川飯行的關係不會有麻煩,麻煩的是痛打房世子,究竟是甚麼麻煩?”
蕭遇笑了笑:“麻煩就是一些朝臣會藉由此事,說我衝動易怒,不易做主帥統兵。”
孟嫣眨了眨眼,沒有聽懂。
蕭遇:“他們想更換主帥,讓劉太后的人統兵。”
孟嫣:“想爭搶戰功?然後劉太后的人有了戰功後,就可以掌管更多廂兵了?”
蕭遇又笑了笑:“也可以這樣說。”
不過是爭搶戰功,再推自己人上位。
孟嫣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