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堂審
此人正是那有胎記女使的弟弟。
這人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沒等開封府尹開口問,他就涕泗橫流地說了開來:“是孟二孃,是孟二孃讓我找人散佈侯府娘子被匪寇擄走一事,她說喻三娘子散佈此事散佈的太慢,我們暗中幫上一把,喻三娘子會記得我們的好。”
此話一出,眾人又炸了開來。
沒想到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侯府娘子被匪寇擄走過一事,竟是孟二孃找人散佈的?而真正與匪寇早有款曲的其實是孟二孃?
不對,剛剛那人說了甚麼?
喻三娘子?不就是永安公府的世子娘子?
這裡竟還有世子娘子的事?
眾人沒忍住又議論開來:
“世子娘子為何要壞侯府娘子的名聲?”
“難道是聽聞了長寧侯十分寵愛侯府娘子,世子娘子她眼紅了?”
“再眼紅也不能做出壞人名聲的事!再說,當初先提退親的可是她們喻家。”
“幸好侯府娘子一到汴京就被在瓊波樓做事的孫家嬸子照顧著,那時候孟家還沒遭難呢,要不然真說不清了!”
有人提了一嘴這個,眾人紛紛問怎麼回事。
那人便將孟嫣到汴京的時間、又有誰作證紛紛說了出來。
眾人一聽紛紛替孟嫣抱不平起來,壞人名聲的做法實在太惡毒了!
開封府尹又喊了好幾聲“肅靜”,議論的聲音方才小了下來。
其實不用問甚麼了,此人既然幫著孟二孃做事,自然是孟二孃的人,她姐姐是孟二孃的女使無疑。
但因著章程,開封府尹還是要問上一問。
此人第一次上公堂,已經嚇到發抖,開封府尹問甚麼就說甚麼。
還說出了姐姐曾給過家裡一筆錢,說是孟二孃感念她這些年伺候的好才給的。
只是他好賭,很快這筆錢就賭光了,他想到姐姐說過孟二孃人好,就投奔了她為她做事。
事已至此,孟二孃辨無可辨。
開封府尹又問出了剛剛的問題:“孟二孃,你對孟家恩將仇報是為何故?”
孟二孃終於不再趴著,緩緩地跪坐下來,似是碰到了杖刑過的屁股,便一手撐地,扭著身子坐了下來,身姿甚是妖嬈。
她冷笑道:“恩將仇報?何來的恩將仇報?他們一家人何曾對我有恩?明明他們已經同意讓我住進孟家,明明我也姓孟,憑甚麼不能對我和孟嫣一樣?憑甚麼要區別對待?她的衣裳上繡了牡丹,為何給我的要繡不知名的花草?她有攬月和阿慄伺候,為何不能讓她二人也來伺候我?還有陳家來提親的時候,為何只看上了她就不能看上我?”
眾人聽到孟二孃這翻言論,只覺目瞪口呆:“你又不是人家親女兒,人家幹嘛這樣對你?”
孟二孃聽見似是瘋了一般:“她姓孟!我也姓孟!我比她孟嫣聰明、賢惠、孝順,就因為我沒能投生在她們肚子裡,所以孟嫣吃的、穿的、用的事事就都要比我好?憑甚麼!”
升米恩鬥米仇,不外如是。
孟嫣神色發冷,她開口道:“你能給陳帆正做妾,是你手裡有陳帆正父子的把柄吧?”
眾人聽此問,一時沒明白,怎麼就說起了陳帆正了?
孟嫣這麼問,也想證實心中的猜想。
當時聽阿慄說,孟家慘遭匪寇滅門後,孟二孃就立刻成了陳帆正的妾室。
孟嫣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陳家正心虛呢,即便那陳帆正早和孟二孃有了首尾,怎還會立刻納孟二孃為妾?
現在得知孟二孃才是背後的始作俑者,那孟二孃一定是從陳家父子那裡知道了甚麼,手上有甚麼了不得的把柄,陳帆正才聽其擺佈。
之所以一直留著孟二孃的性命,一來當時孟家受到太多關注,不宜死人,就像阿慄被孟二孃磋磨,陳帆正也要請郎中保住阿慄的命,免得惹禍上身。
而孟二孃也知道陳家不是久待的地方,所以一進京,就攀上了喻家長子喻佐鳴,至於如何攀上的,除了她小有姿色,想必就是邢十三口中的床上功夫吧!
果然,孟二孃得意開口:“我是有他們父子二人的把柄,他們假傳孟家得了財寶,密謀設計樓知州為難孟家時,被我聽見了。
孟二孃緩緩坐直了身子,即便再次碰到屁股上的杖傷,面容扭曲了一瞬,也依舊坐的筆直,似是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在孟嫣面前撐出一絲氣勢。
只聽她快意又張狂地笑了一陣,方繼續道:“孟嫣啊孟嫣,你以為那陳帆正真的看上你了嗎?看上你只是順便,陳家父子之所以密謀設計孟家,是因為你父親非要跑遠洋航線,陳家生怕你們孟家搶了他們的生意!孟家遭禍怪不得別人!都是你們孟家自找的!”
事情到此刻,孟家一案才終於明瞭。
陳家父子是怕孟家搶了他們遠洋航線的生意,其實應該更怕被孟家發現他們私販遼國,所以才設計孟家讓孟家落魄,這樣孟家就不會再跑遠洋航線,陳帆正順便還能娶原身為妻。
要做這一切最好的辦法就是借樓文靖的手來做,所以陳家父子二人順便設計了樓文靖,結果這一切竟都被孟二孃知道了。
孟二孃又有幾分聰明,藉由此事給匪寇送了信,借匪寇之手滅了孟家,發生滅門慘案,官府自然不能再容得下匪寇,然後在孟家滅門後才找陳帆正將他們密謀一事說出,如此,陳家父子只能供著她,不能拿她怎麼樣,最後她又跟著陳帆正進京,為自己謀劃成了官宦人家的妾室。
這一切,若是沒有秦伯偶然聽見了匪寇之言,孟二孃這一輩子都會錦衣玉食的在喻府裡度過,任誰都不會懷疑到她身上。
孟嫣神色冰冷,望著還端坐在地上的孟二孃,聲音平靜道:“你是有幾分聰明。”
孟二孃聽此,面上露出得意的笑。
只聽孟嫣又道:“可惜,就算你再聰明,最終也不過是官宦人家的妾室。”
孟二孃的得意之色已經不見了。
孟嫣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孟二孃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輕蔑道:“而我,即便家裡縫遭變故,卻依舊能得官家賜婚,親封誥命,嫁得高門,你我的確都姓孟,可你不得不承認,我就是比你幸運,比你得上天眷顧,生來就是好命,這是你這輩子乃至下輩子,都做不到的!”
孟二孃眼中出現一抹狠毒之色,起身朝孟嫣飛撲過去,此刻她只想抓爛她的臉!
孟嫣卻似是極為慌張的後退幾步。
孟二孃一個飛撲已經扯到了屁股上的杖刑傷,本應撲了個空,卻見孟嫣竟摔在了她的前面。
正當她要爬過去撲打,衙役已經將她拖走。
開封府尹大怒,此等目無尊卑、藐視朝廷,還要妄圖毆打命婦,簡直是罪上加罪。
當即下令拖出去重重地打!
公堂外再一次響起了孟二孃的慘叫聲。
孟嫣被苒霜和阿慄扶了起來,緩緩落了座。
公堂內外聽著慘叫聲,紛紛啐罵:“活該!”
杖刑持續了大概兩刻鐘,衙役進來稟報孟二孃只剩一口氣,現在暈過去了。
開封府尹當眾宣判:“孟二孃、邢十三所犯乃十惡重罪,判斬立決!孟二孃所在孟家,養女不教至其悖逆行兇,家財充公,徒兩千裡!”
開封府尹宣判完,眾人齊聲叫好!
孟嫣卻心道,即便她再假意摔倒,也只讓孟二孃多遭了兩刻鐘的杖刑,而判她斬立決這麼痛快的死法,真是便宜她了!
松茂堂。
蕭老夫人和孔嬤嬤也聽了此事,恨恨地將孫家、樓文靖、孟二孃大罵了一通。
孔嬤嬤:“這孟二孃那邊的孟家都判了徒二千里,那她還是喻家長子的妾室,喻家怎麼沒受影響?”
老夫人“哼”了一聲:“喻家是朝廷命官,開封府尹管不到他們身上,只能官家發話,若我沒猜錯,喻家從孟二孃被開封府衙役帶走後就開始四處打點了,只是可惜……”
老夫人又冷哼一聲:“可惜此案是官家親自下旨嚴審的,那喻勘或許能保住官職,他那長子喻佐鳴這輩子都不能舉試入朝為官了,喻家啊!今後可走不遠嘍!”
孔嬤嬤也贊同,卻道:“最近京中發生了這麼多事,大娘子都沒來同您開口,您要不要去看看大娘子?寬慰寬慰她?”
老夫人卻笑了:“自然要去看看我這個孫媳,不過不是去寬慰她,這丫頭啊,還把自己當外人呢!等我那孫兒回來讓他寬慰去,咱們這把老骨頭就別摻和啦!”
孟家一案再次被重新議論開時,西北捷報也陸續傳入京中。
党項果真率有兵馬五十萬,在有先知、神臂弓、以及各類毒煙火球的加持下,蕭遇提早排兵佈陣,直指党項精銳——鐵鷂子。
幾乎還沒開戰,党項就精銳盡毀,那辛苦打造的鐵鷂子幾乎全軍覆沒,不僅如此,蕭遇還帶兵將党項貴族幾乎全部活捉!
只可惜狡猾的拓拔元昊跑了。
建興帝龍心大悅,只覺薛副相說的對,他們趙宋江山就是得天神助!
這陣子曾無用的說書棚再次說起了孟嫣寫的這些故事,捷報傳回來後,百姓也紛紛覺得如此!
從皇帝到百姓都歡騰一片時,只有劉石昌劉樞密日子過的發苦。
他是前些日子才得知了甚麼說書故事一事,當時聽聞此事他心都涼了,沒想到他為官家的獻策竟和說書的故事裡一模一樣。
若真按照說書的故事,他不就是那個甚麼都不懂還瞎安排的人嗎?最後導致宋軍大敗還全軍覆沒?
雖然官家最後並未採用他的計策,但現在捷報傳回,還是對他有不小的影響。
尤其他信誓旦旦說党項只有區區六萬兵馬,現在怎麼就多達五十萬了?這些年就算他們鼓勵多生男丁,這、這、這也趕不及啊!!!
不能讓蕭遇這麼順利!否則接下來不順利的就該是他了!!
劉石昌當即給延州去了一封信。